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詭異的安靜了一下。
王柏生和周言愣愣的看着那年輕人,然後互相對視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但是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違和感,讓他們感到十分的不真實。
年輕人沒聽見回話,自顧自的從王柏生衣服裏掏出綁好的攀巖繩。
“你先等會兒。”王柏生回過神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表情奇怪的看着他,“讓我想想。”
年輕人目光中透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急促,他輕輕吸口氣,解釋道:“這下面情況不明,洞口狹小,你的體型不適合。”
說完,他轉頭看了周言一眼,沒有說話,顯然對於後者的實力不想做任何評論。
周言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王柏生沉默了有一分鐘,那年輕人將目光瞥向洞口,眉毛微微的壓了起來,正當他準備不顧阻攔直接進去的時候,王柏生終於將手鬆開,道:“行,你先進去。”
他囑咐道:“記住保持繩子繃直,遇到麻煩就扯兩下,我會用最快的速度把你拽出來。如果沒問題就扯三下。”
年輕人點了點頭,迅速的將繩子扣在腰上,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直接就鑽了進去。
王柏生一點一點的往外放繩子,周言蹲在他旁邊,問道:“這繩子多長?”
“不長,二十米。”
手電光照着洞口,眼見那年輕人的身影已經逐漸的消失不見。王柏生摩挲着下巴的鬍渣,像是在思考什麼。
周言看着他這模樣,就道:“你也覺得他有些不對?”
“廢話。”王柏生回了一句。
周言啞然:“那你還讓他先下去。”
“你還能給我一個更好的選擇?”王柏生扭頭,一臉無語的看着他。
周言訕訕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細胳膊細腿,還真經不起折騰,相反王柏生身體粗壯,以洞口的直徑來看盡管能勉強過,就是容易堵在裏面,進去容易出來難,萬一半途上把這條路給堵死了,那還真的是沒地方哭去。
“等繩子放完,無論他反饋的情況如何,我們都要進去看看。他有什麼目的是他的私事,只要不對我們有威脅,那就不必主動招惹。”王柏生說道。
周言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一個一直沒來得及討論的問題,撓了撓頭說道:“之前在石壁上解出了一個數字,你知不知道什麼意思。”
“我從小數學不好,別問我。”王柏生一口回絕。
周言向他投去鄙視的目光,腿蹲的有些麻,他從旁邊搬了塊石頭墊在屁股底下,看着那繩子一點一點放下去,沒有異常,腦中便開始回想起那串數字,46,49,47。會是什麼意思?數字能應用的地方很廣,簡單的計數,羅列,排序,時間以及密碼……
看到這串數字的第一眼的時候,周言想到的就是最爲簡單的加減計算。46+3等於49,49-2等於47。想完之後愣了兩秒,忍不住想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這都是些什麼玩意。
對方寫下這串數字肯定不是爲了做幼齡教育,他甚至不知道最初寫下這串數字的人是誰,真正的目的無從分析,不過能夠將數字寫在那種機關複雜的地方,看來也是有些重要,同時與地圖排列在一面牆上,那一定和這條路徑有直接的關係。
直覺告訴他明白數字的意義對他來說會很有幫助。
“地圖,數字……”周言想到這唯一的線索,喃喃自語,“地圖也由三個字組成,難道正好對應這三個數字。起點以46對應wu,49對應屮,47對應屰。”
他輕輕的嘖了一聲,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些數字的真正含義就得分開來細細品味,其中的間隔並非是有人刻意爲之,而是地圖中的信息正好暗含了數字的某種特性。既然現在所處的位置是wu和屮之間的位置,嚴格說來應該是屮字之中,那麼主要分析的數字就是49。
屮和49之間會有什麼聯繫。
可是值得推測的線索實在太少,周言對於屮字當中的注意點,只有之前看到的那個橫倒下來的T標記,他回頭向上看去,只能看到那條從上延伸而下的石階。
“49應該不是指的高度,這裏也才六米。”
思來想去也找不到其餘頭緒,周言只能又回頭去想那個wu字和46,畢竟之前是從wu字的路徑過來,途中應該會有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而在wu字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四條巨大裂縫,難道要將4和6拆開來看,4代表裂縫的數量,6又是什麼?
