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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悽悽,滿目瘡痍,谷口的上空陰霾沉沉,李文章站在那裏,看着前面騎車老者,一聲未響,心內暗自戒備。
那老者呲牙一笑,忽然臉色劇變,腳底憑空升騰起一股妖冶的黑色火焰,象蛇般迅速竄至頭頂,老頭在黑色的火焰中哀號哭叫翻滾着,不一會,便在李文章面前消失了,李文章驚呆了。
黑色的火焰,這傳說中存在於地獄中的烈焰,卻在這小小的峽谷中出現在他的面前,爲什麼?!難道是在象他示威?!還是別有目的?!李文章百思不得其解,他走上前,俯身仔細地看着剛纔那老者站着的地面,卻什麼也沒有發現,那黑色的烈焰在老者身上熊熊燃燒,可地下,連草皮都不曾燒掉一塊,他皺着眉頭,猛地看到在一塊石頭下面,有一東西發着金屬般的亮光,他走上前伸手撿起,發現居然是一枚毛主席的徽章,徽章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忠”。
李文章隨手將徽章揣入口袋,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獨自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泥鰍還不知會碰到什麼,他趕緊加快腳步。
此刻急於趕路的李文章並不知道,在山坡的另一頭,子琪躲在一棵枯死但卻依然粗壯的樹後的陰影中,偷偷望着他,子琪的旁邊,是李叔那陰冷目光,正怨毒地盯着一臉哀傷的子琪,生怕她一時衝動跑出去,他的手悄然對準子琪的後心,只要察覺子琪稍有不對,他便依命格殺勿論。
直到再也望不到李文章的背影,過了良久,子琪才轉過身來,看也未看李叔,轉身象剛纔離去的山洞走去。李叔並未介意,如鷹犬般牢牢跟在身後。
子琪多麼希望此時能夠死去,如今對她而言,死是一種解脫,死了,就永遠也不用再去操心,傷心,再也不會悲哀,她知道自己跟着婦好,最終不會有好的結果,可是,臨死之前,她還要再做最後一件事,等這件事做完,哪怕就是立即死去,她也甘心情願。
枯樹下,嫣兒望着武兒輕聲問道:“怎麼——?!要不要追啊——”
武兒臉上一片青白,他久久地盯着遠處空蕩蕩的山坡,眼裏一陣青澀,久已停止跳動的心仍然感到心痛。他聽也未聽到嫣兒的問話,忘神地撫摸着子琪剛纔觸摸過的枯樹,指尖中彷彿傳來子琪的聲息。
“喂——?!”嫣兒湊到武兒的耳邊猛地大叫一聲,嚇了武兒一跳,條件反射甩手一揮,幸好嫣兒早有準備,早已笑得跳到一邊。
“你的心上人早走了——,再看也看不着了——”嫣兒笑得捧着肚子,就差滿地打滾。
武兒瞪了嫣兒一眼,回頭看了看子琪遠去的方向,陰沉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她想去找死了——”
“啊——,誰找死?!”嫣兒看着武兒不解地問。
“你——,現在去李文章那裏,看看他們怎樣,若行的話,叫他們馬上到山洞那邊匯合”
“那你呢——?!”嫣兒看着武兒的臉色,“難道你想獨自找她?!”
