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黑暗中轉動命運之輪,是你主宰命運還是命運主宰你呢?”老頭掃視着沉默的觀衆,期待得到一個回答,但長時間的沉默令他略顯失望。搖了搖頭,老頭繼續摸牌,被摸出的卡牌上畫着一位青年,一隻手託着一本厚重的書本,一隻手舉着一袋錢幣,他的身後放着已經出鞘的長劍,而他的身前則放着一隻金黃的聖盃。
“將現實變成虛幻,將虛幻變成現實。我叫它魔術師。”
黑夜籠罩着整條山道,盤山而建的山道最窄處僅一人寬,一邊是粗糙的巖壁,一邊就是萬丈深淵這就是以險著稱的冬熔棧道。
一隊騎士牽着馬,走在這險而又險的棧道上。從巖石上延伸出來的木頭支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這隊騎士身披黑色戰甲,戰甲外罩着厚厚的鬥篷,只是鬥篷上沾滿了血污,而盔甲也污跡斑駁。這些黑色的騎士完全融入了這一片黑夜,唯一能辨識身份的,是他們揹着的盾牌紋章黑色鬱金香。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位黑髮青年,沒錯,他就是泰隆。
山頭傳來陣陣烏鴉的嘶鳴,回聲在山間徘徊良久。而泰隆似乎沒有聽見,他專注地看着腳下的路,相比山腰的最險處,這裏已經越來越寬闊了。
隊伍轉過一個山頭,地勢豁然開闊了。放眼望去,依稀能看見遠處平地開闊處的點點營火,這已是北郡的地界了。
“泰隆閣下回來了!”傳令士兵匆忙地衝進議事營帳內,向弗洛倫撒伯爵稟報道。
“快讓他進來!”老帕克放下來推杆,注視着營帳的入口。
黑髮青年在衆人的注視中踏進了營帳,向弗洛倫撒伯爵深深行了一禮,卻沒有說話。
“你找到埃德加大人了嗎,泰隆?”一旁的馬里奧焦急的問道。
“找到了。”
“那他人呢?”
“他要先剷除凜冬的塞爾拉斯,然後全力對抗王城。”
“糊塗!”帕克·弗洛倫撒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凜冬在冰原根深蒂固,怎是一時能剷除的掉的!”
“他的意思是,剷除了塞爾拉斯之後,他就能沿納西比河南下急襲王城,而無後顧之憂了。”泰隆低着頭,小聲的答道。
“哼,前提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剷除凜冬的殘餘勢力,一旦陷入僵持,那僅靠這次帶去的物資,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到時候在冰原人困馬乏,談什麼急襲王城!”老帕克攥着拳頭,眉頭緊鎖,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對了,你怎麼弄的渾身是血。”
“我在執行偵查任務中遭遇對方大部隊,突圍的時候和其他人走散了,就找回了這五十幾個黑鬱金香騎士,但我覺得這次事態嚴重,所以擅自做主帶着人馬回來向你們報告。”
“凜冬還有能力在正面對抗黑鬱金香軍?”
“從裝備來看,不像凜冬的人。但他們刻意掩蓋了紋章和旗幟,所以並不清楚是哪一路的。“
“你走的礦洞回來的?”
“不是,當時離礦洞口距離還很遠,所以直接走冬熔棧道了。”
“冬熔棧道?難道沒有軍隊埋伏嗎?”
“我也不清楚,但一路上來都沒有遇襲。可能塞爾拉斯得知殿下繞開了棧道,覺得繼續封鎖棧道也無濟於事了,所以就把這部分兵力調回去了。”,
老伯爵託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莫非是巴登郡的卡恩?如果是這樣,那就不好辦了。雖然他們不是黑鬱金香騎士團的對手,但如果是和凜冬的塞爾拉斯左右夾擊的話,殿下還是會處於不利的局面的。”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還不去支援殿下?”馬里奧按捺不住,在一旁插嘴說道。
“說的輕巧。”老伯爵搖了搖頭,“北郡大營大量的物資放着,不是說撤就撤的。殿下在冰原缺的就是物資,如果我們轉運過去,難保不被卡恩或者薩爾拉斯劫走,但如果只是派援軍去,萬一王城的軍隊攻來,那就是失去了和王城抗衡的資本啊!”
