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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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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倆人心頭忐忑,因爲鬧鬼的事兒早就想辭工回家,可就是貪圖夫人過節時候給的那點賞錢,所以才商量着熬過正月十五得了好處以後再走。

哪裏會想到,眼看這都正月十一了,出了這麼一樁子事兒,還被他們哥倆碰上了。所以許楚問話時候,倆人都抖着身子哭喪着臉回道:“沒有,我們哥倆一路上夜巡,別說是人影,連鬼影都沒見一個。”

他的話剛一說完,一旁年紀稍大的那個下人就一巴掌拍向他的後腦勺,“瞎說什麼呢,也不怕惹了髒東西。”

他見自個兄弟喏喏的不再開口,這才壓下心裏的惱怒跟驚慌,賠着笑說道:“哪裏有什麼人啊,咱們府上的人知道府裏不安生,天兒一黑就不敢輕易出門了。至於外面的人,因着老爺最初懷疑有人裝神弄鬼,所以早就讓我們夜夜巡邏,不敢有半分懈怠,所以那些宵小之輩更甭想隨意進出了。”

許楚點點頭,陷入深思,要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拋屍,還做的如此有儀式感,到底會是什麼人?

按道理來說,如果有人借厲鬼的名義行兇,那也定然該有根源。就如之前五星索命案中,根源在於二十年前的偷天換日之事。而蓮花山莊則是兇手爲了家人報仇。

那宋府呢?到底是單純的後宅爭鬥,還是與宋德容的身份有關?又或者,還有什麼她們所不知道的隱情。

在看到屍體的一瞬間,不說蕭清朗跟她,就連旁人也能看出此案絕不是一時激憤殺人。若是一時激憤失手殺人,那又怎會以烊錫灌喉,還意欲將人剝皮?

更不可能是圖財害命那麼簡單。畢竟,楊姨孃的頭飾跟首飾都不曾丟失,爲未見其身邊丫鬟下人來報失竊。

蕭清朗跟在許楚身後仔細看了一番那麻繩跟枯樹,又將視線看向四周,卻並未發現任何血跡。無論是噴濺痕跡,還是拖拽留下的血痕,就好像屍體是憑空懸掛到此處的。

“屍體到底是從何處而來?子時前後被殺,死於是烊錫灌喉。也就是,在子時之前兇手應該還在行兇,而後將屍體運至此處佈置。而巡夜的下人發現屍體,是在子時三刻,也就是說三刻之間她要將屍體擺放好,且將所有痕跡打掃乾淨,又不被人發現。”蕭清朗見許楚依舊低頭思索,於是緩聲說道,“這並非易事。然而現在更重要的卻是,找到兇手作案之地。”

許楚點頭,嘆口氣說道:“去楊姨孃的園子,見一見她的丫鬟。”頓了頓,她又看向身後一直跟隨的官差問道,“不知官府可查明楊姨孃的身份資料,且跟何人交好,是否有什麼得罪了的人?”

官差見她問話,趕忙拱手回道:“楊姨娘原本是位賣酒女,嘗借賣笑的機會販賣酒水,後來被大人看中帶回府上做了姨娘。至於家中,確實沒什麼人了。”

“聽聞楊姨娘有一遠方表親,之前還曾來投奔過大人。不過後來因爲不學無術,被大人趕出了府上,大人仁義擔心他淪落街頭,所以還特意給尋了一出院子讓他暫住。”

“至於得罪過什麼人,那倒是未曾聽說過。就算是有口舌之爭的,也不至於要人性命。”

那官差言下之意,則是就算在外面曾與人有仇怨,又有誰膽大包天的敢潛入堂堂通判的府上行兇?

許楚點點頭,心裏有了些思量。如她所見,通判府雖然不必官府那般到處都官差跟守衛,可卻前後門也有人把守看護。如果是外人,只怕還真不好入內,更不要說準確的尋到楊姨娘繼而下手了。

除非......

她微微眯眼,剛要跟蕭清朗說下自己的猜測,就見前面帶路的下人說到了楊姨孃的院子。

楊姨孃的丫鬟名叫燕兒,素來也是個仗勢欺人的主。平日裏,仗着自家姨娘得寵且性子厲害,她也時常在下人跟前耀武揚威的。最厲害時候,就連夫人身邊跟着的鳳兒,都得給她讓道。

原本她還想着再多討楊姨娘些賞,卻不想一夜之間楊姨娘就成了個血淋淋的屍體。只要一想起當時被喊去花園問話時候看到的場景,她就渾身發軟抖似篩糠,生怕被惡鬼纏上身。

而今見了傳說中的楚姑娘,她再不敢在蒙着被子蜷縮着了,趕忙連滾帶爬的鼻涕眼淚橫流的跪倒許楚跟前,嗓音嘶啞道:“姑娘救命啊,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啊。”

她是真怕了,其實不光是她,現在整個宋府上下全都人人自危,恨不能不要工錢只要能離開就好。只是,事關人命,宋德容就算再思慮不周,也知道此時絕不能輕易放任何人離開。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倒還不算昏了頭。

許楚讓人把燕兒拉起來,問道:“昨夜子時前後,你在何處?在做什麼,可曾見你家姨娘起身,又或者可曾見到有人來尋她?”

