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軒叫上肖立軍,一路直奔幷州市市委書記辦公室,走廊上撞見了材料中交代的那位周祕書。
周祕書在市委倒是一副人模狗樣,大熱的天還是在注意風度的念頭驅使下套上了西裝。藏青色的西裝外套繫着兩個釦子,雪白襯衫筆挺西褲,看起來一副莊嚴正色的正派人士。
要不是黃子軒早就看了那份材料的話,怎麼都想不到,羅才敏的一系列斂財違法的動作能和他也聯繫起來。
周祕書本來挺斯文穩重的人,看見黃子軒時候卻臉色大變又倒退兩步,活像見了鬼。
羅才敏的事情現在被壓下,並被單獨挑了出來,這事兒可是劉秋明劉書記在背後使了力的。自己作爲市委書記的祕書,還專門去當馬前卒跑的腿,是以,他對造成羅才敏失去理智的罪魁禍首黃子軒並不陌生。
尤其是此前這個小子一手將其父從紀委的手裏撈出來,讓劉書記顏面大失,連帶着他,都對黃子軒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恨意。
聯想到這個小子最近這段時間的一系列舉動,再見他突然出現在市委大院,莫非有什麼舉動?
周祕書心裏胡思亂想着,竟然還有隱隱的恐慌。
是的,是恐慌。
黃子軒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人模狗樣的祕書也是羅才敏的傳話筒,跟裏面那位,一樣都脫不了關係。雖然心中恨不得一拳打死他,卻又臉上一怔,故意裝不認識他:“哎!這位大哥,你怎麼啦?”
肖立軍卻一副明白人的樣子,在旁邊捅捅他的胳膊,小聲說道,什麼大哥!這是周祕書,咱們市委書記的祕書。
黃子軒狀若恍然大悟,臉上寒暄的露出笑臉,嘴裏親熱的問好道,周祕書好!
周祕書一看黃子軒的態度,像是突然輕鬆了不少,鎮靜了少許,臉上的白色退去,嘴裏說道:“我沒事,你們找誰?這裏可是市委大院,不是一般人就可以進來的。”
黃子軒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意:“我找個人,周祕書,你剛剛臉色可不太好,要不要幫你打電話叫醫生?”
周祕書臉上一陣不自然,肌肉都在抽搐着,道:“我沒事,這裏是市委,你可不要亂跑,你想找誰跟我說吧。”
黃子軒心裏冷笑一聲,仍很老實的盯着周祕書道:“肖哥有事要向劉書記彙報,我們找劉書記。”
周祕書被他盯的心裏發毛,還是硬着頭皮通知頂頭上司,黃子軒和肖立軍來了。
要說黃子軒和肖立軍,也是沒資格進到這裏來的,更何況點名道姓的要找市委書記。
堂堂的一個市委書記哪能是說見就見的?不過此時,大家顯然都很明白,劉秋明絕對會見他們。
果然。
一小會工夫,劉秋明滿臉驚喜迎了出來:“哎呀,怎麼是你們兩個小子,快請進吧,真是稀客。周祕書,通知一下,等下的會議延遲20分鐘再開。”劉秋明一邊將兩位稀客迎進來,臉上又不動聲色的交代祕書。
這番話既能表達了自己對他兩個的重視,又將這次會面的時間卡死了。你看嘛,你們來了,我連會議都延遲了,有事兒就趕緊的說,就給你倆20分鐘的時間,咱是市委書記,沒閒工夫給你倆扯鹹蛋!
兩人進了劉書記辦公室,四處看看。
雖然肖立軍也算是見過大場面了,不過這市委書記的辦公室卻也是第一次進來,更別說,黃子軒這個小門小戶出身的白身人士了。
堂堂幷州市委書記的辦公室,果真很威嚴。
桌上一面鮮豔的國旗,桌子上公文擺的整整齊齊,紅頭的文件鍍金的未知名名牌水筆,要只看錶面,這間辦公室佈置的還真不錯,有點低調中的沉穩那種味道。
處處還能透出點莊嚴肅穆來,確實符合一個市級一把手的威嚴。
黃子軒卻是心中不齒。
這人爲了自己的政治資源,連最基本的原則都忘了,難怪在新世紀以後的東南省政壇上看不到他的身影。
劉秋明回身把門關上,笑的很真切:“你倆難得來我這一趟,有什麼要緊事找我?”
黃子軒心裏把他祖宗八代都罵了一遍,才把那份材料拿出來,隨手往辦公桌上一仍。
也做出個不經意的樣子,胡說八道:“也沒啥事,我吧,在省城有位朋友,是在省城公安局裏的,昨晚上不是執行嚴打任務麼,逮了幾個罪惡滔天的犯罪分子,這幾個傢伙招供招的不少,這不,臨來的時候給了我一份舉報材料,說是有關我們市委的部分同志的,還說責任重大,要我們一定要將材料送達劉書記這裏。呵呵,我們也沒敢看裏面是啥東西,至於重不重要,就看劉書記如何定論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劉秋明也聽的沒怎麼在意,卻又露出認真傾聽的表情把那摞材料打開,一眼就看見陳大山幾個人的簽名和手印。
黃子軒偷偷觀察他的反應,心裏卻又有種變態的快感。這可是市委書記啊!
