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蝴蝶隨春去(上)
許是爲了補償之前的虛驚一場,到狄家鋪子買酒的人家格外的多,有些人等不及狄家送酒去,徑到南山村來買酒,俱是幾壇幾壇朝家裏搬,渾是把前事忘記。
狄希陳帶大兄弟三在他家莊裏轉了一圈,把他們安頓在小全哥院裏住。 小全哥跟明柏就把九老爺拉他們屋裏去了。 是日一家團聚喫了****的酒。 第二日清早狄大狄二還在酣睡,小全哥已是拉着九叔,要帶他去釣魚,明柏自是跟從。 紫萱數年不見九叔,也是有許多話要說。 四個人太陽還不曾出來就出門去了,閃得****妞早飯時找不到哥哥姐姐,又找不到九叔,只是哭。
素姐曉得她新交了幾個好朋友,尤其是後門聞老太家的兩個孫子小寶合小靜,一個九歲,一個六歲,跟她最是相得。 就道:“你九叔捎了幾箱子玩具與你,不如娘陪你挑幾樣送你的朋友,好不好?”
****妞叫娘牽着手去挑玩具,就把九叔忘了。 在箱子裏挑來揀去,素姐替她挑了木頭做的大刀跟長槍各兩柄送小寶兄弟兩個。 ****妞自家在腰間拴了一柄木頭大刀,就扛着四樣禮物去見小朋友,還不要青玉送她。
素姐打發走走了小女兒,再去找兒女們,卻是一個都尋不着,尋到小全哥院裏,狄五已是合狄大狄二又喝上了,她退回來親手炒了幾個下酒菜送去,自去料理家務不提。
且說小全哥三個藉着九叔的名頭偷閒。 上了船小全哥陪着九叔說閒話。 明柏因紫萱在一邊,他就尋了根魚竿走到甲板上釣魚。 紫萱陪九叔坐了一會,總覺得不自在,只說看日出,轉了一圈轉到明柏身後看他。
因有客來,明柏穿了件綠綢地歲寒三友花樣地新長衫,收拾的極是清爽。 直挺挺的站在甲板上,好似一竿青竹。 紫萱安安靜靜在他身後站了許久。 很想和他說話,又怕他不理自己,總是不敢開口。
明柏也猜紫萱站在他身後,他怕他先說話紫萱又要惱,卻是不敢扭頭。 兩個都不說話,各懷着心思等對方先開口,心裏都想着此時無聲音勝有聲。 千般滋味在心頭。 明柏每回想先開口,想到素姐說他對紫萱太過遷就,又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在紫萱,從來都是明柏哥千依百順,只有她不理他。 如今明柏漲了脾氣,她反沒了主意,站在海風中,只覺得寒風刺骨。 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明柏心中一抖,棄了魚竿掉頭道:“外頭風大,快回艙裏去。 ”
紫萱咬着嘴脣,冷冷的道:“你穿的也不多。 ”扭頭進艙,兩頰燒的飛紅。
小全哥只說妹子叫風吹着了,笑問:“外頭風大?”
狄九輕輕敲敲桌子。 打斷他道:“接着說,首裏還有幾家有錢人?”
紫萱走到角落裏,搬個骨牌凳坐定,悶悶地不肯答話。 過得一會,明柏帶着一陣冷風進來,忙忙的吩咐小廝黃山:“煮薑湯來。 ”話才落音一個接一個地打噴嚏。
紫萱也隨着他打起噴嚏裏來,兩個此起彼伏,還要抽空看對方一眼,偏偏哪一個都不肯開口說話。
小全哥心中納悶,他們前幾日還說話。 不知爲何昨日又惱了。 打死不肯說話,這一回看着倒像是明柏賭氣似的。 只見妹子賠着小心看他。 雖然一個是兄弟,一個是妹子,然他打小叫素姐教的,是男人必要讓着女人些,所以那心就偏着妹子些,袖裏一塊帕子掏出來遞到紫萱跟前,道:“還是穿少了呢,快擦擦。 ”
平常遞帕子的總是明柏,今日換了小全哥遞,明柏很是不自在。 他扭捏了一會,吸着鼻子到後艙去了。
他一走,紫萱就有些撐不住,又是惱又是羞,眼淚巴答巴答掉到地板上,化成一團一團的溼印子。 小全哥於“情”一字全是霧裏看花,躊躇了一會撥腿去問明柏緣故。
狄九微笑道:“傻孩子,可是跟明柏賭氣,合九叔說說。 ”
紫萱越發覺得委屈,抽泣起來,道:“俺害臊,不是真不想合他說話。 他就是不先跟俺說話。 ”
“他呀他呀,是哪個?小全哥?”狄九假裝挽袖子要揍人,佯罵:“臭小子長大了,只會欺負妹子,且抽他幾十鞭!”
