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你小子饒尖似鬼,也要喝老……那啥的洗腳水!”奈爾迦輸了辯論但卻贏了實惠,學着何金水的口吻得意洋洋挺起胸,驕傲地如同一個小公雞從他身旁走了過去,還不忘轉過身來盯着他看了一眼,有些故作高深地警告道:“不要偷懶嘍,我會查崗的。”
“知道啦,囉嗦!”何金水沒好氣地翻着白眼哼了一聲,隨即暗忖道:“真是蠻不講理的臭女子,真相按住她的屁股一頓暴打呀”想歸想,他還真沒膽子這麼做,終究老老實實地選了顆粗壯的大樹,縱身躍上跳到了頂端,一邊喂着小白嗑瓜子一邊守起夜來。
辯論草草收場,奈爾迦轉身離去。羅伊的臉上掛着苦澀的笑容,原本想要對她說些什麼,結果到嘴的話又嚥了下去,被紅袖攙扶着回到帳篷休息。
原本以爲這裏已經足夠危險了,沒想到更有魔族入侵、狼煙四起的黑暗未來在向衆人招手,所以大家的情緒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白眉、熊彼特和老槍這些團長級的人物都是心事重重,爲不算太遙遠的將來暗自擔憂,完全難以入睡,索性坐在一起喝酒喫肉,同時也敞開胸懷訴說各自的苦悶。
“不爽,真他孃的不爽!”老槍搖着腦袋看了狙弓一眼,然後對着其他人說道:“我們哥幾個老兵,就是受不了軍隊裏的條條框框才憤然退役的,成立老兵之光傭兵團過着刀口舔血的生活,雖然風餐露宿居無定所,但是無所拘束不爲俗事發愁倒也自由自在,可如今魔神軍隊蠢蠢欲動,隨時厲兵秣馬就要殺過來,逍遙日子快活不了幾天了,哎,發愁啊!”
“你倒是瀟灑,我比你還要不如!”熊彼特一臉懊惱的捶了捶腦袋,看着白眉苦澀說道:“老白,以前咱倆鬥得死去活來,無非都是面子之爭,爲了當上無冬城傭兵團中的老大,勾心鬥角的事情幹了不少,相互拆臺的事也多了去了,你覺得這樣的生活有意思嗎?”
“當然沒意思,過去的事兒了,你還提它幹什麼?”白眉有心不在焉第,回答得有些僵硬。他看着紅袖同羅伊旁若無人出雙入對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但是又無計可施,只得悶在心裏恨不能拖個人來打一頓,自然沒什麼好氣。
熊彼特知道他的心事,所以沒放在心上,苦笑着接着說道:“結果咱倆鬥了十幾年,老大的位置轉手就送給了何老大,真是諷刺啊!”
“送給他我心甘情願!”白眉搖着腦袋說道:“他的武技和人品我是非常佩服的,而且我感覺跟人家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他是老大也好,不是老大也罷,人家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就是!”狙弓喝了口酒嘆息道:“以前人皇王大雷曾經被人稱作‘勇者無畏,智者無憂,仁者無敵’,我看這句話放在他的身上更合適,以何老大的武功人品,做個大將軍絕對沒問題!”
“不,老友!”老槍搖着腦袋說道:“何老大雖然具備了蓋世武功和人品,但他離優秀將領還有很大的距離,或者說他更就不適合當軍人!”
“老槍,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白眉的眉頭一挑,一下子站起來眼看就要發作,這段時間他跟着何金水廝混在一起,不僅討教了許多武技上的東西,更爲他的心性和人品所折服,根本聽不得任何人說他的不好,所以第一個跳出來表示不爽,就差要罵人了。”
“白老大,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老槍趕緊解釋道:“何老大可以成爲傭兵團的好大哥,武學修行上的領路人,但他現在卻不適合從軍,或者他還沒有準備好從軍。因爲經過我的觀察,他的心性、氣質同那些名將們差距很大,存在着兩個先天的致命缺陷,這些都會影響他的決策,甚至成爲他的破綻。”
白眉不說話了,熊彼特倒是一臉好奇地問道:“什麼缺陷,說來聽聽。”
“好吧,我這些都是肺腑之言,希望何老大不會生氣。”老槍點點頭說道。“放心,他的爲人你還不清楚,心胸寬廣着呢!”狙弓拍拍他的肩頭笑着安慰道。
“他的缺陷,一是太過善良,關鍵時刻狠不下心腸;二是太過隨和,無慾無求,沒有那種爲達目的不惜一切的狠勁!”
