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潭水刺激到皮膚,周言全身都僵了一下,緊接着,後面又是傳來一連串的落水聲,就像有數百條魚在水面上擺動。他側頭往後面看了眼,視線之內全是黑壓壓的一片,彷彿有人從上面倒了一團墨水進來似的。
他往後開了兩槍,根本沒什麼作用,那蛇順着這槍身往上纏,嚇得周言直接將其扔掉。
那些蛇在水裏匯聚擺動,更加靈活,還沒等他開始遊,有好幾只黑蛇已經躥到了他的腿邊,那蛇頸部分的鱗片開始急促的張合,有一股氣泡從當中冒出。
在滑膩的觸感幾乎都裹在他的腳踝上時,王柏生一把將他往前面拉,他整個身體又往前拽了一段距離。
周言雙臂猛撲了兩下,強忍住對背後如此龐大蛇羣的恐懼,連忙將頭轉到前面,頓時就看到眼前也是足足有數百條的蛇聚集遊了過來,與後面的蛇不同,這些蛇較細,而且鱗片雖然密集但是沒有黑蛇那般大,其中有白色線條般的紋路在蛇身上竟增添有幾分妖異的美感。
就算之前心裏有所準備,周言依舊是全身都冒着冷汗,在這冰涼的潭水之中甚至能感受到背脊都在一陣一陣的發麻。
王柏生的身體根本不停,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後悔過,做出決定的後悔在他看來相當愚蠢。他雙目冰冷,對眼前的蛇羣視若無睹,雙腿一蹬,竟然直接就將身體壓向了這羣黑身白紋蛇之上。
周言對這一幕看的頭皮發麻,後腦勺更麻,感覺蛇信就在他的後腦刺痛着後脖子,他動了一下,後脖子更加的癢,意識到這不是錯覺,頓時通體冰涼,眼睛一閉再也不敢猶豫,也縱身撲了上去。
他整個人都滾進了蛇羣裏。
接觸到蛇羣的這瞬間,他全身都忍不住的劇烈顫抖,整個身體所有能感知的地方,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觸感。冰涼的蛇身在他的脖子和肩胛骨的地方滑動,一條蛇已經纏繞住了他的脖子,正在逐漸的勒緊。
周言感覺氣管被擠壓,想要把它掰開,但此刻好像身上穿了一件緊身的小了好幾號的衣服,手臂大腿上到處都纏繞着蛇,根本無法動彈。
他用力掙扎許久,並沒有什麼作用,隨着脖子越來越緊,周言頓時心裏一陣發寒,心想這下子徹底完蛋了。
內心突如其來的絕望和恐懼感讓他腦子一團混亂,進入到了一種恍惚的狀態,無法確定窒息的那一刻在什麼時候,缺氧讓他開始失去意識,他幾乎連掙扎都無法做到,現在唯一可以的,就是等待死亡到來。
而就在他感覺身上的肌肉已經被蛇纏繞的變形,骨頭都要被擰斷的時候,詭異的一幕發生了,似乎他身上有什麼忌諱一般,纏繞在他身上的蛇羣突然鬆開,身上的緊縮感迅速的消失不見,所有的蛇以極快的速度倒縮了回去。
周言意識略有些昏沉,思考能力暫時還無法運轉,在水中緩緩下沉。
一股力量抓住了他的後領,周言迷茫間嗆了一口水。王柏生趕緊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腦門上,周言打了個哆嗦猛的睜開雙眼,立即就見到那些蛇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縮回到那黑色巨影表面的水草當中,一個個老老實實的趴着。
他再回頭一望,那些黑蛇也改變了方向,如同身後有着什麼恐怖的東西,向着上面瘋狂的退去。
而在那吊在最後的幾條黑蛇當中,有一條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直接和蛇羣脫了一截,它開始發瘋般的掙扎,蛇身不斷的扭動彎曲,蛇頸的鱗片劇烈的張開閉合,一連串的氣泡冒了出去。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勞,它緩緩的被拉向了潭底那黑影之處。
周言再仔細看清楚些,就發現扯住那蛇身的,是一條極細的黑線,一直從那黑影延伸出來,如同一縷髮絲般,直接滲透到了蛇尾之中,而在蛇的表面,也迅速的出現了一條白色的紋路,只在眨眼間,那黑蛇便和這潭底那種細長的蛇有幾分相似。
如此看來,上面的黑蛇似乎和這裏的蛇是同一種類,只是經過某種變化才顯得有所不同。
周言看的心裏發寒,只覺得那髮絲般的黑線詭異無比,此刻肺部也已經快到了極限,他剛準備向上遊,突然腳心一痛,低頭一看,頓時全身都僵硬住。
自己的腳下,一根有有普通鐵絲般粗細的黑色毛髮狀的東西,尖端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扎破了腳,而且能感受到一股痛意瞬間從腳底蔓延,讓他有一種錯覺,這種東西正在往他的肉裏面長。
周言下意識的猛地拔了一下腳,忽然就傳來一股鑽心的疼,血在水中飄散了出去。
他趕緊把腿抱住,這種疼痛難以忍受,就好像從腳底插了一把刀子,現在要把刀子抽出去的那種感覺,更加瘮人的一點就是,這刀子的刀身還一點也不光滑。
腦子裏突然想起那條蛇被拖下去的場景,周言渾身冒着冷汗,一咬牙,彎腰下去,直接一把抓住了那黑色的絲狀物,腿用力的往外拔。
心臟在這瞬間猛的一陣收縮。
一大片的紅色從腳底冒了出來,然後迅速在水中淡開。
周言腦子發矇,冷汗一層一層的冒出來又消失在水中所劇烈的疼痛已經被神經索麻痹,他迅速的把手鬆開,就準備往上遊。
這時那黑色的東西又纏住了他的手腕,掌心頓時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周言心裏覺得不妙,趕緊抽出自己的手,不過沒有抽多長的距離,緊接着又感受到了那種熟悉的疼痛。