“我不用你管,再說你也管不着,你快點去吧!晚了,我們什麼也別想拿到!”話音剛落,嫣兒早已沒影了。她可不想什麼也拿不到。
山洞外,子琪和李叔隱身在洞外的石頭下望着黑沉沉的山洞,洞內傳來如蜂鳴般嗡嗡的聲音,彷彿有幾千人同時在張着嘴小聲的說話般。他們相視對望了一眼,子琪從身後包袱內取出兩隻瓦罐,一隻硃紅一隻黑色,她將黑瓦罐捧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下,回頭瞪了一眼李叔,李叔識趣地緩緩背過身,只見子琪迅速脫光衣服,將黑罐內的黑色液體塗遍全身,黑色的液體腥臭異常,子琪強忍着刺鼻的噁心,小心翼翼地塗滿全身,然後將衣服穿起,小心地捧着硃紅色的瓦罐,擺在洞口中間,打開瓦罐,頓時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從瓦罐內飄出,子琪若無其事地從懷裏摸出尖刀,眼也未眨順手刺入中指,血水滴入瓦罐,不久,一絲細長的血線扭轉着彷彿有生命般飄進洞內。洞內嗡嗡的嘈雜聲霎時安靜下來,子琪側耳仔細地聽聽動靜,鬆了口氣,抬腳進入洞入。
山洞內幽暗而詭異,子琪走了幾步,便扶着長滿肥厚青苔的洞壁向內張望,手掌心觸摸在洞壁上,滑膩膩地極不舒服,洞內突起的巖石嶙峋怪異,地上四下堆積着骨頭或被踩碎的碎片,一些不知是獸骨還是人骨的骨頭,到處東一堆西一堆地散落着,看得子琪頭皮一陣陣發緊,她站在洞口躊躇着。
“快點,等會他們醒了——”李叔在身後焦急地催促着。他不能也不敢進洞,他可不想將自身的千年魂魄給那黑霧蠶噬。
子琪一咬牙緩緩地向洞的深處走去。
山洞曾葫蘆型,口小肚大,就象是一個人張着嘴,走過細細的喉嚨,深入到裏面時,纔會發現腹內別有洞天。
子琪的頭頂到處都是倒掛着形態炯異的鐘乳石,有不少鐘乳石垂掛到地面上,耳邊不時傳來水滴滴落的聲音,在這漸行漸寬的洞穴內愈加刺耳,她竭力控制住自己驚恐萬狀的心緒,加快腳步。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感到眼前一寬,一個足有兩個足球場大的場地出現在面前,她停下腳步。躺着密密麻麻的人形物體。
洞內充滿了焦爛腐臭的異味,可是子琪卻無法聞到,她的鼻孔早就被那罈子中腐臭味刺激得失去了嗅覺。她找了塊石頭站在高處向下望去,這麼大的場地,瞎子摸象地亂摸一氣肯定不成,就是定定心心地摸上一個月也未必能摸索出,只能先四下看看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她望了一會兒,終於驚喜地看出——那些個倒在地下看似橫七豎八似凌亂無章的屍體,一具具呈圓周型向中心靠攏,愈是往中心位置,那些屍體愈緊密,到最後,中間的位置有數十具屍體層層堆砌,比周圍高出十餘米,她稍許猶豫了一下,伸腿向穴中走去。
子琪努力使自己的腳不去觸碰那些早就沒有絲毫生命痕跡和思考能力的屍體,彷彿一碰到那些猙獰的屍體,它們就會立碼跳起來咬她一口似的,她很害怕。她多麼希望,此刻李文章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抱着她擁着她,而不是現在丟下她一個人,獨自跑到這個陰森而詭異的山洞裏。
愈往場地的中間,那些屍體如剛纔站在鐘乳石上看到的,愈加緊密難行,到最後,她幾乎手腳並用地從那些個屍體身上爬過去,她強忍着喉嚨裏一陣陣泛起噁心,終於爬到了那羣屍體的中央。此刻身上的衣服和額頭上,象小河般流淌下來,滴在那些屍體上,她一屁股坐在那些屍體上喘了口氣,一陣劇痛從小腹內突然襲來,她痛得差點從屍體上滾下去。彎腰用手按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閉着眼倒吸一口冷氣。‘不會吧?!’她驚懼地想‘不會有事吧?!’
