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含奕回到自己的酒店,馬爾克準備去逛一逛當地的寺廟,臨走前他用一雙滿懷複雜的眼睛緊緊盯着周言包裏的書,最終化作一嘆,什麼也沒說。
和他們分別,周言心事重重,此刻,這東西的價值在他的心中,比來之前要蹭蹭的往上漲了好幾個階次,一時間感受到的並不是平地撿到五百萬的驚喜,反而有一種手裏發燙的感覺,二舅將這種貴重的東西放到自己手裏,或許還有什麼不爲人知的目的。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周言一直處於沉默的狀態,胡思亂想不停的猜測各種可能性。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纔想起席含奕對自己說的直播平臺的事,眼看今天下午就要去青陽大學會合了,連忙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的夏正給提起來,看着她茫然的大眼睛:“你昨天說的什麼平臺?”
夏正陡然被從電視劇的劇情中拉出來,愣了兩秒纔想起周言說的是什麼,小臉上的迷惑瞬間消失,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
她一把拍掉周言的手,然後在滿是零食的茶幾上翻了翻,拿出那個王柏生寄來的手機,遞到周言面前,輕輕晃了晃:“就是這個,你的直播平臺。”
周言下意識的接過來,然後怔怔的看着她,以爲她在開玩笑,夏正重新縮回沙發上,一邊看着電視劇一邊解釋道:“沒有辦法,論壇的直播申請手續很麻煩的,你一個新人沒半個月肯定辦不下來。你放心,王柏生說了,這手機自己帶着有直播軟件,而且他早就給你註冊好了。”
說着手機屏幕已經亮了起來,露出了那個指紋鎖,夏正悄悄瞥了一眼:“老王辦事挺靠譜的。”
周言白了她一眼,總覺得這丫頭千方百計讓自己打開這個手機有什麼特殊的目的,之前一計不成如此又生二計,老王靠譜他當然知道,但誰知道現在這個是哪一個老王。
他把視線又放回手機上,心中猶豫不定。
王柏生給他寄來的一張面具,一張直播羣號碼的卡片,另外就是這個和他當時一個款式的手機。面具到底是長得什麼模樣的臉猶不可知,但是按照三樣東西的簡單邏輯來推斷,便是戴上面具,打開手機,輸入羣號碼。
如果按照這樣來想,王柏生是要自己僞裝成什麼人,進入直播羣內?
想到這裏,周言再次看了看夏正,從昨天和席含奕他們的聊天來看,這幾人從表面上看起來倒沒什麼惡意,也似乎與王柏生關係匪淺,可是王柏生要想讓自己加入他們,只是與他們合作本不該費如此周章纔對。
還真是沒點頭緒,不過用些同理推斷來看,手機沒開,面具沒帶,那直播羣倒是去見了次面,沒什麼危險,吳州也說這面具不具備致命性,會朝周言臉上撲純屬就是狗子見了主人心切,想舔舔他的臉而已。
如此一對比,手機自然也不會對他有什麼危害。
儘管知道這是自我催眠,周言還是強迫讓自己相信這歪扯的結論是正確的,畢竟總算找到了個糊弄的藉口,於是直接把拇指按在指紋鍵上,一旁的夏正見狀,也終於是偷偷鬆了口氣。
指腹有些發燙。
那指紋界面中心的一條紋路亮了起來,沒什麼特別精彩的過度動畫,畫面翻白,然後果真是進入了手機主屏幕,整個界面顯示出來只有一個軟件,這個圖標他依稀記得,就是當初王柏生直播用的那一個。
周言把手掌翻過來,目光奇怪的看着自己的大拇指,那裏有一條像是用毛筆畫出來的歪歪扭扭的豎線,當看到這個的時候,他心裏一驚,頓時就想起來王柏生來青陽的當天晚上,臨出門之時讓他下載一個軟件,當時還不明所以,而且碰巧手指就被劃破了,那個傷口就和指紋解鎖界面的圖形一樣。
“果然是個套。”周言搖了搖頭不禁苦笑,轉念一想心裏反倒是有些放心,指紋密碼既然是王柏生給自己設的,那也沒什麼計較了,不管如何他總不會害自己。
夏正見手機打開,倒沒湊過來看看的意思,重新將注意力放到電視劇上。
周言點了一下那圖標。
這個時候,他就看到整個手機輕輕震了一下,隨即屏幕瞬間變黑,閃了一下之後就出現一個略有些熟悉的畫面。畫面很暗,周言一眯眼,把手機抬起來,光線立刻就變得明亮了些,他愣了愣,頓時發現這是自己的臉。
這好像是,在直播?