“可這不是很好嘛,一個強大、善良有責任心的,能夠將後背交給他的戰友,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白眉搖頭說道。
“如果他和我們一樣只是尋常的傭兵,當然很好。可惜他的地位和聲望,將來終歸是要逼得他帶兵上陣,這些性格恐怕會害死他。”老槍嘆息道。
衆人搖了搖腦袋,一頭的霧水。
“好吧,我舉個例子來說明。”老槍清清嗓子說道:“我曾經跟着帝國第一軍團第一軍的皮爾洛將軍,在他手下擔任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槍兵大隊長,協同鎮守在黑鐵堡壘周圍。”
“皮爾洛?我有點印象,但是他並不出名啊,算得上名將?”熊彼特皺着眉頭說道。
“哼,你們太年輕了,閱歷有限,沒聽說過獨眼將軍獨眼龍的稱號實屬正常!”老槍一臉正色地說道:“他是我見過得最有天賦的職業將領,武技不俗,胸有韜略,平生大小上百戰從來沒輸過,如果他算不上名將那就真的沒有名將了。”
“哦,他這麼利害?”白眉都來了精神,一下子坐正身體後急切的問道:“他有些什麼出色的事蹟呢?”
衆人的談話驚動了不遠處樹梢上的何金水,他先前聽到衆人評判自己,心頭倒不在意,現在老槍提到了皮爾洛,他頓時對這個曾經有過數面之緣的獨眼將軍感到好奇起來,便尖着耳朵認真傾聽。
“這傢伙是個天縱奇才,擔任將領之前僅僅是個軍校的畢業生,擔任第一軍長手下不起眼的副官。也許他的運氣真的好到逆天,這這傢伙參加的第一場戰役,那個軍長就在戰場上遭到伏兵,給突施冷箭射死了,周圍的高級將領同時倒下了不少,幾乎被一鍋端了。當時情況複雜,軍心動搖,隊伍人心慌慌不知所措,眼看着一場潰敗在所難免。就在這時他站了出來,拔出長劍勇敢地砍殺了幾個想要逃竄將領,同時命人迅速將軍長的旗幟重新飄揚在上空,立刻穩定了人心。他搶過信號旗朝着周圍發號施令,指揮軍隊就地展開反擊,而且親自自衝在最前方,一股作氣將伏兵打的狼狽逃竄,徹底贏了勝利。當時他捱了八刀,身中數十箭,拔下來的箭頭都快有一斤重,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射中他左眼的箭枝是是他親手拔出來的,然後大叫着繼續砍殺周圍的敵人,你想象他當時有多麼的痛楚。當時結束戰鬥打掃戰場時,衆人才發現他倒在血泊重幾乎都快掛了,可巨大的傷痛依然無法掩飾他滿臉的笑意和堅定的信心。他的完美表現徵服了所有人,在高級將領死傷殆盡的情況下無可爭議地一支推舉他擔任臨時指揮官,帶領衆人一鼓作氣打跑了敵人。從我的話中,你們應該可以判斷出他是一個冷酷之人,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那算什麼,我也是非常狠的,殺人都不眨眼的!”熊彼特拍了拍胸脯,一臉猙獰的說道。
“你那隻算是無賴潑皮的狠法,上不了大雅之堂。”老槍面帶不屑地反駁道:“你能夠親手下令讓同生共死的兄弟們前去送死嗎?你能夠任由千萬人腦袋落地,不眨一下眉毛嗎?你能夠燒盡光異族百姓最後一滴糧食,讓他們在寒冬中顫抖餓死嗎?你能夠將整村整村的人都大肆屠殺,只留下不高過車輪的孩子嗎?”
“天!”饒是熊彼特天不怕地不怕,一向自恃膽大,都被老槍描述的場景驚呆了,怔怔地好半天才搖着腦袋,握緊拳頭一臉苦澀的說道:“奶奶個熊,我好像真的不能!”