毫無根據的猜測只會讓真相更加模糊。
周言揉了揉眉心,正想吸口氣站起來活動一下,這時候,他突然就聞到了一股比之前要更重的苦味,一時不察差點被嗆住。周言趕緊捂住口鼻,拍了拍一旁的王柏生,道:“氣味變濃了。”
王柏生一愣,他之前將注意力一直放在洞內,倒是有些大意了,經此提醒也立刻將鼻子捂住,皺眉說道:“查看一下週圍有什麼異常。”
兩人將手電在這個通道掃了掃,周言將手電光停留在了石階上,看到一小股水流正沿着石階淌下來,再把視線移向石壁,不知何時,在那上面已經掛滿了水珠。
周言心中漸漸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道:“這裏在浸水,而且味道有些不正常。”
“速度不是很快,不要急。”王柏生看着四周環境,鬆了口氣,發現這裏只是暫時變得潮溼了些,在地面上甚至還沒有聚集起水坑。
周言將目光收回,想了想說道:“情況有變,我覺得有必要把那小子拉回來,再重新計劃一下。”
王柏生點點頭表示同意,轉身一拉繩子,臉色頓時一變,手臂用勁,一連將繩子拉回大半,周言看的愣住,心說以這速度,那小子在這洞裏面蹭得得有多慘,不過馬上他就覺得不對勁,王柏生拉着繩子如同沒有遇到絲毫阻力,等繩子從洞內全部拉出,兩人頓時見到,這截的末端,套着一塊石頭。
“他孃的!”王柏生呸了一口,臉色有些陰沉。
這小子一聲不吭的跑了。
周言沉思片刻,反倒不覺得很意外,抬頭看着他:“既然他能溜,那證明這下面應該是安全的,咱們回去還是繼續?”
這種類似倒羊角的地勢中,往上自然是最穩妥的辦法,不過現在還沒有到那種必須撤退的程度。正當王柏生還在猶豫之時,突然之間,嘩啦一聲從對面傳來,就好像有人在上面放了根水管,一股水柱飆了下來。
同時,密集的“滴答”聲從石階上滴落,周圍的水勢漸漲,地面很快就彙集出了一小股水流。
“再等等,回去至少也要四十分鐘,先判斷一下這裏的漲水速度。”王柏生冷靜下來,手電的光柱投向上面,看到那股水流飆下來的方向,是一個狹窄的裂縫,他觀察了一下縫隙的大小,面色緩和了一些,轉頭看着周言剛要說話。
從遠處傳來“砰”的一聲炸雷般的悶響,讓兩人的身體瞬間僵硬。
如同收到了信號一般,更多的水柱從牆縫中飆出,兩面的石壁在瘋狂的漏水。那石階上面,更像是形成了一片小瀑布,石階靠立的牆面上凝結了一片水幕,一大片水從之前的縫隙中湧了進來。
“有人把水庫炸了?”周言一驚。
“不是,這種爆炸聲是在空腔中形成的。”王柏生搖了搖頭,然後將周言往洞口方向推,“有人在提醒我們。以現在的漲水速度已經來不及回去了,你走前面,我殿後。”
周言來不及問是誰會這麼好心,也不多做猶豫直接把腿塞進洞口之中。另一邊,王柏生將攀巖繩的一端拴在一塊石頭上,將其卡在縫隙之中,扯了兩下之後,把拴着石頭的另一端拋在周言手裏,然後又把背上的槍甩給他。
“這是什麼?”周言背好槍,看着石頭愣了一下。
王柏生扯住繩子道:“一份保險。”
周言不疑有他,抱住石頭後將整個人縮進洞內,王柏生緊跟着進來,用一塊較大的石頭將洞口蓋住。洞內極窄,整體呈現斜向下的趨勢,下面墊着的全是些細碎的石塊。
往下滑了幾米之後,洞內的直徑開始變寬,周言已經可以半仰起身子,心想終於不用擔心王柏生會卡在裏面了,這時候,突然聽到王柏生抽了一口涼氣,周言馬上問道:“怎麼了?”