紫萱急得跺腳,她本不是溫婉的性子,直來直去慣了的人,一急之下,就將昨日地事倒出來了,道:“是明柏哥,他不理人也罷了,昨日俺在草亭子那邊遇到張公子,在一塊說了幾句話,他巴巴的跑來,拉着俺就跑,倒像俺跟張公子有什麼似的,到家又不問俺。 ”
她羅裏羅嗦說了一堆,俱是小兒女的情事,卻是找對了人。 明柏的心思小全哥全然猜不着,狄九卻是盡知。 明柏這個孩子雖然說是外侄,倒是當着半子養的,狄家上上下下都禮遇。 可是終不脫寄人籬下的意思。 明柏又是個有心的,打小合紫萱處地極好,自家心中也有數將來紫萱必是配給他,所以坦然的很。 可是紫萱害臊不理他,他若是低聲下氣去哄轉,自家又覺得沒骨氣,只有不理紫萱一條路走得。
狄九看着紫萱越哭越傷心,小聲問她:“那張公子可是對你有意?”
紫萱搖頭,拭淚道:“他爲何要對俺有意?誰不曉得俺將來是要嫁明柏哥的?”
“那你樂不樂意嫁明柏?”狄九看門外好像有青衫衣角一閃,就推了她一把。
紫萱漲紅着臉道:“怕是明柏哥不樂意。 ”低着頭小聲嘀咕:“女孩兒從來是出嫁從爹孃,俺的親事俺娘說了算。 ”
狄九心中大樂,笑道:“你從小最不喜歡人家說你不如男兒,如今倒懂得三從四德了,卻是好事呢。 既然如此,嫁誰不是嫁,且聽你母親的就是,爲何明柏不理你,你又惱成這樣?”
紫萱捂着臉跺腳不依,狄九已是樂呵呵出門,把躲在外邊的明柏推進艙裏去,揪着竊笑地小全哥道:“還有你呢,你的親事待如何?”拉着他到後艙。
小全哥無所謂的學紫萱說話:“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有我說話的地方。 ”
狄九卻是愣住了,看了小全哥半日,覺得侄兒神情不似做僞,嘆了口氣道:“你爹孃必是隨你心意的,你自家也要上心。 ”
船已行至一個小島,琉球海水本極清,隱隱可見水下珊瑚礁裏游魚戲水,狄九趴在船舷上看的得趣,輕聲笑道:“你爹孃狠是會挑好地方呢,臺灣雖然比這裏舒服,卻無這等美景。 叫人忍不住想跳下去呢。 ”
一輪紅日跳出海面,波光閃耀,他兩個臉上也有一道一道的亮紋,小全哥長長吐氣,笑道:“我最愛曹操的《觀滄海》。 ”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裏。 ”狄九朗聲誦畢,指着天空的海鳥笑道:“它們活的最是自在。 ”
小全哥看慣了這些,看着遠處那霸港口地大船都變成小點,一列漁船出港,他指着那列漁船道:“九叔,我們家地船隊出海了,今日要是撈得海蔘來,晚上叫妹子做紅悶海蔘喫。 ”
狄九很是好奇打漁,笑道:“橫豎無事,咱們也跟過去瞧瞧,你瞧船工們都有些着忙呢。 ”
這隻船本是陳大海奪來的倭國船,比狄家自造地漁船大着一倍,船工們有一半是漁民,眼看着夥伴們出海有收穫,他們卻要陪着老爺少爺閒逛,眼中都有不耐之意。
狄九看穿,順手推了一下,小全哥會意,就叫跟去。 船工們快活起來,升起大帆追過去。 泊在港口的兩隻狄家船遠遠瞧見,也追上來湊熱鬧。 十數只船盡數朝東邊海洋深入去了。
卻是狄家運氣,他們的船離開那霸一個多時辰。 倭國方向來了七八隻裝滿了船工的大船,到得港口殺上去,砍死十幾個琉球官吏,居然在土兵來之前,搶了尚王兩隻大船並崔家張家共三隻大船走。
尚王得知船上的貨物還有大半不曾搬下船,連船都被搶去,氣得中了風。 那日只說港口人多,陳家跟狄家的人手都回家歇息去了,崔家跟張家主人還不曾回村,三船貨物裏有一半是尚王的,一半是他們自家夾帶的,卻是喫了個極大的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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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汗,這幾天總不在狀態。 想雙更都不能。 今天不睡了。 我就不信明天不能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