根本擺脫不了,這玩意基本上是碰到什麼就去鑽什麼。
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王柏生終於是注意到他有些不對勁,原以爲他是脫力了,扯住他的肩膀像拔蘿蔔一樣往上拔,他的力氣的確是很大,周言在水中幾乎被往上提了半米的高度,不過那黑色的東西也被扯了上來。
王柏生低頭一眼就發現了周言手腕上的這東西,臉色一變,立刻將他的手臂繞到自己的脖子上,抽出那把塗着奇怪符號的無刃軍刀,周言以爲他要去把這黑色東西給割掉,沒料到王柏生直接反手一刀就扎進了他的掌心裏。
周言手臂下意識的一抖,想抽冷氣,不過在水下只能用力的憋着,瞪大雙眼看着王柏生,想問他這是幹嘛。
這時,那一團東西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全部都縮了一下,接着立即捲曲往下落去。而整個底下的黑影,頓時如同煮沸般開始翻騰,周言這時候才終於清楚,底下這一團黑影都是這些黑色的絲狀東西。
那密密麻麻的一團看的人心裏直髮怵,周言總擔心這一堆東西會不會全部朝他們撲過來。他拉着王柏生就準備趕緊到出口去。突然,那整團黑影向是膨脹一般往外鼓,一大團的水泡就冒了出來。
周言一愣住,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情況,就見王柏生已經抱住了頭,雙膝用力蜷縮起來。秉着對王柏生的一貫信任,周言立即照做,而他纔剛把頭抱住,頓時就覺得一股巨大的推力從自己的面前衝了過來,然後將自己狠狠的撞在了石壁上。
他被突如其來的這一下撞的發暈,一口水嗆進去,感覺整個肺都快炸掉。
周言閉上雙眼,慌亂的伸出手臂想抓住什麼,又有一股水流旋轉着衝了過來,將他從石壁卷出去,如同被放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般,猛的一陣攪,又嗆了兩口之後,周言暈的已經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只是一瞬間,他所有的感覺都遠去。
意識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等周言身體的各個感官開始清醒,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能感到四周有淡淡的光亮,渾身一點力氣也提不起來,整個人還泡在水裏,頭在水面上,自己的身體躺在一個類似緩坡的石頭上。
他伸出手抹了抹臉,想要深吸一口氣的時候,肺突然像火燒一樣,疼的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周言忍不住咳了兩下,翻身按住胸口乾嘔,吐出一些水,這才感覺舒緩一些。鼻子裏突然聞到一股血腥味,左手似乎黏糊糊的,他攤開一看,能藉着淡淡的光亮看到掌心有一個細長的口子,還在往外滲着血。
看到這口子,周言突然想起王柏生,他趕緊向那光亮的地方看過去,有點看不清楚,生出了幾絲力氣從水裏爬起來,腳底也疼,他一瘸一拐的走了過去。
這光亮是手機屏幕發出的,擺在旁邊的還有一把*,自己那把早就丟了,這把應該是王柏生的。
“二舅!”周言朝四周喊了一聲,聲音十分沙啞。
可附近除了一點回音,沒人回答他。周言再次喊了一嗓子,依舊是一片寂靜。肺部此時緩和了很多,他並不是特別的害怕,相信王柏生不會丟下自己,他既然將手機和*放在這個地方,顯然是想讓自己放心。
這裏要比之前那個平臺更涼一些,周言原本以爲這裏是那個潭底的後面,可是當時在水下看的時候,能明顯看到那邊有大量的光照,這裏依舊是漆黑的一片,顯然不是。
當時太亂,他根本想不起來被水往哪個方向沖走了,水裏面只有石壁,相當於是個U型管道,出口只有平臺和有光的那一邊。
難道是有什麼原因造成光源被滅掉?
周言拿起手機,將上面的水甩掉,屏幕還在直播,鏡頭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可人數還是那麼幾個,沒有人發彈幕。他皺了皺眉,覺得這個直播有些古怪,不過此刻想不了太多,按了個鍵回到桌面上,進入相機,用閃光燈照了幾下。
通過照片,發現這是一個不到三米高的空間,本身應該是天然的小型溶洞,後來又被人爲加工過的,有一部分的地面是傾斜的放到水裏,不算太寬闊,整片面積只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上方的石壁有錘子敲過的痕跡。
地方越小反而越有種安全感。
周言坐下來,查看了一下手掌和腳掌的傷口,索性只是看起來嚇人,腳底只有很多針扎般的小孔,此刻已經沒有流血。手掌心上有刀劃過的痕跡,被水衝的有些發白。這些都是可見的傷口,反而是全身的骨頭有些難受,隨便動一下都疼的直咧嘴。
檢查了一下,發現其他沒有什麼問題,只是這手上就像沾滿了油脂一般,膩的有些噁心,他把屁股往前挪了些距離,想要把手掌清洗乾淨。輕輕掬了一些水灑在自己的掌心上,這時卻覺得手感有些不對。
周言仔細感受了一下,發現自己的手掌上,好像蓋了什麼東西,那水淋了上來,根本感覺不到一點涼意。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的去摸了摸,頓時就覺得自己的手掌好像胖了一圈,觸感隱隱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