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雙眼睛,一雙淡然平靜,一雙驚懼害怕,就那麼直直的對視着,氣氛很緊繃。
小男孩自從驚叫着哇了一聲之後,似乎就完全喪失了語言的能力,只有顫抖的小身子和驚懼的眼神,在無聲的表達着他的害怕。
漆黑夜色中,危慕裳看着小男孩那張稚嫩的嬰兒臉,眼角餘光瞥到了地上躺在血泊中的一男一女。
思緒翻湧間,危慕裳眨了眨眼,緊緊的盯着小男孩深看了最後一眼後,便握緊拳果斷的轉身離去。
一轉身危慕裳便低垂下了一雙淡然黑瞳,她還是做不到。
她可以去對一個成年人下狠手,可是面對着一個什麼都不知道,對這個世界還一無所知的嬰孩,危慕裳於心不忍。
她終究有一天也會爲人母的,危慕裳怕她看着自己的小孩,會想起她曾親手殺害過同樣稚嫩的生命。
一瞬間,危慕裳有些迷茫起來。
這一切的一切,都嚴重的偏離了她預想的軌道。
她當兵,並不是想製造殺戮的,爲何今時今日,她會走到這般地步。
她當兵,只是爲了年少時的一個夢想而已,只是爲了那幾乎絕跡於她生命的大哥哥而已。
到底是什麼推動着她,讓她走上了這條正面陽光,實則背面陰暗的道路。
也許。
掀開帳篷的布門踏出滿是血腥味的帳篷,危慕裳微仰着頭看着漆黑的夜空。
也許,她回國後,可以考慮一下,迴歸到她脫離僅兩年,卻彷彿是上輩子才生活過的都市。
危慕裳喜歡軍人這個稱謂,她也喜歡當兵。
但是。
這樣一直遊走在殺戮邊緣的軍旅生涯,因爲剛纔那個小男孩的純淨驚懼眼神,危慕裳開始動搖了。
她承認她並不算一個多麼光明的人,她知道她的心裏有陰暗面。
但是,她開始覺得,一味殺戮的軍旅生涯,也許真的不適合她。
做錯了事犯了罪,罪至死的該殺,她認同,也不會手軟。
但沒有前因後果的讓她親手結束一個無辜的小生命,對方何罪之有,這樣的鐵血命令,未免太殘忍了一點。
羅以歌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危慕裳站在帳篷前,看着夜幕發呆。
“慕兒,凡事都有個過程,習慣就好。”
羅以歌以爲危慕裳是因爲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纔會這麼反常的盯着夜空發呆,便拍着他肩膀安慰道。
“習慣就好?你的意思是,你已經習慣了,對麼?”羅以歌的話令危慕裳的心一揪,有着隱隱的疼痛,卻也更添加了幾分心冷。
羅以歌當初是不是也跟現在的她一樣不忍,但是,他熬過來了,告訴她習慣就好。
他的習慣,是有多少個無辜的生命,才讓他習慣的呢。
“各行各業,都有他們的生存法則和原則,當他們觸犯規則的時候,當有更多的無辜生命因他們而隕落的時候,你會覺得他們是無辜的麼?”
羅以歌知道罪不在那些婦人,但要嚴格算起來的話,她們也不能算是完全無辜的。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這裏面的關係,羅以歌不想去深究,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執行命令而已。
“……”危慕裳黑瞳仍舊倔強的盯着羅以歌,她不反駁,但她的眼神卻也在表達着她的不滿。
“裏面還有人?”羅以歌似乎聽到了帳篷裏有抽泣聲,訝異的看着危慕裳,語氣肯定並不是詢問句。
看着危慕裳那雙倔強的黑瞳,羅以歌似乎明白了什麼,大手一掀布門,閃身便鑽進了帳篷。
“別!不……”從羅以歌那雙狠絕的冷眸中,危慕裳也察覺到了什麼,當即閃身跟了進去。
羅以歌的速度很快,危慕裳看到他在牀前停頓了一下,她想說不能,但是,她的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羅以歌一個傾身大手瞬間伸向了牀。
危慕裳瞪大了一雙黑瞳,裏面有着跟小男孩同樣的震驚,不甚明亮的黑暗中,危慕裳不敢置信的看着羅以歌的身側,猛地噴流出來一小股液體。
那柱血液噴射的那麼高那麼急那麼遠,定是從大動脈噴射而出的,危慕裳甚至能聞到空氣中瞬間飄蕩着奶香般的血腥氣味。
在危慕裳微微顫抖的櫻脣中,她看到羅以歌緩緩的直起了身,背對着她隱藏在黑暗中的他,這一刻,危慕裳竟覺得羅以歌異常的陌生起來。
那是一個那麼弱小的稚嫩小生命,羅以歌怎麼下得去手,他怎麼忍心。
即使背對着危慕裳,羅以歌也能感覺投注在他背上,那道炙熱的目光。
緩緩轉過身,羅以歌也不說話,就那麼在黑暗中跟危慕裳對視着。
羅以歌窩在右手的匕首,上面的血液一點一點的凝聚到刀尖,隨即‘嗒’一聲滴落在地上。
那一聲輕微刺耳的聲響,彷彿直接在危慕裳的心上猛敲了一擊般,震得她又是一愣,緊接着便瞬間回神,思維快速的轉動起來。
“羅、以、歌,你、你竟然真的殺了他!”這一刻,看着羅以歌手中的染血匕首,危慕裳才似徹底明白羅以歌剛纔做了什麼。
那個小男孩甚至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剛纔還滴溜溜的睜着眼看着她的小男孩,結果就這麼走了?
這是危慕裳第一次喊羅以歌的名字,全名,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
看着這樣的危慕裳,羅以歌心裏異常的難受,這讓他頓生出一種,危慕裳離他越走越遠的感覺。
“我沒有理由不殺他。”羅以歌本不想多說什麼的,但他想了想,還是說了這麼一句話。
“那你殺他的理由是什麼?他還那麼小,他什麼也不知道,就算他長大了,也不會知道記得是誰殺了他的父母,他根本就不存在找你復仇的機會,你爲什麼要這麼趕盡殺絕!”
也許是女人特有的心軟母性的情懷,亦或者其他的什麼,此刻危慕裳不想去知道,她只是不明白,羅以歌爲什麼不放過那個小生命。
看着如此鑽牛角尖的危慕裳,羅以歌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踩着堅定的步伐便一步步的朝她逼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