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朱婉婉朱玉還有原主被穆家宗族趕走的時候,族裏絕大多數人, 其實是同情他們的。
相比於常年不在蘇州的穆永學, 他們跟朱婉婉三人相處更多, 自然也就站在朱婉婉他們這邊。
不過,他們並沒有爲朱婉婉據理力爭。
正如一個非常有名的文人寫的“樓下一個男人病得要死, 那間隔壁的一家唱着留聲機, 對面是弄孩子。樓上有兩人狂笑;還有打牌聲。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親。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很多人是難以理解別人的痛苦的, 更不願意去管別人的閒事。
更何況,朱婉婉三人當時絕望傷心, 但那時穆家的普通族人, 並不覺得他們有多慘——朱婉婉還有親戚, 穆昌瓊是讀過書的, 就算離了穆家, 興許也比他們過得好。
正因爲有着這樣的想法,他們任由穆道齊把人趕走了,沒人去反抗穆道齊。
但現在涉及自身利益……穆道齊如果不願意辦族學, 穆家族人一定會找他麻煩。
族長的權利其實很大, 能幹涉不少事情,但若是他跟所有族人的利益對立,那他就行使不了自己的權利了。
穆瓊知道,這族學,穆道齊就算再不想辦,也一定要辦。
而他, 應該還會被穆家那些普通族人感激。
當然了,他並不稀罕這份感激,後續的事情,他也沒空去管。
從穆家宗族這邊離開,天已經黑了。
朱婉婉上了汽車,就拿出祭品來,問穆瓊要不要喫。
穆瓊早就餓了,當然是要喫的,他拿了個雞蛋剝了,然後又將之掰開,遞到副駕駛位置上去。
傅蘊安直接喫了裏面的蛋黃,而他又把外面的蛋白喫了。
他喫雞蛋沒什麼偏好,傅蘊安卻只喜歡喫蛋黃,他們平常都是這麼喫的。
而這時候,朱玉拿了一隻糉子來喫——朱婉婉買了一些糉子和糰子來做祭品。
他們自己喫的同時,朱婉婉又拿出一些,將之分給和他們一道來的人。
現代,很多人在清明這天去祭拜之後,會將祭品留在墳地,畢竟值不了多少錢,不過這時候,大家都是帶回去喫的,有些窮苦點的人家,甚至湊不齊祭品。
事實上,就算把祭品留在墳上了,也不過就是被別人撿去喫而已,因而即便是有錢人家,也不會這麼幹,多半就是把祭品給下人們喫了。
衆人回到蘇州的時候,時間不早了,同時,已經有人準備了熱乎乎的飯菜,燒了熱水等着他們。
又喫了些東西,洗了個澡,穆瓊就和傅蘊安一起回了房間。
穆瓊已經把《蛻變》寫完了,就拿出《換身記》寫了點。
這裏沒有電燈,只有油燈,寫東西挺不舒服的,穆瓊寫了沒多少,就放下筆,早早地上了牀。
“我明天要去見林少帥。”傅蘊安道。
“有生意要談?”穆瓊問。
傅蘊安道:“是的,他想要西林和槍。”
穆瓊聞言一點都不奇怪,這兩樣東西一樣能救命,一樣能殺人,都是再重要不過的。
“蘊安,除西林以外的殺菌藥的研究,做得怎麼樣了?”穆瓊問。
抗生素可不止青黴素一種,它的種類非常之多,同時,不同的抗生素,能殺死的細菌也不同。
比如說,鼠疫是細菌引起的傳染病,但青黴素是沒辦法對症治療的,必須要有其他的藥纔行。
穆瓊還沒暴露自己“天幸”這個馬甲的時候,就以天幸的身份跟霍少帥說過這件事。
“我一直都有找人研究,但沒有研究出來。”傅蘊安道。當初跟着他研究西林的那些人,現在一直在研究其他的抗生素,可惜他們並沒有研究出成果來。
畢竟他們手上人太少了!
