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姐弟倆的選擇，袁燭表示在預料之中；聶隱挑選的【血海夜叉】也符合他的預期，不過……
“【地獄系】究竟是什麼鬼？”
袁燭滿臉問號看向一臉平靜的聶隱，感到無比困惑。他對於【地獄系】還真不怎麼...
袁燭聽完，指尖無意識敲擊着實驗樓灰白色外牆——那表面看似粗糲的混凝土裏，分明嵌着細密如蛛網的銀灰色紋路，是【超構築體】粉末在固化時自然析出的法則殘響。他忽然抬手按在牆面上，魂晶微微震顫，一縷極淡的陰影順着指腹滲入牆體，卻在半寸深處被某種更沉厚的力量彈了回來。
“這牆……不是單純防污染。”他聲音低下去，“它在‘吞’污染。”
聶隱立刻接話：“對，陳姐姐說這是‘反向法域結界’，用廢棄的【仙經服務器】散熱模塊改造成的‘污染虹吸陣’。所有滲入牆體的異質能量，都會被導入地下-4層的‘靜默熔爐’，轉化成低頻震動，驅動整棟樓的恆溫系統與空氣過濾網。”
袁螗踮腳拍了拍牆面，清脆一聲響：“現在整棟樓就像一隻活着的蛤蟆，呼氣是淨化，吸氣是喫毒——咱們把‘污染’當氧氣用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沉悶轟鳴，彷彿地底有巨獸翻身。三人同時轉頭，只見實驗樓西側地面微微隆起，一道三米寬的裂口無聲綻開，泥土如活物般向兩側翻卷，露出下方幽深隧道的金屬內壁。幾隻通體漆黑、節肢末端泛着冷鋼光澤的地精正從洞中鑽出，背上馱着密封合金箱，箱體表面蝕刻着扭曲蝌蚪狀符文——那是【蛙學派】最新版‘污染鎖’，能將內部物質的靈能波動壓制到近乎歸零。
爲首那隻地精右眼已換成一枚渾濁琥珀色的晶石，走路時左腿關節發出細微齒輪咬合聲。它抬頭望見袁燭，猛地單膝跪地，喉骨處彈出一段金屬發聲器，發出沙啞卻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報告廠長！【掘進組】第十七批次‘靜默運輸’完成。‘機械蠕蟲·M7型’殘骸三具，含完整主控核心一枚，液壓脊椎兩套，七鰓鰻口器一組，其餘部件按污染等級分裝於B-12至B-15號箱。另附礦區安全局簽發的《報廢器械回收許可》副本三份，已交予-1層接待處。”
袁燭盯着它喉間那枚微微搏動的金屬發聲器，忽然問：“你這聲帶，是用‘一轉魔蛤’的喉軟骨做的？”
地精愣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脖子，琥珀色晶眼裏閃過一絲羞赧：“……是。聶老師說，普通地精聲帶太脆，扛不住地下三百米的壓強震盪。我主動申請移植的。”
聶隱輕咳一聲：“不是移植，是共生。我們把魔蛤喉軟骨切片後，用【陰影淬體液】浸泡七十二小時，再嫁接到它甲狀軟骨上。現在它打個噴嚏，都能震裂水泥地。”
袁燭點點頭，沒再追問。他邁步走向隧道入口，靴底剛觸到金屬坡道，整條隧道突然亮起幽藍微光——那些嵌在壁上的舊式礦燈竟自行啓動，燈罩內流動的並非電流，而是凝滯的液態陰影，像一條條微型蝌蚪，在玻璃管中緩緩遊弋。
“這是……”袁螗小跑跟上，“噢！我忘了說！隧道照明系統改了！現在用的是‘魔蛤淚腺提取物’混合納米磷粉製成的生物熒光劑！每盞燈都連着一隻活體魔蛤的淚腺神經末梢，只要魔蛤還活着，燈就永不熄滅！而且亮度會隨隧道內污染濃度自動調節——污染越重，燈光越亮，越容易暴露行蹤；但污染越稀薄，燈光反而越暗，形成天然隱蔽層！”