“有霧!”王柏生叫道,“腐蝕性很強。”
等他說完,周言立刻就聽到上面傳來一股沸騰般噼裏啪啦的聲音,同時一股熱量從石頭當中傳遞過來。周言趕緊把手縮回來,臉上冒出冷汗,加快速度往下滑。
再次往下十來米,洞口的直徑已經足夠他們彎腰站立,兩人直接弓起了身子,王柏生擠到旁邊,一隻手臂夾着周言,幾乎是將他拖着往前面跑,霧氣緩緩聚過來,周言一陣頭皮發麻,後腦勺處好像有一團被曬熱的沙子在飛舞,他甚至能感覺自己的頭髮正在一根根的彎曲。
緊接着又有一大片水從後面緩緩漫下來,淌到了周言的腳邊,鞋底瞬間冒出白煙,他聞到一股焦臭味,同時從腳底傳來一股溫熱,他嚇得猛的抬腳,帶起一滴水濺在他的後腳跟,周言瞬間感覺到了刺痛。
熱風從後面猛吹,毒物壓低,水蓋住碎石冒出連串的白泡,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同時在不斷釋放熱量,整個洞變的乾燥異常。
周言匆忙回頭瞥了一眼這水的速度,並不比他們慢多少,後面還有更多的水再往前面湧,轉頭正想問王柏生該怎麼辦,這個瞬間,卻突然感覺到腳下一空,他心裏一陣發涼,知道自己腳下出現了一個斜坡。
周言抱住的石頭起了一絲作用,兩人的身體頓了片刻,有了些許緩衝,不過強大的衝力依舊讓石頭脫手而去。
“靠!”
他們只來得及罵了聲粗口,便順着地面一路滾下去,腦海之中天昏地暗,王柏生撞了兩下之後,趕緊將周言抱住,不知道翻了多少個跟鬥,身體各個關節在洞內連續碰撞。最後坡度又突然變緩,兩人直接摔在了一個平臺上,一股冷風剛好從前面吹了過來。
王柏生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四下摸了摸沒摸到手電,趕緊從兜裏掏出金剛不壞的手機,用屏幕的光照了照四周,洞口內傳出一大片噼裏啪啦的聲音,正在迅速的向着他們接近。王柏生看向前面,在微弱的光線之中,只能隱約看見面前是一座吊橋。
他來不及絲毫的猶豫,一把抓起周言,兩人撲到吊橋上。
周言被摔醒,四週一片黑暗,狂風不斷的從下面湧來,吊橋晃晃悠悠。王柏生還在用力的把他往前面推,周言儘管現在腦子有些發暈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不過他下意識的就照做了起來,拼命的向着前方爬。
然而才僅僅往前爬了四五米,周言突然感覺手底又是一空,前面瞬間就沒了,一股風打在他的下頜上,他下意識的緊緊抓住胸前的木板,把整個身體都貼在上面。
周言嚇的冷汗直流,往四週一摸這才明白過來,吊橋居然只建了一半。頓時嚥了口唾沫,狠狠罵道:“這幫孫子也太會偷工減料了!”
王柏生喘口粗氣,沒說話,把手機往前面一探,看到一片漆黑,只有吊橋空蕩蕩的繩子向黑暗之中延伸。他又回頭照了照,從微弱的光線中,隱隱看見那水已經撲了出來,直接從平臺向着深淵落了下去,王柏生這纔鬆下緊繃的神經,劫後餘生般吐了口氣。
“抓穩點。”他轉頭對着周言提醒道。
暫時沒有了危險,周言整個人都癱軟下來,小心翼翼的翻了個身子,轉頭看着周圍,一看之下頓時覺得有幾分熟悉,他細細想了想,不由愕然道:“這好像是……那橋?”
