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不知道母親爲什麼要帶她去醫院,在經過了在她看來不可思議的檢查之後,她和父母走出了醫院。她發現在正午的陽光下,父母呈現了一種絕望的表情。
回到家,母親繼續與她進行純女性的對話,但是她完全聽不懂母親所說的,她唯一聽懂的是母親不斷重複的那句話:"那個男人是誰?"
她無法回答,因爲她的確不知道,面對母親凌厲的攻勢,審問般的口氣,她開始不知所措起來。可她越是不知所措,母親就越是認爲她在撒謊,越是認爲女兒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墮落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可憐的女孩,她是無辜的,請相信。
母親最後真的生氣了,她打開了門,讓父親進來了,於是父親扇了女兒一個耳光。女孩的眼睛裏閃着淚花,她逆來順受地忍住了。她無法理解父母的行爲,就象無法理解醒來前的那個夢,還有她身體深處的某些微妙的變化,她茫然無知地看着父母,瞳孔裏彷彿是透明的,她想要以此來向他們證明什麼,但這沒有用。
最後她大聲地問父母:"我也想知道,到底那個男人是誰?"
母親的臉上又掠過了一絲絕望:"你連到底是哪一個都不知道嗎?天哪,難道還不止一個?那你有幾個男人?"
"住口!"父親憤怒了,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感,彷彿是他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剝光了衣服,失去了貞操一般,他再次以一個耳光贈送給了女兒。
女孩終於失去了忍耐,她把淚水滴落在地板上,於是地板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她再仔細地看了看父母,突然有了一種陌生感。她一把推開父親,奪門而去,離開了這個家。
那個男人是誰?
她漫無目的地在這個城市徘徊,穿着短裙和拖鞋,就象這個城市裏隨處可見的問題少女。她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腦子裏總是重複着那句話:"那個男人是誰?"她真的希望能有人來幫她回答這個問題。
夜色闌珊了,她滿眼看到的都是霓虹燈和燈箱廣告,讓她有些目眩,她明白沒人能爲她解答問題,只有靠自己的尋找。於是她在馬路上漫漫的人羣中尋找着,根據她有限的經驗,那個僅存在於想象中的男人應該二十出頭,留着不短不長的頭髮,臉應該是白白的,個頭中等,穿一件T恤。除此以外,至於那個人的長相,職業,性格那都是一片混沌。她尋找了很久,在人行道中站立着,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如同潮水般從她兩邊湧過,而她則象一塊激流中的礁石,冷峻,蒼白。
終於她見到了一個男人,基本符合她的條件,於是她攔住了他,說:"你是那個男人嗎?"
對方被問地一頭霧水,茫然地看着她:"小姐,你問什麼?"
"我問你是不是那個男人?"
"哪個?"他的眼珠飛快地轉了一圈,然後似乎明白了什麼,意味深長地反問道:"多少錢?"
"我身上沒錢。"
"那當然,沒錢纔出來做嗎。來,這裏人多,跟我走。"說着,他帶着她轉進了一條陰暗的小馬路,他向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輕輕地說:"地方你選,價錢我定,怎麼樣?"
"我們認識嗎?"她不解地問。
"這還用得着認識嗎?不認識最好。"
"不,你不是那個男人。"她立刻轉身要走。
"哎,價錢也由你定,好不好?"
她已經走遠了。
昏暗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長了,她一邊走,一邊看着自己的影子,她知道,影子裏還有一個影子,那個影子如此隱匿,僅能憑感覺去觸摸。她不認識路,馬路越走越小,到最後變成了一條小巷,深深的小巷,除了幾戶人家窗口的燈光外一片黑暗。她有些冷,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向黑洞般的小巷深處走去。
突然,有一雙手從後面抱住了她,一陣粗重的呼吸從她的腦後傳來,重重地吹在她的脖頸裏。她想放聲大叫,嘴巴卻被一隻手堵上了,另一隻手有力地箍着她的腰,並越收越緊,讓她喘不過氣來。她用手肘拼命地向後反擊,但撞到的彷彿是一堵沉重的牆。然後她感到自己被騰空起來了,那隻手抱着她向更黑暗的角落奔去。她感到了絕望,接着想到了死亡,死亡的感覺是美的,從她的腦子裏忽然閃出了這樣的念頭,"死亡的感覺是美的。"嘴被捂住了,於是她就用自己的心說。她問自己,爲什麼會在痛苦中感到美?難道那個男人就是他?如果是的,她決定服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