袁燭腳步一頓，低頭看向腳下金屬坡道縫隙裏滲出的一絲溼痕。那痕跡呈淡青色，帶着極淡的氨水腥氣，正緩慢爬行，如活物般試圖鑽入他鞋底紋路。
他蹲下身，用指甲輕輕刮下一小片——溼痕在接觸空氣的剎那蜷縮成微小球狀，表面浮現出半透明膜質，膜內隱約可見纖細鞭毛高速擺動。
“這不是淚腺分泌物。”他聲音很輕，“是‘一轉魔蛤’蛻下的表皮黏液。它在自我複製。”
聶隱臉色微變：“可我們只給隧道燈注入過淚腺提取物……”
“所以它們偷偷把蛻皮黏液混進去了。”袁燭直起身，把那顆微小的青色球體捏碎，指尖沾上一點滑膩汁液，“它們在擴建自己的領地。不止是燈，整個隧道，甚至整棟實驗樓的通風管道、排水系統……都在被這種黏液滲透、標記、同化。”
袁螗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說，咱們的建築……正在變成一隻巨型魔蛤的體表？”
“不。”袁燭望向隧道深處，幽藍燈光盡頭，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它在蛻皮。而我們，正站在它新長出的皮膚上。”
話音未落，整條隧道猛地一震！頭頂礦燈劇烈搖晃，液態陰影驟然沸騰，所有燈光在同一瞬由幽藍轉爲刺目猩紅。緊接着，隧道盡頭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彷彿什麼硬殼被頂破。袁燭魂晶驟然刺痛，視野邊緣浮現出無數細密血絲——那是現實層面被強行撕開的微小裂隙。
“警報！警報！”地精喉間發聲器尖嘯，“B-13號箱體污染讀數暴增！檢測到三級空間畸變徵兆！建議立即啓動‘蛙鳴靜默協議’！”
聶隱一把拽住袁螗後頸，將她拖至自己身後，同時甩手擲出三枚青銅鈴鐺。鈴鐺撞上隧道頂部巖壁，竟未碎裂，而是如活物般吸附其上，表面浮現出蝌蚪狀符文，隨即嗡鳴震動，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擴散開來。隧道內猩紅光芒頓時黯淡三分，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雨後青苔的腥甜氣息。
袁燭卻沒動。他靜靜看着B-13號合金箱——那箱子表面原本平滑的符文此刻正瘋狂蠕動，彷彿被無形之手揉皺的紙片。箱體縫隙裏滲出的不再是淡青色黏液，而是一種粘稠、半透明、不斷折射出多重光影的膠質。膠質落地即化，卻在金屬坡道上留下一個個微小凹坑，坑底竟有細小的、尚未睜眼的蛙卵在緩緩搏動。
“不是畸變。”袁燭忽然說，“是孵化。”
他抬腳向前一步，靴底踩碎一枚剛成型的蛙卵。卵液飛濺，其中一滴濺到他褲腳，立刻蒸騰起一縷青煙，煙霧中竟浮現出半截模糊影像：一隻體型遠超尋常、通體覆蓋金屬鱗片的巨型魔蛤，正盤踞在某個巨大空洞中央，背部裂開一道豎瞳般的縫隙，縫隙深處，無數細小機械觸鬚正緩緩探出，纏繞着一團緩緩旋轉的、由數據流與陰影構成的混沌核心。
影像一閃即逝。
袁螗捂住嘴：“那……那是咱們的【法域】服務器？！”
“不。”袁燭搖頭，聲音沉得如同地脈低語，“是【法域】在……懷孕。”
他忽然轉身，目光如刀劈開隧道內瀰漫的紅霧，直刺向實驗樓方向：“聶隱，立刻清空-4層以下所有區域。把還在調試的三隻‘一轉魔蛤’全部關進‘靜默熔爐’，用最高功率虹吸它們的污染。袁螗，通知陳姐姐，讓她把【雨院】借來的‘鎮嶽銅鐘’運來，不是放在門口，是直接沉進-5層地基。黃皮皮——”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隧道口那幾只呆立的地精，最終落在遠處施工廢料堆旁一個正用尾巴卷着扳手、試圖撬開一臺報廢蒸汽鍋爐的瘦小身影上。