“你不能,這很正常!”老槍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說道:“因爲你還有心,還有正常的人類情感,不可避免地會被感情所左右。可是皮爾洛那樣的人卻是不需要情感的,他對敵人始終如同眼鏡蛇那樣冷酷無情,沒有施捨過半點仁慈,狠毒是他的代名詞,或者是像他那樣被稱之爲名將這一類人的代名詞!”
“後來發生了什麼?”白眉催促起來,他對這個獨眼將軍的事蹟越來越感到好奇。
“當時我們的敵人是邊境關外的一些蠻族和獸族部落,是亞歷山大大帝橫掃天下時留下的少數餘孽,他們和強大的帝國比起來,人口總數連零頭都比不上,自然不會有什麼亡我之心不死的想法。但這裏土地貧瘠,難以種植作物,他們的生活條件又非常的艱苦,所以每年冬天都會越境過來,搶人、搶糧、搶財物,就像蝗蟲過境什麼都不會剩下。”
“當時天下平靜已久,帝國的國力已經強大到無與倫比,亞歷山大大帝也承諾封刀永不再戰。在這樣的情況下,局部無關痛癢的小型戰役自然就難以引起人們的注意了。在這片土地上,皮洛將軍帶領我們展現出驚人的軍事天賦和敏捷的戰場嗅覺。他擅長正面進攻,也精通背後偷襲;既懂得利用地形的優勢,也知道該如何使用間諜製造流言;他可以狠下心砍掉敵方一萬個士卒頭顱,也可以眼都不眨地將上萬斤摻雜劇毒。總之爲了取得勝利,他可以犧牲一切,哪怕是他的威望和聲譽。”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方連戰連捷,輾轉數百裏接將這些獸族、滿人的聯軍趕了出去,並在那裏矗立起一個雄偉的堡壘,也就是今天依然聳立的黑鐵堡壘。在他守護這裏的二十年裏,敵人的大軍再也難以踏足一步,所以他端的是勞苦功高,哪怕被封爲一代軍神也不爲過。”
衆人呆若木雞,面面相覷,想不到那個獨眼將軍竟然有如此輝煌的過去,頓時令人肅然起敬。樹梢之上,何金水徹底汗顏,想不到那個如同暴發戶一般的猥瑣中年人如此利害(PS:這就是先入爲主的梗,其實伊爾洛眉清目秀,如果不是他眼睛瞎了一隻變成獨眼狼而面目猙獰的話,還真的算得上是翩翩儒將。)他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兩人從剛開始的不和到後面惺惺相惜,自己還不知天高地厚的好爲人師,用***的策略給他指點了一下,現在想起來可真是關公面前耍大刀了。
“你的話是不是太託大了?”白眉大聲笑了起來,有些自以爲是的說道:“按照你的說法,他被稱之爲軍神也不爲過嘛,可爲何就連我們這些久經江湖的人都沒有聽過他的事蹟呢!全沒有道理嘛!”
“你不懂的,白團長!”狙弓突然插嘴進來說道:“因爲當時帝國軍力強大無比,軍方高層推崇的是堂堂正正、摧枯拉朽一般擊潰敵人的正面進攻戰法。皮爾洛雖然用兵如神,百戰百勝,但這些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有辱斯文、有傷國體的做法有時會惹得天怒人怨、有傷天和,自然入不得那些固執的老傢伙們的法眼,對他的功績根本不屑一顧。所以炙手可熱的皮爾洛就從一個香餑餑變成了無人問津的冷饅頭,被擱置在黑鐵堡壘二十年,都再也沒有被挪過窩!而他的光輝事蹟,逐漸泯滅在歷史的河流之中。”
老槍接着說道:“將軍性格堅強,倒也毫不氣餒。他修建好黑鐵堡壘只是實現了心中理想的第一步,其實他最大的願望是不戰而屈人之兵,能夠不費一兵一卒就將這羣塞外異族勇士收拾的服服帖帖,將來有機會甚至將他們收歸麾下。”
“傢伙的雄心簡直太大了,該不會是狼子野心吧!”一個女聲陰惻惻地從旁邊飄了過來,一直安靜聽講的超殺女突然說話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