穆瓊也知道這個國家,最缺的就是人才,而沒有人才,想要研究出什麼,又何其艱難?
“將來,還是要多送一些人去國外學技術。”穆瓊道:“現在,這個世界正在發生劇烈變化,我們一定要想辦法跟上去。”
傅蘊安點頭認同,又有些無奈:“合適的人才太少了。”
“確實。”穆瓊點了點頭。
其實像收音機、手電筒之類的東西,製作的技術含量都不高,可惜他們沒有相關的人纔去研究。
穆瓊這麼想着,又對傅蘊安道:“我寫在《我的百年後》裏的東西,我覺得都是有可能出現的,等以後我們手上有了足夠的人,一定要想辦法將之一一研究出來。”
他和傅蘊安如果長壽一點,指不定能活到九十年代,智能手機興許玩不上,但電視機電腦什麼的,應該能享受一下。
說起來,霍英就非常長壽,比傅蘊安大了一歲的他,一直活到一百出頭,九十幾歲的時候,還在四處建學校建醫院做慈善。
“好。”傅蘊安點頭,又道:“我已經讓人去研究你說的電池還有別的一些東西了,可惜暫時還沒有眉目。”
“慢慢來吧。”穆瓊道。穆瓊對數理化這方面的東西瞭解不多,只記得像手電筒這樣的東西,出現的還算早,他就跟傅蘊安說了,讓傅蘊安找人研究。
可惜要把東西研究出來並不容易。
“確實應該慢慢來……此外……”傅蘊安有些遲疑。
“怎麼了?”穆瓊問。
“我想把研究所建到山西去。”傅蘊安道:“正如你說的,西邊那場戰爭遲早會結束,到時候,英法兩國必然會把目光重新放到上海。”
穆瓊深以爲然:“那就建到山西去!”
按照他瞭解的歷史,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英法等國因爲經歷了一場慘痛戰爭的緣故,都不願意再打仗,努力修生養息。
而他們修生養息的方法,就是努力生產各種工業品賣到各個國家去,而中國,就是他們用來傾銷各種商品的最主要的國家之一。
此外,他們還更加“努力”地往中國賣各種毒品圈錢。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中國的工業是得到了一定發展的,麪粉廠之類的工廠,賺了很多錢,但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這些工廠立刻就被國外的工廠擠垮了。
現在他們顧不上中國,顧不上西林,但等以後,肯定會動手。
上海這地兒之所以安全,是因爲這是英法兩國的地盤,一旦英法兩國要對他們出手,這裏就是最危險的地方了。
其實把研究所搬到山西去,是有必要的。
穆瓊一點都不想他們研究出來的東西,便宜了列強。
至於給霍家……這本來就是霍家研究出來的。
而且好歹是自己人。
清明這天,穆瓊和傅蘊安一起見了林少帥。
林少帥很是熱情好客,甚至找了自己的姨太太出來陪他們,又請了一些美豔的戲子來陪客。
穆瓊對於有戲子作陪這事,已經習慣了,但是得知那位在裹胸外面披了一層薄薄的紗,捱過來給他們倒酒的女子是林少帥的姨太太,還是有點震驚。
但他也不能說什麼,林少帥高興就好。反正傅蘊安是不可能多看那姨太太一眼的,而林少帥……林少帥長了一張馬臉,一點競爭力都沒有。
在婉轉的崑曲聲裏,傅蘊安目不斜視,跟對方談妥了合作。
又過了一天,傅蘊安和穆瓊,就坐上船,往上海而去。
這次,跟他們同行的人多了兩個,正是方天枼和費康榆——他們兩個,下定了決心要去上海闖一闖。
同一時間,林大帥給遠在山西的霍大帥發了一封電報,並且,《蛻變》這本書,也刊登到了結局。
這本書比《留學》和《絲鄉》都來的要長一些,有二十八萬字左右,而故事的最後,阿秀是真的發生了蛻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天失眠,今天睡了一天otz
今天更得比較少,明天開始恢復更新(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