燕兒搖搖頭,哽嚥着說道:“姨娘素來夜裏不喜歡我伺候着,許多時候還會早早打發我下去休息。昨夜也一樣,姨娘泡澡之後,讓我準備了第二日要穿的衣裳,就吩咐我下去歇着了。”

她一邊說着,那眼淚就又糊了一臉,可見是當真驚懼異常。

“不過因爲府上總有怪事兒發生,我也不敢自個住,就一連許多日子住在下人房裏,跟院子裏打掃的丫鬟婆子住一起。”

“姨娘心眼其實很好,對我也很好。”她抹了一把淚,紅腫着眼睛希冀的看向許楚。“其實像那天姨娘對姑娘刻薄的那個樣子,她在院子時候,從來都不會那般對我們。”

“姨娘會釀酒,高興時候會給我們下人釀一些嚐鮮。不過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她在外面時候總會盛氣凌人,就連在老爺跟前也沒有好好的過。”

許楚微微擰眉,按着燕兒所說的,這楊姨娘豈不是人前人後兩幅面龐?不過如果這樣是爲了避寵,又或者想要被厭棄,那也說不通啊,畢竟楊姨娘時常派人截胡,總尋着由頭將宋德容留在她房間裏。

可是除了這個理由,還有什麼理由會讓一個人在人前露出一副令人討厭的嘴臉?又或者,宋德容就喜歡她飛揚跋扈的模樣?

許楚又仔細問了幾句,見燕兒是當真不知內情,於是又去問詢了燕兒口中所說的同宿婆子數人。果然,大家都能作證,她的確是天一入黑就過去躺下了。

而後許楚又翻看了楊姨娘所服用的湯藥,也未見可疑之處。那方子雖然並非祛除熱毒的,卻也是滋補的,並不會喫出問題。

如今,就只剩下還未查看的楊姨娘所住的屋子了。

看得出來,屋子還未被收拾,盥洗室洗澡木桶裏的水還未被抬走,而屏風上掛着的前一日所穿的衣服也十分凌亂的揉在一起。在往裏屋去,卻見梳妝檯上胭脂水粉擺列整齊,一幹首飾妝奩都未曾被翻動過,不過椅背上搭放的用來絞乾頭髮的布巾卻還有些微溼。

在許楚查看梳妝檯時候,蕭清朗也漫不經心的打量着屋裏的擺設。雕花鏤空的小香爐,榻上整張完整沒有破損的虎皮,還有一旁用於把玩的雙面繡小扇......

瞧着倒是精緻,如此價值不菲的物件送到楊姨娘房間,可見她的確頗得宋德容寵愛。

他跟許楚踩過地毯,一起看向拔步牀,卻見上面整齊的鋪着一牀被子。應該是楊姨娘還未休息,所以被褥沒有什麼褶皺。

綢緞被面,上面層層疊疊繡着簇簇豔麗的花朵,映襯着白色的裏襯格外好看。

許楚摩挲了幾下被子,心裏有些疑惑,可卻說不出哪裏有古怪。她下意識的看向蕭清朗,只聽蕭清朗說道:“這牀被子,應該是壓風所用的壓風被。”

一聽他開口,許楚的思路瞬間清明起來。她就說爲何手下摸得被子稍顯單薄,按常理來說,冬季天寒,就算燒着火爐一般有錢人家也會準備壓風被子。更何況是楊姨娘這般不需要下人夜裏伺候,不用下人半夜來添火爐的情況。

如果只蓋這一牀稍小的被子,到了沒有取暖火爐的後半夜,那定然會感到冷意。

可是另一牀被子呢?要知道,一牀被子要被銷燬,並非像一張紙一樣一燒了之就行的。

“讓人查看院子裏花壇、花盆裏是否有灰燼,是否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蕭清朗回頭看向身後跟隨的官差,絲毫不猶豫的吩咐下去。

片刻後,官差回稟院子裏並未發現任何灰燼,也沒有發現哪裏有被翻動的痕跡。

許楚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有人帶走了那牀被子。”

是兇手,還是誰?

她迅速起身,說道:“如此我就大概能猜到楊姨娘爲何活活被人劃傷了面部,卻絲毫沒有反抗了......只是現在,我需要重新驗看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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