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左卿的話一出口,祝問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然聖旨的威懾性不容小覷。
左卿饒有興趣的看着祝問兒身上的氣焰越來越小,直到沒有半點先前質問她時的銳氣,她才說道:“祝小姐,此事若你有不滿,最好還是去找王爺。”
“我當然會去找雲昭哥哥,你不必高興太早。”祝問兒丟下這話,不再多看左卿一眼,直接轉身出了門。
“她什麼時候看我高興了?”左卿對祝問兒走前丟下的那句話感到莫名其妙,不過從她進來開始,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都是莫名其妙的,這自說自話的功夫還真是到家了。
左卿被祝問兒這樣一打攪,沒喫多少東西就沒了食慾。她有些惋惜的看着面前這幾碟精緻的點心,還真是浪費。
芷蘭望着祝問兒離去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回過頭才發現左卿緊盯着面前那早已涼了的點心,還以爲是因爲祝問兒的原因導致情緒低落了,趕緊安撫道:“左小姐,您可不能跟祝小姐一般見識,彆氣壞了身子。”
“我爲什麼要生氣?”左卿聽了芷蘭的話,微微側目不解地問道。
芷蘭倒被問住了,剛纔祝問兒說了那樣的話,一般人不都會覺得生氣麼,可怎麼面前這位小姐臉上似乎並沒有生氣的意思,只是剛纔那樣……
“剛纔祝小姐的話實在太無禮了,奴婢擔心……”芷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左卿倒是不奇怪她接下來會說什麼,也沒做出很想知道的樣子。
反而是拖着那雙繡鞋站起身,道:“準備衣服給我換了,我去見見王爺。”
左卿並沒有說原因,芷蘭一心以爲是剛纔祝問兒的話讓她受委屈了,現在要去找王爺哭訴呢,便趕緊應了聲,將剛纔備好的衣物拿過來給左卿換上。
左卿在芷蘭的幫助下將那件淺藍色的織錦長裙穿好,正打算就這樣出門時,又被芷蘭給拉住。
“左小姐,頭髮還沒挽呢,可不能這樣出門。”芷蘭嗔怪道,不等左卿反應過來,便拉着她到梳妝檯前坐下,認真的打理着左卿那一頭許久沒好好梳理過的長髮。
左卿也發覺穿着這樣一身頗有大家閨秀氣質的衣裙,要是還挽着男子的髮髻,確實不太合適,便由着芷蘭對自己的頭髮搗騰。
“芷蘭,皇上的聖旨是什麼時候下的呢?怎麼祝問兒知道,反倒是我不知道?”面前的銅鏡中只有左卿模糊的面貌,她索性不去注視,掀了掀眼皮,問着心中覺得不解的事。
“這事奴婢也不清楚,若不是祝小姐提起,還真不知道這個消息。”芷蘭一邊替左卿挽着髮髻,一邊回答道。
而聽了芷蘭回覆的左卿又沉默了,芷蘭還以爲是因爲提起了祝問兒,讓她心裏不舒坦了,又趕緊道:“您可千萬別多想,奴婢以爲,王爺應當是憂心您的身子,所以纔沒讓您親自去接旨的。”
芷蘭那忙不迭的解釋讓左卿“噗嗤”一下笑出聲來,這丫頭估計還是一直認定着自己鍾情於慕雲昭吧,還這麼替慕雲昭說話。
“好了,我並沒有想這麼多,就是覺着這聖旨好歹也是給我賜婚呢,竟然不需要我去接。”左卿如實的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也好向芷蘭澄清自己可不是那種小氣的人,更別說自己心裏對慕雲昭並沒有那種想法。
左卿的解釋讓芷蘭鬆了口氣,也不再分心,認真的替她挽着頭髮。
不多時,芷蘭用一支珠釵將挽好的長髮固定住,極爲滿意的說道:“果然還是得打扮,這樣可比之前好看多了。”
左卿看着銅鏡中那模糊的樣子,實在無法理解到芷蘭話中的好看是什麼樣,不過這樣能出門就行。
“臉色似乎還有點白,得塗點脂粉遮遮。”芷蘭似乎是自言自語,並不過問左卿的意思,便打開一個四四方方的錦盒,用手帕點了點便打算塗到左卿臉上。
左卿趕忙攔下了芷蘭,“都什麼時候了,還弄這些,只是去見見王爺。”
“就是因爲要見王爺才得好好打扮一番啊。”芷蘭略顯不滿地嘟囔着。
左卿直接無視了芷蘭那不滿的情緒,有些艱難的躬身將鞋穿好,徑直向外走去。
“誒?”芷蘭見左卿似乎生氣了般,趕緊將手中的錦盒放下,邁着小步趕到左卿身邊,攙着她,道:“小姐可別生奴婢的氣,奴婢也是想着好不容易能得來這門婚事,還是應該在王爺面前好好露露臉纔是。”