“哎!那該如何是好,總不見得看着殿下在冰原拖着吧!”馬里奧一臉憤恨地說道。
這時,老伯爵望了眼灰頭土臉的泰隆,問道:“泰隆,你覺得現在怎樣纔算是上策?”
“我覺得我們如今有三條路可以走。”泰隆低下頭,恭敬地答道。
“你倒是快說!”馬里奧焦急地在一旁催促道。
“第一條路,派隊伍直取古德蘭堡,如果當日與我交戰的隊伍真的是卡恩家的,那古德蘭堡如今一定防守空虛,如果能佔住古德蘭堡,那依靠菲爾德山的天險,王城軍隊也不一定能攻下來,而我們能通過菲爾德山一道,去冰原支援殿下。”
老伯爵微微搖了搖頭,“這樣做是可以佔住一個堡壘來堅守,物資也能得到很好的保護。但時間上實在不允許,攻打堡壘再轉運物資,在派遣支援,恐怕那時候殿下早就彈盡糧絕了。那第二條路呢?
“第二條路,便是走冬熔棧道,將整個北郡大營遷走。物資押送走隊伍的中間,兩頭保護,將整個戰場都搬到冰原去。”
“這樣做,難度太大,冬熔棧道本來就年久失修,如果大批物資轉運,恐怕承載不了這個重量。”老伯爵仍舊搖着頭,繼續問道:“第三條路呢?”
“第三條路就是兵分兩路,支援軍隊直接走冬熔棧道,快馬趕到冰原戰場支援。而大營物資都整個遷入冬熔礦洞中。然後分散在礦洞的各個角落,分批通過礦脈往冰原運。憑着縱橫交錯的冬融礦脈,王城軍隊就算攻進來了也不能完全佔領控制。”
這一次,伯爵終於點了點頭,“和我想的差不多,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能最大限度了顧全各個方面了。那誰願意走冬熔棧道這一路呢?”
泰隆走上前,說道:“我走過一次冬熔棧道了,對地形比較熟悉,由我帶領部隊支援吧。”
“不行。”老伯爵擺擺手,“現在唯一對礦脈地形瞭解的人就是你了,你必須留下來負責轉移大營的事物。”
“那我走冬熔棧道!老子早想會會卡恩家的人了!”馬里奧又站了出來,眼中充滿了急切。
“很好,現在來制定下具體的方案”
昏暗的房間內,巴維爾侯爵的臉埋在陰影中,一張新的牌從牌堆中抽出,那張牌的牌面畫着一座高聳的石塔,只是石塔的頂部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擊中,塔的兩側,各有兩個人從行將崩塌的塔頂墜落,而塔頂則陷入一片煙火之中。
老頭皺了皺眉頭,露出了惋惜的神情:“看來連神也不眷顧他們了。”
“還有最後一張牌哦。”
冬熔棧道。,
清一色的白色鬥篷,冬熔棧道上方的峭壁上佇立着一羣人。爲首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劍,整張臉隱於鬥篷的陰影中,唯一可見的是古典的臉頰和刀刻般的嘴脣。
而在男子的身旁,則是一個矮子,厚重的鬥篷極不合身地套在這個矮子身上,顯得滑稽可笑。
男子瞟了一眼矮子,說道:“我始終對你們巴別塔的東西持懷疑態度,這次你能保證百分之百成功麼,斯布林?”
這個叫斯布林的矮子屈着身子,恭敬的答道:“我們不是在冰原試過了嘛,一定沒問題的,大人。”
“呵,這次不一樣,我不容許有任何閃失。”
“不會出問題的,我保證。巴別塔輝格可不是羅德蘭那幫老古董耍的小把戲,過一會你就能見識到了。”
“但願如此。”
這一羣白色鬥篷再次隱入了白色的雪山之中
而蜿蜒的冬熔棧道上則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隊伍,他們擁有和黑鬱金香騎士一樣精良的裝備,只是盾牌的紋章五花八門,有黑色戰熊紋、紫羅蘭藤紋、蠻牛紋等等。從長長的陣仗自可看出,這就是由馬里奧·裏弗斯伯爵帶領的援軍。
馬里奧貼着巖壁小心翼翼地走着,這裏雖然不是冬熔棧道最窄的地段,但也僅僅只能容三匹馬並行。他的視線四處遊移着,尋找着可能出現的危機。忽然,他發現前方巖石突出處站着一個白衣人,正靜靜對着自己這邊,儘管相隔很遠,但依舊能感受的一股陰冷的寒意。
馬里奧警惕地止住了腳步,抬手示意,後排士兵立刻拉起了弓箭,瞄準了白衣人。馬里奧吼道:“用手抱頭,走過來!”