時間不多了,要快,她看着那些倒在地上殭屍,強忍着一陣陣的腹痛用力一撐站了起來。‘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這裏——’,她拚命將那些屍體推下去,她要看看這些堆積如山的屍體下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腹內一陣陣劇痛隨着她用力愈演愈烈,彷彿一隻手伸在她的腹腔內拚命地抓捏拉扯着,她感到下身一陣潮熱,一股血順着大腿流下,她眼前一陣暈眩,倒下時她看到腳下,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咧開着嘴,伸出舌頭舔着滴入嘴中的鮮血後,她想跑,卻什麼也不知道了。
李文章坐在地下喘着氣,魂魄剛歸位不久的泥鰍此刻正生龍活虎地磨着牙,他的力氣雖然還沒復員,但他那張皮慣了的大嘴巴開始恢復正常運作,他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李文章問這問那,一點也不象又一次剛打鬼門關轉了一圈的衰樣,當他醒後不久聽到李文章簡短地對他解釋,告訴他之所以暈迷是因爲魂魄被黑煙所吞噬後,這話象捅了馬蜂窩,一串一串的問句從他的嘴裏傾到而出,不勝煩厭的李文章走又不好走,只好背過身去,裝作沒聽到,留下他一個人坐在那裏自問自答。
“餓說,師傅,餓剛纔做了一個夢——,好象是夢,又好象不是——”看到李文章背過身子不理他,自言自語了好久的他象突然想起什麼坐起來,扯扯李文章的衣袖。“師傅,餓被那黑煙捲進去時,心知不好,但時去之後,你猜出餓看到啥?!”
“愛說不說——”看到泥鰍賣關子,李文章沒好氣回道,他知道泥鰍這種人,越是顯得好奇他越象擠牙膏,不如裝得若不經心地模子,他到會竹筒倒豆子,爽快一點。
看到李文章一副冷漠的表情,泥鰍顯得略有些失望,“唉——”他長嘆一聲:“你咋老是這副象別人欠了你錢不還似的?!算餓怕了你,餓被那黑煙捲進去,餓聽到到處是一片哭聲,哭得餓心裏一陣陣發慌,恨不能用手將那個人的嘴堵上,到處都是黑黑地人飄來飄去地,餓伸出手一摸,那些人卻象玻璃一樣碎咧,餓心裏一陣高興,暗想這些東西真容易對付,正想衝出去,這時餓地頭頂一陣劇痛,好象有人拚命扯餓的頭,餓心裏一下子慌咧,這麼扯下去不得把餓的頭給扯下來,這時,餓好象看到一個老頭。你肯定猜不出這是啥個老頭,他是一個騎自行車的老頭子,他下了車走到我面前,一邊走一邊還拚命地對着餓不停地哭,餓被他哭煩咧,一腳就踢出去,結果不知道咋整的,餓頭頂一冷,象是灌了冰一樣,後來就啥也不知道咧——”
“一個騎自行車的老頭?!”李文章呼地轉過頭問道:“你真的看到一個騎自行車的老頭?!”
“餓騙你不成?!真地!”泥鰍有些不高興地看着李文章。
“啊——”李文章站起來,看看天空快要落下的太陽,“你身體咋樣了?!”
“好了——”泥鰍站起來,在地上蹦了兩蹦:“師傅放心,全好咧——”他咧開嘴笑道:“要是有兩隻燒雞下肚就更好咧——”
李文章笑笑,伸手從包袱裏摸出一袋餅乾遞給他:“我們走吧——”
“到哪裏去——”泥鰍邊喫邊問道。
“天快黑了,你先回去吧——”
“不行!”聽這話,嘴裏塞滿了餅乾的泥鰍一蹦三尺高,‘咳咳——’他馬上劇烈地咳嗽着,“餓要——”咳咳……“餓要跟——着你——”他被餅乾噎得夠嗆。
李文章看着泥鰍,無奈地搖搖頭,他知道泥鰍這人好奇心和好勝心極強,就算強制着趕他回去,說不定他一到谷頂馬上又會順着繩子溜下來。
“那好吧——,可是你要知道,此次我們去的地方極其危險,有可能會沒有……”
“富貴有命,成事在天——,聽天由命!”泥鰍打斷李文章的話,彎腰拾起揹包:“請師傅大人在前面開路,小的斷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