原本左卿就沒有怪罪芷蘭的意思,這聽到芷蘭這樣的說法,後背都忍不住直冒冷汗,看來之前的誤導還是太深了,只希望到慕雲昭面前可不要說出這種話來,不然那自己的一些行爲可都顯得矯情了。
“我當然不會生你的氣,只是到了王爺面前可不要這樣說了,以免真的聽信了祝問兒的話,以爲我耍了什麼手段就不好了。”左卿想了想還是將祝問兒搬出來,若芷蘭真的是爲自己着想的話,那肯定就不會站在祝問兒那邊。
果然芷蘭聽了左卿的吩咐,忙不迭的點點頭,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
得了芷蘭的回應,左卿也算安下心來。芷蘭要如想就由着她好了,可是這要是讓慕雲昭知道了,還指不定會怎麼嘲笑自己呢,雖說這並不是真的。
“我們該去哪裏找王爺?”出了止霜別院,左卿一路都在想着被誤會的事可不能傳到慕雲昭耳中去,看着面前毫無印象的園子,一時也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此時已是巳時,若無事,王爺應當在自己院子裏。”芷蘭考慮了好一會纔回複道。
既然有個一個大概的地方,自然是按着芷蘭說的地方去找慕雲昭。“那就去王爺的院子。”
左卿說着便讓芷蘭領路,跟着她沒走幾步便到了慕雲昭住的對酌居。
左卿有些驚訝的回望了一下自己住的止霜別院,竟發現她和慕雲昭住的地方居然是挨着的兩個院子。
她住的地方是第一天到王府時,慕雲昭讓沈德安排好的,左卿不信這是無意中的安排,而且她所住的止霜別院還不小,比起面前這座院子……
左卿的目光在院子中來回打量着,發現比自己住的院子大不了多少,發現了這點她便忍不住問道:“芷蘭,怎麼我看王爺住的院子,比我那院子大不了多少。”
芷蘭有些訝異的看了左卿一眼,好半天才說道:“王爺住的是王府裏的主院,您住的止霜別院也就僅次於對酌居。您住進來的第一天奴婢就想着,究竟是怎樣的人,能有如此殊榮。”
這也算是殊榮麼?左卿有些迷惑了,那時候她根本就不知道僅僅只是一個院子還能有這麼大的講究,還談及什麼殊榮,只覺得就是一個屈身的地方,自己終究是會離開的。
“那我還真不知道了,看來我忽略了王爺的一番好意啊。”左卿這話確實是出自真心的,慕雲昭做的這些都是她所不知道的,雖說自己對於一個住的地方並沒有多大的要求,可知道一個人對自己好,要說心裏沒有任何波動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左卿還在心裏想着這些小事時,芷蘭已經帶着她進了門。
“看這樣子似乎已休息好了?”慕雲昭那稍顯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纔將左卿的思緒拉了回來。
“託王爺的福。”左卿客氣的說着。
慕雲昭點了點頭,又埋頭繼續盯着桌上那攤開的書籍。
左卿這才發現他似乎在看着什麼,有些不由自主的坐到慕雲昭面前,還開口問道:“王爺這是看什麼?”
這下不僅是慕雲昭訝異的抬頭看着左卿了,連左卿自己都有些搞不懂自己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好在慕雲昭並沒有沉默太久,僅是片刻便收回了心神,還大方的將書籍推到左卿面前,道:“皇上賜婚的聖旨昨日便到了王府,想着以你的身子不便接旨,便由本王代勞了。而依着皇上的意思,似乎想讓我們儘快成婚,便看看最近有何吉日適合成婚。”
這回又換左卿驚訝了,她一直想着就算是賜婚的聖旨下來,也應該是今天的事,沒想到昨天就已經下了旨,這倒是有些奇怪了,爲什麼要這麼急。
左卿剛想到便問出了口:“皇上怎麼會這麼着急?不是昨日才定下來麼,怎麼聖旨就來了?”
“他能不急麼,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毫無背景的女子許給我,自然是不能錯過了。”慕雲昭有些自嘲般笑了笑,又好似突然想起些什麼般,又道:“正好你過來了,我正要去問了你的生辰八字來合一合。”
左卿沒有將慕雲昭後面所問的生辰八字記住,倒是記住了他前一句話裏說的“毫無背景的女子”,這樣說來其實他也是不願意的吧?
原本他跟安景馨的婚事就已經定下了,現在爲了救自己而毀了他的婚事,而且自己就沒法幫上他什麼。左卿這樣想着,只覺心裏越來越苦澀,明明這樣更好不是麼,本來就不是你情我願的事,現在說開了正好,可是心裏這陣感覺怎麼就是沒法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