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趙隊率發現了徐績的胳膊被布包裹,就問道:“徐什長,你這樣捆紮會對傷口癒合有好處嗎?”
徐績老老實實回答:“包紮住傷口會減少髒東西進入傷口的機會,傷口自然好得快些。”
本來劉峯的傷口是需要針線縫合的,但是徐績沒有針線,所以被劃開的傷口只能咧着嘴巴包紮起來。
“哦?”趙隊率聽了大感興趣,“徐什長居然還精通醫術?”
“精通可談不上,只是祖輩傳下來的一些處理傷口的方法。從軍之前,上山砍柴,總有這傷那傷的。在家有了傷都是這樣做的。而且最好能把包紮的布蒸煮一番,傷口用淡鹽水清洗,傷者大部分就能避免傷口感染。”徐績沒辦法解釋,只能把這個時代的人還不具備的知識說成是自己祖輩傳下來的。
“感染?什麼是感染?”趙隊率問道。
壞了,說漏嘴了。這個時代的人怎麼可能懂得什麼叫感染。連這個詞也沒創造出來呢。
“感染就是......”徐績他們正好路過一些躺在地上的傷兵,他指着其中呻吟着的一位,“大概就像這個樣子,傷口會流膿,人會發燒,說胡話,基本上撐不了兩天就會死去。”
“你說是,像你這樣包紮,這些傷者就不會那個什麼對了,就不會感染?就不會死?”趙隊率停下了腳步,驚訝地看着徐績。每次作戰,真正死於戰場的人並不是很多,大多數在戰後死於受傷。那些受傷的人,都不知道怎麼處理傷口,甚至很多連止血都不會。如果這樣簡單包紮一下就能減少死亡,那簡直太好了。這些經過這樣殘酷作戰而能夠活下來的人都是老兵,是寶貴的財富。久做第一線底層軍官的唐隊率自然知道這些老兵的作用,那絕不是隨便抓些壯丁能夠補充的。
“都不會死我不敢說,不過少死一些人是肯定的。”徐績肯定地說道。沒有消炎藥,只靠淡鹽水消炎,恐怕只能救那些本身身體素質好,受傷也不是很重的人。
“真的嗎?那太好了!這個消息太重要了。我要把你的情況向上官稟報。快跟某去見屯長。”趙隊率高興地拉起徐績就跑。
很快他們兩個來到了屯長的營帳。
“報告,隊率趙剛前來報道。”趙隊率在營帳門口學着徐績的樣子,一個立正,大聲說道。
“嗯?”正在臺案前聽書辦給他念公文的屯長給趙隊率這麼一喝,嚇了一跳,看清楚是趙隊率,反而笑出聲來,“呵呵,趙剛啊,你這是玩得哪一齣啊?”
趙隊率朗聲說道:“下官有機密事情稟報。”
屯長看了看書辦,書辦立刻退出帳去,趙隊率這才上前道:“梁大人,這位是下官手下的什長徐績。”
梁屯長是個瘦高的目光如鉤的中年人。是從刀盾兵中出來的佼佼者,開始是擔任隊率立功之後提升上去的,也是屬於那種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將領。這種將領一般都比較愛兵,也比較重視下層軍官的意見。他對手下的兩個隊率之一的趙隊率還非常看重的。畢竟能打仗的底層軍官是大受歡迎的。
“徐績,嗯,某知道汝,汝才加入官軍七天,就成了什長,還有‘徐虎’的名號。驍勇善戰啊。”梁屯長當然知道徐績。像梁屯長這樣從基層殺上來的悍將,對底層真正有勇士是非常關注的,否則他就打不好仗。徐績算是他手下的第一戰將了,他常常看到徐績在戰場上如入無人之境的身姿。只不過戰事急迫,到現在纔算是第一次與徐績正式見面。梁屯長是下級軍官,和趙隊率關係也很好,所以並沒有稱呼自己爲本官,而是自稱某,就是要拉近與說話者的關係。可是,這一點,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徐績是不懂的。梁屯長這番自稱算是白做了。
徐績一抱拳,朗聲道:“下官參見屯長大人,多謝大人誇獎。”
本來他這個什長,參見高了他兩級的屯長,是要行跪禮的。然而徐績哪懂這個?就算他懂,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徐績,也不會輕易給人下跪。在他的心中,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其它人他還真沒有下跪的意識。自稱下官已經覺得委屈了。然而他不知道,什長是沒有資格自稱下官的,實際上什長根本不算是官職。他看到趙隊率自稱下官,他也學着自己稱呼起來。
梁屯長本就喜歡這員虎將,見徐績不卑不亢,話說得不多不少,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參見上官的畏懼和怯懦。要知道這是一個根本沒有人人平等意識的年代,按照徐績自己報出來的出身,他只不過是一個從來沒有出過村子的種田漢,恐怕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村正了。一般來說,這樣沒見過世面的村裏人,哪怕是見到官軍的普通小卒都會感到自己卑微,而在面上表現出來。而這位徐績不僅沒有行跪禮,話說得也不算得體,但卻如此有氣勢。至於自稱下官,可能是小村子出來的,才進官軍七天,還沒搞明白官軍的官職吧。這樣,這個善戰、直爽、出身低微而又絲毫不怵上官的小小什長,讓梁屯長印象非常好。他覺得軍人就應該這樣,跪來跪去把骨頭都跪沒有了。他沒有計較徐績的失禮和錯話,而是伸手向徐績肩上一拍,道:“好,不錯。”