緊隨着的是一大片彈幕飄了出來,這東西事不關己的時候可以看個熱鬧,但是對象如果是自己那可就難堪了,周言嚇的一身冷汗,趕緊將它關掉,他很不適應出現在公衆視野上,對別人審視的目光更是反感排斥。
“這是個什麼直播平臺?都不用申請相機權限。”周言不免有些其敗壞,他扭頭看向夏正,心想要是自己在上廁所的時候開了這個軟件,那豈不是丟臉丟到全網絡去了。
夏正沒搭理他,似乎周言打開了手機她就完成了任務一般。
獨自腹誹了一陣,周言只覺無趣,又暗自想了好一會才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心裏嘀咕可沒聽說誰開直播就有這麼多人捧場的,自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人,怎麼纔打開攝像頭就有這麼多的彈幕,顯然有違常理。
這樣一想,便有種可能性,難道這手機登錄的是別人的直播號?
對此周言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柏生,可馬上又搖了搖頭,自己記得他直播間裏就是二十來號人,可以說是非常之冷清了。
“到時候再看吧。”周言抿了抿嘴,決定今天晚上去青陽大學的時候,再好好看看。
……
喫完外賣的時候,天色已經偏暗,周言從窗戶往街上看,路上的燈逐一亮了起來,將天邊染成了墨藍色,太陽消失在邊際,光線透過雲塊的縫隙散發着餘暉,在整片墨藍板子上形成了一副水彩畫。
很快,太陽就直接沉到了底,雲塊的顏色變得烏黑,擋住了所有光線,整個天空都變成了駭人的黑色。
夏正整理了一下自己裝東西的小包,穿了一件墨藍色的外套,坐在沙發上綁鞋帶,可以看得出來她的神情很興奮,像是準備參加春遊的小孩子。
自從上次從青陽樓底出來之後,周言一直對那些地方有種不可名狀的畏懼,本來還擔心這次去的青陽教學樓是不是也是這麼個尿性。此刻見她沒什麼緊張的神情,心裏倒也放鬆不少,心想青陽樓底一定是個特例,這些直播探險的人,應該不會總跑到那麼些危險的地方。
東西收拾完畢,周言和夏正徑直打車去青陽大學。
下了車,一眼就能看到那座不算張揚卻透露着一種難言古韻的建築,一塊平地上整齊排列的數根四米高的圓柱屹立了不知多久,依稀可見的斑駁石痕證明其從未翻新過。
其正中一道大門內,透過上樑看過去,是一道數米之寬的石梯銜接而上,石梯兩旁便巍然而立着影影幢幢的各樣建築,有的是漢代古樓,有的是近年才修建的科技大樓,相得益彰而不顯衝突,反而在歷史與現代的摺疊下,給人一種獨特的美感。
手機震動了一下,羣裏面是席含奕發的位置。
地圖軟件有專門定製了青陽大學的各個教學樓信息,周言和夏正跟着走上石梯,兩旁的燈光散發着微柔的皎白色光芒,有的被樹葉遮擋,風吹動間,樹影搖晃倒別顯詭靜,此刻還未開學,學生並不多,地上的樹葉已有些累積。
兩人穿過這一片灌木林,沿着爬滿地錦的牆向左轉,又翻過了一道佈滿灰塵的警戒線,警戒線早就被撕開,而且看起來也不是最近纔有人做出的,想來這裏剛被封起來不久的時候,就有好奇心旺盛的大學生忍不住將這裏探了個究竟。
踩着石子和鬆軟的樹葉,沿着地圖路線鑽進灌木叢裏,終於是見到了自己這一行的最終地點。
廢棄的教學樓四週一片黑暗,在悄然瀰漫的月光下,猶如一隻困伏的巨獸,散發着淡淡的危險氣息。而在這四周樹木的黑影中,只有旁邊的空地上散發着一點細微的亮光。
那光顯然是看到了周言他們,抬起來輕輕晃了晃。
同時席含奕的信息發出:“過來。”
周言看了一眼這建築,也不在留意,和夏正一起走到空地上,推開鐵絲網,就發現這裏橫七豎八的堆積着許多破舊的桌椅,還有好幾塊被卸下來的黑板擺在地上。
馬爾克將一張桌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有些髒亂的外套,整個光頭都發着亮,看來流了不少的汗水,他苦笑着和周言擺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席含奕走了過來,無奈笑道:“樓道被這些桌子堵住了,咱們第一步還得先清理出一條路。”
“誰會幹這種缺德事?”周言看了一眼空地上隨意擺放的桌子,也是有些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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