白衣人依然沒有反應,靜靜的站着,既不說話,也不移動。
馬里奧眯起眼睛,冷哼一聲,抬起的手隨之放下。後排的弓箭在天際劃出優美的弧線,隨之如雨般落向白衣人的位置。
白衣人仍然沒有動,隨後箭矢便紮在了他的身上,爆出一蓬蓬鮮血。白衣人仰面向後倒下,隨即從巖石上滑落到棧道上,身下一片鮮紅在雪白的棧道上印染開來。
“什麼嘛。”馬里奧嘀咕着,雖說面前的白衣人毫無疑義地已經被紮成了刺蝟,但他仍然不覺有些蹊蹺,向身邊的副官使了個眼色,後者則下馬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將白衣人的兜帽掀開後,副官有些匆忙的跑了回來,向着馬里奧耳語了幾句。馬里奧突然臉色驟變,跌跌撞撞的下馬,甚至差點被套索絆倒。他踉蹌着走到屍體旁邊,將死者的頭緩緩扶起,那是一頭黑髮,蓄着絡腮鬍的青年男子,雙眼中充滿了驚恐,但嘴中卻被塞滿了布條,雙手反綁着,捏着一隻空蕩蕩的小玻璃瓶,上面刻着一行小字貝奇米特。
“我要讓兇手付出代價!”馬里奧咬着牙,攥緊的拳頭髮出了骨節的脆響,看着懷中和自己略有幾分相像的青年,馬里奧恨恨地說:“可憐的孩子,父親一定會找到兇手爲你報仇的!你就安心的迴歸主的懷抱吧!”淚水滴落在了青年的臉上,一雙粗糙着大手隨即合上了睜圓的雙眼
“裏弗斯伯爵,我給你的禮物不知道你喜歡麼?”原本突出的巖石上,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一個白衣人。
馬里奧抽出佩戴的擲斧,嘶吼着向上方的白衣人扔去。擲斧呼嘯着,卻在一聲烏鴉的嘶鳴後分爲兩半,無力的掉落在了棧道上。,
“看來你並不滿意我給你的禮物,不過沒關係,我還有一份大禮沒有送上。”白衣人聳聳肩。
“給我把他射下來!”馬里奧暴怒地向仍舊怔在原地的士兵們吼道,而士兵們則立刻拈弓搭箭,剎那間,又是一波劍雨。只是這次,白衣人卻異常敏捷地跳下了巖石,在棧道上翻滾了一圈後,立刻縱身躍下了棧道。
馬里奧大驚,立刻追到棧道邊,卻只發現棧道下只有一隻滑輪,而連在上面的繩子早已被切斷。
“去迎接這份大禮吧,伯爵閣下。記得送禮人的名字,卡恩的特瑞!”白衣人的聲音從棧道下另一塊突出的巖石上傳來,馬里奧循聲望去,只看見白衣人再次跳下了山崖,消失在一片白茫之中。
初期的安靜,只有馬里奧一人粗重的喘息聲。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回憶着剛纔不可思議的一幕,彷彿做夢一般。
隨後,轟的一聲巨響,爲山間的奏鳴曲拉開了序章。爆炸聲有節奏的在人羣中炸開,帶起一片血肉和碎片,隆隆的雪崩彷彿低音號角在山頂奏響,隨即傾瀉崩塌,隊伍陷入了混亂,士兵們驚慌的推搡着,不斷有人從棧道上墜入崖下。而馬里奧則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這一片景象,沒有半點絕望,同樣沒有半點希望。
死亡的交響樂已經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