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一些布衣平民,也沒有什麼好得意的。
“姑爺,我們走吧。”女子聲音真是如同那雨打荷葉聲一般動聽,她輕輕地說話,彷彿這時光被拉得很慢很慢。
代程明害怕衆人的流言蜚語會害了這個姑娘,他便有在前面爲她來客一條路。女子身影嬌小,跟在代程明身後像是個小媳婦一般。
“娘!尚書大人要娶新老婆了?”一個小孩童大喊了一聲,這衆人紛紛笑了起來,目光也投向了這個容貌迤邐的女子身上。
代程明和爾琴皆是一愣,特別是爾琴,這張白靜的小臉更是“刷”的一下就紅了。
代程明的步伐很快,他很想快點帶着爾琴離開這市井之地。因着對愛妻的愧疚,他對這個侄女也很是關愛。
“尚書大人,祝賀祝賀啊!”
“見笑見笑!”
幾位官員紛紛含笑向代程明祝賀,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把皺紋給擠出來了。
紅色的拜貼上赫然寫着些吉利話,小廝在一封一封的登記着,這日後的人情往來要用得着,一點馬虎也不得。
代程明身後的這個美嬌娘倒是讓衆人面前一亮,不少人都把她當成了代程明的新妾,一聲“夫人”“夫人”的叫着,而爾琴卻不解釋,微微含着笑。
有意拉攏代程明的官員還帶了家中女眷過來,這些人一見到爾琴便立刻跑上來拉近乎,而爾琴卻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天真姑娘一般惶惑不安的看着代程明,這可把衆人惹得哈哈大笑起來。
代程明心裏一頓,自己突然有一種要好好保護她的念頭,特別是看到她那張輪廓和秦氏有幾分相像的臉時,這種感覺就愈加的真實了。
難道,自己欠了秦氏的,要加倍的彌補在這個小姑娘身上?
爾琴雖然是羞答答的,不過這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落落大方,想必也是一個大家閨秀吧。
“好了諸位,謝謝大家今日前來拜訪!不過老夫要安頓一下這些聖上派來的貴賓們了,多有得罪,望諒解!”
“好好好,尚書大人忙!禮物到了,我等便不加以逗留了。”
一些官員識趣,乘了馬車也就回去了。反正大家的交集不是一次兩次就能多起來的,這還需要更多的東西來支撐,例如錢、權、勢。
爾琴幽幽的看着代程明,此時的她素顏乾淨美麗,沒了面紗遮臉更是清純無比。
“爾琴,那今夜你便在這裏住下可好?”
“嗯,聽姑爺的。”
“讓你一個姑孃家過來實在是爲難你了,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同我提。我會吩咐下人把這府裏的大小事宜交給你打理,你可做得來?”
爾琴愣了愣,她萬萬沒有想到姑爺會把府裏的事情都交給她。也沒有想到,姑爺會對她如此的信任。
“爾琴自小在家中同母親學過主中饋,想來還是可以幫姑爺一些忙的。”
“對不住你的芳兒姑姑,也怕害了你。”代程明嘆了口氣,這心裏的悵惘,他只得同這個小姑娘輕輕地訴說。
“爾琴願意替姑爺分擔,也願意替芳兒姑姑照顧姑爺。斯人已逝,姑爺且讓芳兒姑姑好好去吧。”
“那好,我也不顧影自憐咯!”
代程明難得的笑出了聲,這堪稱奇怪的笑聲倒是驚起了這地上的幾隻飛鳥,“嘰嘰喳喳”的鳥兒飛到了屋檐下,又居高臨下的看着人來人往的尚書府,時不時滑翔到一旁的小山泉假山上,又躥到了繁花朵朵的草木之中,甚爲有趣。
今日設了些茶水的桌子,因爲準備很是匆忙,不少茶水還是直接從茶肆買來的,前來祝賀的人喝了一杯也便離開了,倒也不會計較太多。
剛剛聖上送來的幾個女子正在一邊掩面看着代程明,有時候又盼着這郎君能夠對她們回眸一笑。
不過看到代程明身旁那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時,她們又覺得這未免有點異想天開了。人家那是正經的名門閨秀,瞧瞧那姿態和氣度,和她們都不是一個檔次的。她們站在人家面前只能說是自慚形穢了。
爾琴也注意到了自己對面的那些不善的目光,不過她並沒有立即變態,而是拉住了代程明的手臂,道:“姑爺,你要怎麼給爾琴安排住處?”
“你芳兒姑姑向來喜歡住那碧玉庭軒,你去那兒住可好?”
“爾琴不敢。”
爾琴聲音輕輕地,代程明這纔想起來,人家也是個小姑娘啊!這住在芳兒的住處自然是不妥的,而且彷彿已經不在了,爾琴多少是會感到害怕的。
“那我的庭院裏倒是有一隔間,你暫且住在那裏可好?”
