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別急,門路自然是有的。”
“你們不是喜歡丟石子嗎?”
“我就給你們找一個丟石子就能賺錢的好辦法。”範先大言道。
丟石子賺錢?
小六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疑惑,小郎行事,越發變幻莫測了。
這辦法範先可是早就想好了,都是這兩日太忙了,居然也沒有逮着機會實行。
今天難得有空,這些小娃娃還親自送上門來,他鑽到一間小屋,這是收藏原來那些破爛貨的地方。
翻了半天,終於找出來一個破了角的長筒瓦當。
就是他了!
在小六的幫助下,他把瓦當掛在門前的檐角上。
之後,便對坑那邊的小娃娃們喊道:“你們幾個若是能用石子砸中這瓦當,每砸中一次,就得一文錢,怎麼樣?”
“騙鬼呢吧!”
“這就能賺錢?”
“就這麼簡單?”沈平安笑的嘴巴都歪了,說什麼也不相信。
“那是自然,言出必行,你們若是不相信,儘可以來試試。”
古有商鞅立木取信,今有裴範先投石賺錢,真乃古今略同。
“老大,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反正這兩天也沒什麼熱鬧看,這樣還能賺錢!”
“是啊,他要是敢騙我們,我們就揍他!”
嘿,這些小娃娃,老子現在身子骨好得很,你們以爲,打得過我嗎?
他挽起袖子,真想撕爛他的嘴!
誰說的就撕誰!
“要不,我們就試試?”
“試試唄!”
好在,他的主意還是得到了熱烈響應,小娃娃們立刻行動起來,開始去尋找石子。
小六氣得,幾欲昏厥,正想反身回去做飯,卻被範先攔住:“你彆着急啊,你還得給他們發錢嘞!”
“發錢?”
“還是我?”他愁的,肩膀也耷拉了,眼淚也續上了,範先纔沒空搭理他,只在門前一坐,就看着小娃娃們表演。
“老大,你個子高,你先來!”
“這還不是小菜一碟?”沈平安拈起一顆石子,單眼瞄準目標,猛力一擲。
噠……噠噠噠……
小石子擦着瓦當的邊,堪堪落在了地上,還彈跳了幾下。
“沒扔着!”
“大笨蛋!”
小六樂的直拍手:“小郎,快看,他沒打到!”
“早就說了,不是那麼容易的!”
“你別得意!”沈平安瞪了小六幾眼,模樣兇狠,把剩下幾人手裏的石子,全都搶了過來。
噹噹噹……
一口氣扔出去,在他的狂轟濫炸之下,果然扔中了一個!
“中了!”
小娃娃們歡呼雀躍,沈平安歇了歇手,命令道:“別隻看着啊,你們也一起,扔到的越多,賺的就越多!”
“沒聽明白?”
“對啊,我們也去撿石子!”
小娃娃們撒腿就跑,沈平安繞過大坑,小手一張:“給錢吧!”
範先一甩頭:“別找我,錢在他那裏。”
小六連忙捂住錢袋子,好像那袋子裏的竟是自己的錢。
“小郎,他們賺錢也太容易了!”
“給錢!”
“快點!”
見他發怒,小六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拿出一文錢,小心翼翼的交到沈平安手上。
依依不捨的樣子,令人發笑。
範先看着深坑裏的石子,滿意的笑了。
所謂丟石子,撞瓦當,不過就是個概率問題,不論這些小娃娃有多好的準頭。
必定也是撞上的少,撞不上的多。那些四處亂掉的石子,纔是他想要的。
花小錢,搏大利,始終都是他辦事的準則。
幾個小娃娃兜了許多石子回來,全都倒在一處,亦開始大展身手。
他們個子矮小,想要扔中更加困難了。
幾十個石子出去,纔能有一個扔中,範先來到小六身前,鄭重其事的囑咐他:“一定要盯好,誰扔中了,就要老實給錢,千萬不能摳門,聽我的準沒錯!”
小六一臉困難:“小郎,這買賣實在是太賠了!”
“這一波最後還是我們賺大的,你等着看好了!”
裴範先信心十足,這裏地理位置這樣好,若是沒有門前的大坑,簡直是前途無量!
“可是,小郎,他們若是叫來更多的小娃娃可怎麼辦?”
“我這點錢,還不一下子就發出去了!”
知道動腦子了,不錯不錯,範先笑道:“這種擔心是多餘的,這可是賺錢的事,他們怎麼會告訴別人,讓別人得好處。”
…………
永寧坊棗巷附近,河東裴氏東劵房聚居院落。
裴居道纔剛在裴範先處喫了大虧,返回家裏,氣還是不順,想到裴炎的嘴臉,那囂張樣子,真是噁心壞了。
天氣燥熱,只是坐着,都大汗淋漓的,可裴居道根本坐不住,不停的在院子裏畫圈。
走來走去,一刻都不停,最後連寶貝女兒都驚動了。
“阿耶,你這是怎麼了?”
“可是哪裏不舒服?”裴真兒擔憂的看着父親,想起裴炎的話,裴居道連自家女兒的臉都不敢看。
“沒什麼,只是心裏煩躁。”
“你回房吧,莫要受熱。”口氣相當的不耐煩。
裴真兒揮揮衣袖,一時心情激憤。
“阿耶爲何如此對我?”
“我究竟說錯了什麼話,做錯了什麼事?”
裴居道愣住了,他沒想到,女兒會在這樣一個微妙的時候,突然發難。
越發感到臉面無光。
“讓你回房去,你沒聽到嗎?”
“你一個小娘子,能做什麼?”
此言一出,裴真兒登時怒氣便直衝天靈蓋。
想讓我走,我偏不走,今天就要把堵在心裏的話,全都倒出來!
“阿耶既然覺得兒是娘子,做不了事,幫不上忙,又爲何要讓兒進宮?”
“難道,阿耶把兒送入火坑,不是指望着兒能幫襯家裏,助長裴家的聲勢?”
“我……我從沒這樣想過,也沒有這樣說過,你去當太子妃,是你去享福,你只要自己好好過就成了。”
還不承認?
裴真兒出離憤怒,她大吼道:“阿耶,太子殿下是個什麼情形,你比兒更清楚,你確定,兒進了宮,還能有好過?”
父女兩人在院子裏大吵大鬧,裴真兒情緒失控,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個不停。
裴居道呢?
因爲心裏有愧,不敢面對女兒,更是氣急敗壞,說什麼也不肯承認,所謂的讓女兒有好前程,過好日子,不過是他自己的好前程,好日子罷了。
女人在後宮受罪,男人在前朝得利,裴真兒不是連這點事情都看不出的愚蠢女人。
這一點,無論裴居道如何狡辯,也不能顛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