“讓它別折騰鍋爐了。去把‘機械蠕蟲·M7型’的三具殘骸，拖到-4層熔爐旁邊。我要它現在就開始‘祭煉’。”
黃皮皮猛地抬頭，黃澄澄的眼睛在紅光中灼灼發亮。它扔掉扳手，尾巴尖瞬間繃直如槍，尾端皮膚裂開一道細縫，露出底下金屬色的骨骼結構——那骨骼表面，竟已悄然爬滿與隧道牆壁同款的幽藍熒光紋路。
“爹！”它聲音帶着奇異的共鳴，“它……在叫我！”
袁燭沒應聲，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上，一縷純粹到近乎虛無的陰影緩緩升騰，既非墨黑，亦非深灰，而是吞噬所有光線的絕對暗。那陰影甫一出現，整條隧道內的猩紅燈光盡數熄滅，連幽藍熒光都爲之凍結。唯有那縷陰影，在袁燭掌心緩緩旋轉，逐漸勾勒出一枚古拙符文——形如蝌蚪，首尾相銜，中間一點硃砂似的眼。
【香火·初胎】
這是袁燭從未示人的【香火仙道】第一重真形。不是神通，不是法術，而是將自身意志、血脈、污染、記憶……一切構成“袁燭”的要素，壓縮凝練成的一粒道種。它本該深藏於魂晶最深處，待萬民供奉、香火鼎盛之時纔敢展露。可此刻，它就懸在袁燭掌心，微微搏動，像一顆剛剛開始跳動的心臟。
隧道內死寂無聲。連那些尚在孵化的蛙卵都停止了搏動。
袁燭垂眸看着那枚符文，忽然笑了：“原來如此……你們不是在蛻皮，是在等這個。”
他五指一收，符文沒入掌心，隧道內光線驟然恢復。猩紅褪盡，幽藍重現，彷彿剛纔那一瞬的絕對黑暗只是幻覺。
“袁螗。”他聲音平靜無波，“去告訴陳姐姐，不用搬鎮嶽銅鐘了。告訴她，【蛙廠】從今日起，正式更名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隧道內每一隻地精、每一盞幽藍礦燈、每一處滲出青色黏液的縫隙，最終落回自己掌心。
“——【蟾宮】。”
二字出口，整棟實驗樓六層樓體同時發出低沉嗡鳴，彷彿億萬只蛙在同時鼓譟。樓頂天線塔尖，一滴水珠悄然凝結，懸而未墜。水珠內部，無數細小的、半透明的機械觸鬚正緩緩編織成一張微縮的星圖，星圖中心，一枚蝌蚪狀符文靜靜懸浮，首尾相銜，一點硃砂似的眼，緩緩睜開。
同一時刻，潤寧城外三百裏，迷霧山脈最深處，某座早已被官方地圖抹去的廢棄礦區。塌陷的礦坑底部，淤泥翻湧，一隻覆蓋着鏽蝕金屬鱗片的巨大爪子，正緩緩破土而出。爪尖所向，正是潤寧城方向。
而在潤寧地下管網最幽暗的角落，某段被遺忘的鑄鐵管道內壁，一滴青色黏液悄然滑落。落地前，它已分裂成七滴，每一滴中，都浮現出一枚微小的、首尾相銜的蝌蚪符文。
袁燭轉身，大步流星走向實驗樓。身後，隧道內所有幽藍礦燈同時轉向，燈光匯聚成一道幽藍光柱，穩穩投射在他背影之上，宛如加冕。
他走過之處，地面磚縫裏鑽出細小的青色嫩芽，芽尖一點微光，形如硃砂。
樓內，袁螗追着他喊：“爹！那名字……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
袁燭頭也不回，聲音裹挾着某種不容置疑的沉重，緩緩飄來：
“不。是它們先叫的。”
“——從今天起，潤寧的每一場雨，都得經過我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