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牆之隔的房間裏，三人談話的內容卻越發與烏寶所期望的背道而馳了。
青璃總覺得藥老好似從問過烏寶幾句話後，就變得熱情起來，完全不似大家口口相傳的那樣可怕。尤其是他對無方的態度，簡直是徹底顛覆，明明據說昨天還苦心勸戰炎不要救了。
藥老一反常態地殷勤，屋門堪堪觀賞，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口道：“小朱雀，你昨兒說要救無方的對吧？不惜犧牲性命，對吧？”
戰炎鄭重地點點頭，“還請藥老指點。”
藥老嘴角都翹了起來，“救人救到底，你說對吧？你肯定會全力以赴，不會讓老頭子我砸了招牌，對吧？”
戰炎有些無奈地再次點頭道：“藥老，您有什麼吩咐直說便是。這可是您教我們的，別繞彎子啊！”
藥老笑容不改，“那我可就直說啦。無方啊，他可不僅是受了那誰的一掌，又被你們兩個庸醫給喂錯藥啊！”
“什麼！”戰炎臉色頓時就變了，一把抓住藥老的手腕，“他還有舊傷？！究竟是什麼人！竟敢傷他！”難道是那個害得他們來這裏的人？
藥老完全不計較他對自己的不敬，相反笑得越發和藹了。“老頭子我也不瞞你。那個小子可遭大罪啦！先是油盡燈枯，然後又失了大量心頭精血，最後他不知爲何又力竭。整個人吶，千瘡百孔啊！要不，嘿嘿，他可沒這麼容易就昏迷不醒啊！”
“怎會……怎麼會如此……”戰炎怔怔地說道。
青璃眼睛都瞪大了，自己的弟弟縱使不是日夜相處，可她也能肯定弟弟絕對沒有經歷過這樣多的坎坷。她總覺得，戰炎和藥老雖然說的是“無方”，可是又不是無方。
藥老肯定地點頭道：“老頭子可從來不拿這種事開玩笑。”
呵呵，至於這小子失了精血還不要命地雙修什麼，自己是絕對不會告訴眼前一看就有鬼的南宮戰炎的！
要不是看在那小子雙修的時候將大部分靈力都反哺給聖女大人，自己纔不會這麼盡心盡力地替他謀劃完全恢復之法呢！
戰炎失神了片刻，神情便堅定了起來，“藥老，我相信您一定不是無的放矢。要我怎麼做，他才能恢復如初？”
青璃剛想開口，卻被戰炎握住了手。他看着自己，眼中寫滿眷戀，“青璃，你相信我，你若知道他是誰，你一定會和我做一樣的事。”
藥老眯了眯眼，聖女大人的夫君是這兩隻小鳥都會拼了命來救的人？他半闔着眼睛，默默想了想，心中就有了猜測。
他對接下來要說的話更有信心了，可是同時也遲疑了起來。
“藥老，還請您賜教！”戰炎再次懇請道。
藥老真心地嘆了一口氣，難得露出了不忍的神色，“無方他現在昏迷不醒，最根本的原因是精血的流失，所以纔會被水靈力輕易侵蝕。我此前說的大雪山寶物其實治標不治本。”
“而且，”他頓了一頓，“寶物還可以等。可是精血再不能補回，他的根基就要徹底降級了。”
最後這一句，只有戰炎聽明白了。
原本失了精血，只要事後仔細調息，自然能慢慢重新生成。可無方他不僅失血過多，還連番消耗，已經到了極其危險的邊緣，偏偏還遭此橫禍。
根基降級和掉落修爲有着天壤之別，在天資遠勝家世的仙界，根基降級，就是自毀天資，除非有大福源，否則是永遠補不回來的。
戰炎點了點頭，“藥老，我明白了。還請您老早作準備，我隨時都可以。”
朱雀無方失了精血，只能從一處快速補回。而他，在所不惜。
“戰炎！你！”青璃只覺得此時的戰炎分外堅定，可又好像隨時會乘風遠去。
藥老深深看了一眼戰炎，終於像是在保證什麼一樣地說道：“你也相信老頭子我！他也好，你也好，我都會做最周全的安排。”
他慢慢挪到那輛移動太師椅上，點了點扶手上的法陣。太師椅便載着他向門外駛去，“房間留給你，給這丫頭好好解釋。事不宜遲，我要開始準備了。”
戰炎目送着藥老離開，只覺得他的背影看起來似乎多了幾分生氣。
“戰炎，我弟弟他，他是不是被人……”青璃有些顫抖地問道。
她想問弟弟是不是被人奪舍，而且這個奪舍之人還是戰炎絕對不會殺的人，她的弟弟也許永遠回不來了。
更可怕的是，戰炎不僅不會殺，相反還要爲這人付出生命！她失去了弟弟之後，竟還要眼睜睜看着戰炎爲了一個殺了無方的兇手去死！
若不是戰炎一再地讓她相信，她現在只怕就想提劍殺人了。
戰炎在青璃絕望的眼神中搖了搖頭，“青無方沒有被奪舍。可他現在的狀況我也說不清楚，只怕連藥老也不能完全窺得真相。”
青璃心中頓時燃起了希望，“無方他還沒死？那，那，你們說的‘無方’又是誰？”
戰炎攬過青璃，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着她的額頭上，“烏寶昨日暈倒之前，叫你和我‘公公婆婆’。”
青璃埋首在戰炎的前胸，身體突然僵硬了一瞬，接着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戰炎只覺得隔着自己的外袍，中衣，透過幾層衣衫，一片灼熱的液體燙傷了自己的胸膛。“乖，不哭，藥老親自出手了。他老人家對他愛屋及烏，一定會沒事的。”
青璃過了半晌，才發出悶悶的聲音，“我沒哭。我的兒子，我的弟弟在等我去救，我怎麼會哭。”
感覺到青璃濃重的鼻音，和鼻腔帶起的震動，戰炎笑着拂過她的背，“嗯，很乖。”
時間慢慢流淌，房間裏連空氣都平靜了下來。
青璃輕輕推開抱着自己的戰炎，再抬頭時，又是英姿颯爽馳騁沙場的青鳥。
“走，去看看我們的兒子！”青璃當先邁步。
戰炎笑着問道：“你可還沒答應嫁給我呢，就不怕是我和別的女人的兒子？”
青璃笑意更深，“等我懷了兒子，就閹了你，這樣大家就都放心了，戰炎大人，您覺得呢？”
戰炎看着她笑得生機勃勃，只希望時光不要太吝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