黃子軒心裏暗爽。
劉秋明一驚,只是左手不自覺抓住沙發椅背,掐的椅背都變形了還不自知。好在長久的官場磨練,練就了爐火純青的養氣功夫,沒有當場失態驚聲。
裏面的內容確實觸目驚心。
交代的很詳細,羅才敏如何利用權勢威逼利誘,如何從他那裏弄到槍支,如何威迫自己安排人員協助,事無鉅細,都一一在賬。
如果把這份材料交上去,羅才敏絕對是死路一條。
而裏面所交代的另外一項,則是和自己息息相關了。自己安排周子聰通過陳大山父親的關係跟省城某位常委取得的聯繫,送了哪些好處,許了幷州的幾項工程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可足以要了老命了!
那幾個工程現在可是被傳的沸沸揚揚的豆腐渣啊,這傳出去還得了?
況且,單單是這個跟黑社會分子有關聯,就夠自己喝一壺的了。
此時,肖立軍也不甘寂寞的在旁還添油加醋,故意問道:“劉書記,這裏面寫的啥玩意,能讓我看看不?”
劉秋明下意識把材料攥緊了一點,倒是還能保持鎮靜:“沒事,不打緊。我會安排紀委的吳書記處理。多謝你們能夠前來,我代表市委向你們提出感謝。”
黃子軒哈哈一笑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行劉書記你忙吧,我先走了。回家繼續躲着去,省的羅才敏又來報復咱!哈哈。”
“他還敢?這不有劉書記在幷州坐鎮,誰還敢亂來!”肖立軍和黃子軒兩人一唱一和,登時便將劉秋明點醒了。
這是來威脅警告自己了!羅才敏的事兒,少攙和!
黃子軒前腳出了書記辦公室,劉秋明冷汗就下來了,第一反應是把這份嚇人的玩意燒掉,第二個念頭卻又是燒不得。誰知道黃子軒手裏,還有沒有更要命的東西。
況且,這還只是個複印件!
原本在哪裏?估計只有黃子軒知道。
這個要命的小子!
羅才敏以前幹過的事情他當然知道,雖然沒有親身參與其中,倒也因爲羅才敏的關係在省城撈取了不少的政治資本。出於此,他才處處對羅才敏施以援手,對於羅才敏的老爹羅副市長處處偏袒。
黃子軒和肖立軍送這份材料的用意他可是明白的很。
這是下馬威!
看來,要轉變一下了!
劉秋明捶了下腦袋,無力的倒在靠背上。
劉秋明慢慢的坐直了身子,心道老天爺考驗自己的時候到了。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打電話給羅副市長,商量一下該怎麼應對。
不過剛提起的電話又慢慢放下了。
這個電話也不好打。
這個電話要是打出去,將來萬一羅才敏父子東窗事發,他可就真成了縱容的主犯之一了。
奈何這只是一個副本,正本絕對不會交給自己的。況且身邊還有個周祕書。
這周祕書現在也是越來越跟羅家靠的近乎了。簡直是條狗,誰給的肉多,就跟誰搖尾乞憐。
說出去都有些笑話,堂堂市委書記的祕書,竟然心裏向着別人。
因爲那人是個大金主。
周祕書可是親眼看着黃子軒進了他的辦公室,又把材料交給了他。這時候他心裏也是萬般的悔恨,早應該把這條已經一切向錢看的狗,給發配出去了。都怪自己一時的貪念,妄想着通過羅家和省裏的那條線和省裏的大員取得聯繫。
這個傳話筒,已經越來越不好使了。
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桌上就擺着那份要命的東西,碰不得也仍不得,對他來說真是個天大的難題。
劉秋明拳頭慢慢攥緊,有些失魂落魄的嘴裏默唸:“黃子軒,真有你的!你贏了!”
他這時倒忘了當初黃明恆被羅家加害的時候,他可是沒有幫着黃明恆考慮,一味的考慮着市委的平衡和取得省裏那位大員的好感,僅僅是稍作安撫了下黃明恆。而罪魁禍首羅家,卻是紋絲沒動,拎出來個頂包的就了事兒,羅家在市裏的影響,依舊喧天。此時黃子軒不管如何對付他,都不算過分。
黃子軒把那份複印的材料往外一交,這時候他倒滿心的輕鬆了,把煩惱留給了別人。
這份材料,絕對可以奪下好多帽子和腦袋!
劉秋明苦惱着原件和羅家的反應,而匆忙之下的周祕書,則是心急火燎的去報告最新的情況,發揮着傳話筒的功效。
在他的心裏,能給他提供使之不盡財源的羅才敏,纔是他的東家。
從省裏下來的他,理應跟羅家更加親近一點。
同一時間。
羅才敏站在幷州西郊中心別墅的大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的翠綠瑩然,心中很有些得意。即便是鬧了個雞犬沸騰,那又怎樣?即便是損失了幾個狗腿子,那又如何?
他完全可以不在乎。狗腿,可以再以後多找。能夠壓得住局勢的老爹,可只有一個。
這時,身邊一個婀娜多姿的女郎趁機奉上了她那妖嬈的身子,惹得羅才敏一陣大動。
正想要攀上那高峯之時,貼身保鏢劉六急匆匆的進門,就象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先給那臉色不善的女郎告了個罪,這才愁眉苦臉的望向羅才敏。
大好的心情突然被人打破了,羅才敏肯定有些不滿:“什麼事一驚一乍的?”
劉六臉色一片慘然,哭喪着臉,“陳大山那孫子,跑了!事情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