“這樣,會不會影響到姑爺?”
“怎麼會呢?”
“如此真是太謝謝姑爺了!”爾琴展露了笑顏,這美麗的睫毛一扇一扇的尤爲好看,有時候,代程明真的會以爲眼前的這個女子就是他的芳兒。
“那幾位姐姐呢?姑爺又打算把她們安排在何處?”
這時,爾琴滿是疑惑的指向了代程明身後的那幾個女子。代程明這也才發現,原來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迴廊下是站着幾個女子的。
這幾個女子是聖上派來的,與其說是照顧他,倒不如說是想要來監視他吧。過去了這麼久,陛下的疑心還是如此的兇,想到此處,代程明不禁有些無奈。
爲人臣,且當忍辱負重爲國爲家獻此生。若是不爲人臣,怕是連家也保不住。
縱使這皇帝讓自己妻離子散,他也不敢說一個“不”字,因爲這是無上的君主,主宰無數人命運的那一位。
代程明頗爲頭疼,他這尚書府確實很大,可是該把她們安頓在哪裏也依舊是個問題。這安排得遠了,皇上恐怕會懷疑自己有意無意蔑視聖意,這要是安排得近了,估計明日就會有人上書參自己一本。
“爾琴,你來替我安排一下可好?”
“啊?”
還處在一臉懵的爾琴突然得了這個任務有些不自然,姑爺說啥?要自己來安頓這些人?
“爾琴,可做得到?”
“嗯。”
這也倒不是什麼難事,爲了不讓她們惹是生非,爾琴決定把她們安置在東廂的一處閣樓裏,那兒不是很偏,找人也方便。
在此之前,爾琴是來過這尚書府的。只是年紀尚小,多少是有些記不得的。
“姑爺,暮雨表姐他們呢?”爾琴又問道,她突然有些不期待這些人回來了。
自己只是一個外戚,管着人家家裏的事情可不好。
哪知,這上天偏偏要幫着她呢?
“你暮雨表姐沒了,新柔也嫁人了,明月出去遊歷去了。”代程明萬分悲痛的說出了這些不幸的消息,其實心裏早就哭得沒了淚花,只剩下麻木的苦澀。
爾琴一聽到也是呆在了原地,這些人怎麼了?被貶一次,竟然落得個妻離子散的下場?
現今,沒有一個人可以威脅得到爾琴在這尚書府的地位了吧?
她眼角依舊泛着點點淚花,又抬頭,望着代程明,道:“怎麼天意如此捉弄人,我還未同暮雨姐姐好好說話。”
“再想這些也是沒用了的,天要搶人,誰又躲得過?”
“可是!這不公平!暮雨姐姐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能說去就去了!還有新柔姐姐,她怎麼就嫁人了,嫁的又可是好郎君?”
“新柔嫁的是好郎君,這個大可放心。”
“唉!還是萬分惆悵的。去了那沒人照應的地兒,也不知道新柔姐姐住不住的習慣。”
爾琴一邊抹淚,一邊哀嘆,彷彿要把代程明還沒哭幹淚也一起給哭了出來。
她雲眉緊皺,朦朧的眼裏霧氣騰騰,彷彿只要一閉眼,這淚珠兒就會成串成串的往下落。
“不哭了,天意如此,只得向前看。”代程明又反過來安慰爾琴,也許姑孃家的柔弱會令男兒放下一切自尊吧。
爾琴擦了擦眼角的淚花,不過神情依舊是萬分悲痛。
代程明多少是有些不忍看到她如此的,又道:“若是得了空,把新柔接回來一起住。”
“姑爺,此話當真!爾琴可以見到新柔姐姐了?”
“嗯。”
“真是太好了!”爾琴輕輕地笑了笑,只是眼底並於半分笑意。
那幾位女子就這樣被冷落在了一座庭院裏,平日裏除了唱唱歌,擦擦淺粉,抹上的胭脂洗了又掉,掉了又抹,眉上螺黛畫着不同的形狀,可依舊是無人憐,無人賞。
她們卻發現這府裏的爾琴倒是天天跟在代程明身後,雖然會時不時親自過來看看,不過仗着她自己是個小姑娘,又可以原諒一些天真幼稚的想法。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這庭院裏流過的一條小溪已然被這些洗臉水染成了烏黑色。
代程明早出晚歸,而那爾琴姑娘也是早早便起來送他到大門前,然後再回去休息。一幫又猶豫了,每日都要起這麼早,她們肯定做不到。
要不,還是安安靜靜的待在這裏好了?反正她們是聖上安排進來的,代程明也不會把她們趕走的,更不會讓她們幹活的。
庭院裏芳草已然有人半高,青石道上也是僕人纔會過此處,三三兩兩,也是匆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