記得不久之前,在崖壁的時候他用手機照了幾張這下面的景象,隱約能從黑暗之中看到一條橫亙深淵的長橋,給他震撼頗深。沒想到折騰了這麼久,居然真的到了這裏。
王柏生把手機屏幕往上面照,說道:“這是那橋的下面。有人在這裏重新建了一座吊橋。”
周言暗道奇怪,支起身子把手往上面摸,手臂還沒伸直,果然就摸到了石板,他不由詫異:“橋下面還建個橋,誰這麼缺心眼乾這種事?”
“這是一種妥當的做法,你之前也見識過了,這個地方機關複雜,這橋肯定也不簡單。”王柏生搖搖頭說道,“與其花同樣的時間去試探危險,還不如直接避開它。”
他頓了一下,看着吊橋空蕩蕩的前方,又有些思索的說道:“不過讓我有些奇怪的是,這橋繩沒有和上面的橋做固定,而是相隔開直接懸空,兩橋間的距離也不能讓人直立行走,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目的。”
畢竟接下來的路程十有八九要從上面走,這個問題在此刻實在不容忽視。周言仔細想了想,沉默片刻後突然說道:“目的不清楚,但是我們能推測另一種可能性。”
王柏生知道他總有些突破慣性思維的想法,投去詢問的目光。
周言也不賣關子,向上看了看,直接說道:“我們之所以會第一時間產生‘橋下建橋’的想法,是因爲我們一開始見到的就是上面這座橋,在那時候就產生了一種心理暗示,心理學上稱之爲首因效應,也就是我們熟知的第一印象。”
王柏生若有所思的點頭,聽到這裏他已經隱隱明白他的意思。
周言繼續道:“其實反過來,如果我們是從下往上看,首先看到的就會是吊橋。隨之而來的首因效應就會形成‘橋上建橋’的想法,而且這種想法更加可靠,可以合理解釋相隔開直接懸空以及沒有修建完成的原因。”
“當然,這吊橋有可能只是一個建橋的輔助工具,不過我們沒有深究的必要。現實的問題是,此路不通,無論如何我們還是得上去。”周言嘆了口氣,道。
王柏生搖搖頭:“你這推測有問題,你沒注意這木橋的材質,應該採用的是俄羅斯樟子松那一類,而且經過特殊的防腐處理,這些加工手段都是近幾十年纔出現的。
“反觀上面這橋的質地,少說也有幾百年的歷史了。這些人寧願重新建橋也不願意走上面,肯定有他們的理由。”
周言看着延向黑暗之中的繩索,舔了舔乾澀的嘴脣,苦笑道:“只要你別讓我從這繩子上爬過去,我沒有任何意見。”
“放心,換做我也不敢爬。”王柏生說着,又看了看頭上,眉頭微皺,“實在沒辦法,硬着頭皮也只能闖一闖……”
他話音還未落,吊橋此時突然一震,兩人趕緊抓住木板,周言全身繃緊,駭然道:“怎麼回事!”
王柏生把手機轉回去,兩人一看吊橋那一端,頓時心裏咯噔了一下。
一大片水已經撲了出來,噼噼啪啪沸騰無比,冒着白煙,那木樁做的橋塔已經被直接腐蝕掉,橋繩瞬間繃斷。周言只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緩緩飄起來,然後被王柏生一把猛的按下去,緊緊貼在木板上。
緊接着,這吊橋凌空擺動了一下,徑直向着深淵甩了下去。在這瞬間,狂風呼嘯在周言的臉上,他甚至難以睜開雙眼,但從眼皮的縫隙之中,能看到兩道身影從黑暗之中的繩索上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