梁屯長是使了一把力氣的,本也有試探徐績的意思。梁屯長久居戰陣,一把力氣是很有名的,就算趙隊率突然給他這麼一拍也必然會一個趔趄。然而徐績面無表情,連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就硬生生地接下了他這一巴掌,也沒有任何反抗,就像是梁屯長根本沒有拍一樣。梁屯長有些驚訝,不禁暗贊,真是一員虎將。以自己多年陣戰的力量居然沒能探出徐績的深淺來,了不起。徐績自穿越之後,雖然失去了武功和內功,但是卻平添了一把力氣,光比力氣在整個這隻官軍隊伍裏恐怕也無人能敵。梁屯長這樣的悍將的力量拍在肩上,徐績都沒有感到有什麼,而是很輕鬆的接下來了。
徐績來到這個戰亂的世界上,首先丟掉了自己一身的武功和內力,本來十分慌張,但是卻發現自己有着過人的力量,在戰場上並不喫虧。在這樣的戰場上,個人的武功的作用並不明顯,因爲沒有人會和你單打獨鬥,往往常常是同時幾把刀槍對着你,這時候個人的力量的作用就太大了,徐績開始幾天就是依靠着這一把力氣而堅持下來沒有掛掉。到了後來,徐績畢竟是在上一世練過武功,甚至通過了成都軍區“獵豹”特種兵的殘酷淘汰訓練,所以很自然地就把一些大開大闔的招式使在戰場上了。這樣徐績才越戰越強,越戰越勇,短短幾天就在軍中博得了一個“徐虎”的勇名。徐績也已經在每天夜裏,開始在練習上一時師父教他的“明心經”,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恢復一些內力,那樣才能更強,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在這裏,生存是徐績現在的首要追求。
梁屯長在案前坐下來,也吩咐趙隊率和徐績坐在他左右手邊,問道:“剛纔趙隊率說有機密事情,不知是何事?”
趙隊率立刻抱拳道:“徐什長精通醫術,有辦法讓受傷者減少死亡。”
“哦?”梁屯長大感興趣,“徐什長居然還精通醫術?實在讓某驚訝。”
接着他就注意到徐績胳膊的包紮,問道:“這就是你的方法?”
徐績站起來道:“蒙屯長大人垂問,趙大人實際上誇大了下官的醫術,某隻是略通一二。下官醫術只是從祖輩流傳下來,由於我父母早亡,也只傳得一些皮毛。如果傷者像我這樣包紮,可以減少傷口發炎的機會,只要傷口不感染,傷者就不會發燒,傷者的死亡律就可以降下來。”
徐績已經注意到這個時代的人有時候稱呼自己爲“某”,現在趙隊率和梁屯長都是這樣稱呼自己的,有時候也稱呼自己爲“我”,而徐績就一直稱呼自己爲“我”,爲了和這個時代融合這才學了隊率稱呼自己爲“下官”,他哪裏想到這個自稱已經鬧出了笑話。這一段話,他一會兒自稱下官,一會自稱某,一會兒又自稱我。讓梁屯長和趙隊率都啞然失笑,很顯然這位小村子出身的什長,還不能掌握他們的官話。學得不倫不類的。這反倒讓他們倆對徐績的身份沒有絲毫的懷疑。也對徐績的醫術來歷沒有了懷疑。
“坐,坐着說。你剛纔說......發炎?感染?”梁屯長很顯然不能理解這些詞彙的意思。
於是徐績只好簡單給他們普及了一下外傷知識。
“原來那些傷兵受傷後會發燒,傷口流膿就是感染了啊。”梁屯長總算弄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只要用淡鹽水清洗傷口,再用乾淨的布包裹,就能減少感染?那些傷兵就不會死了?”
“這和傷兵本身的身體情況,以及受傷的輕重程度有關係。我這個方法只能減少傷兵死亡。如果能夠在輔以一些治療外傷的醫藥,對傷口大的用針縫合,效果就更好了。”徐績老實地說。
梁屯長奇道:“你是說能夠用縫衣服的針線把傷口縫合起來?”一邊的趙隊率也一副喫驚的樣子看着徐績。
用針線縫合傷口對現代人來說那是很容易理解的,但是顯然在如今這個時代,人們根本沒有這樣的外傷知識,能夠知道包紮止血就不錯了,如果能用點外傷藥那是隊率屯長一級的幹部才能享受的待遇。而用縫衣服的針線把傷口縫合,把皮肉當成衣服,實在讓他們不能理解。
徐績才知道自己又一次說漏嘴了,只能再次推說到自己的祖先身上,反正他們都死了,死無對證,根本沒地方查去。說得梁屯長和趙隊率都對徐績的祖先很是神往,想當然地認爲徐績的祖先很可能是某一位隱居的大賢。連問徐績祖先的名諱,徐績只能瞎編幾個名字交差,梁屯長和趙隊率都沒有聽說過,想來也不是什麼名人,也就不再盤問。
梁屯長回到了原來的話題,道:“能夠減少傷兵死亡就是大功一件,現在某想請汝按照汝的方法給本屯受傷士兵包紮,不知徐什長可願意?”
徐績立刻站起來,抱拳道:“某謹尊梁大人將令。”
梁屯長道:“坐,坐,汝需要什麼物資可到本屯馬書辦處領取。如能救得傷兵性命,某定向上官稟報汝之功勞。”
“是,多謝梁大人。不過傷兵太多,我需要幾名兵士打下手。”徐績抱拳道。
梁屯長道:“沒有問題,就撥給汝十名兵士。”
“多謝梁大人。”徐績道。
趙隊率又說:“某聽說將軍要斬降卒?”
趙隊率進來首先說的是給傷兵治傷的事情,想來梁屯長會大感興趣的,果然梁屯長大喜。現在趁着屯長高興,他這才把這次來的本來目的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