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一趟蒙特拉之門。”戰爭結束後,因着教皇殯天的關係,愛華茵和雷奧本是應該立馬趕回去,不曾想這種時候,愛華茵提出要去無眠夜的蒙特拉之門。
“爲什麼不下次……”雷奧有時候覺得愛華茵找蒙特拉之門幾乎快瘋魔了,作爲教皇人選之一的聖子,這種時候趕回光明城不纔是最重要的嗎?
不曾想這一次愛華茵鐵了心地要去。
“你知道那地方現在被稱作鬼蜮嗎?”見愛華茵罕見地說走就走的態度,雷奧攤了攤手,最終是跟在了身後。這段時間的愛華茵顯得格外急切,好似被什麼東西追趕着似得,他迫切地想要得到某一樣東西。
出發的隊伍很出人意料,除了艾賽亞隊長愛華茵竟是帶上了菲碧,疑惑地皺了皺眉,雷奧並未多說。封印師或多或少地能幫上點忙,想到在無神殿的回憶中曾見到過的那位能夠封印神的封印師,雷奧抱着某種希望。
有艾賽亞隊長的引路一路過去很順利,四十年前艾賽亞曾是蒙特拉事件倖存者,這一次過來他顯得有些情緒激動。在見到蒙特拉之門時,艾賽亞非常急切地衝上了前。
這是一座從未被封印的蒙特拉之門,和自己曾經所見過的門完全不同,立於門前,雷奧強烈地感受到了從門後溢出的黑暗氣息。
“菲碧,艾賽亞,你們等在外邊,”愛華茵翻身下馬,從馬上接下了封印師:“若是感受到異變,你們立馬離開這裏。”向着菲碧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示意她按誓約行動。
“愛華茵大人,還請允許我跟隨!”拒絕了愛華茵的建議,艾賽亞亮出了他的劍:“四十年前我的同伴被困於蒙特拉之門,我要去接他們。”
“小白兔,你等在外邊,若是有異變,帶着菲碧先走,”向着封印師笑笑,雷奧拍了拍小白兔的頭,見愛華茵並未阻止艾賽亞的決定,他抬步跟隨。
在開啓的蒙特拉之門後是一隊隊騎士,站在血紅之地上,銀鎧一如當年般閃耀,然而鎧甲之內卻是一具具枯槁的屍體。克裏斯廷·阿爾法,雷奧見到了當年被哈羅德祭司稱之爲守護之盾的寒狼騎士團團長,他站在隊列最前,向着他們行了個騎士禮,他身後的騎士們跟隨着行禮,他們讓出了一條路。整齊的隊列好似當年,見到這些熟悉又陌生的同伴,艾賽亞一時控制不住情緒,他跪了下來,亦是行了騎士禮。
“我們得去神殿……”315名祭品,數着數量,愛華茵最先踏上祈願之地:“艾賽亞,你留在這裏就可以了,再前進並非你所能承受。”
點了點頭,這一次艾賽亞並未堅持,前邊是神的領域,即便是個不懂魔法的騎士,他都能感受到前方黑暗氣息的濃郁。
然而這一次,一路平靜,並沒有如薩蘭特迪的蒙特拉之門那邊出現魔物,也沒有神出現。前方同樣有一座神殿,不同的是,這是一座純黑的好似經過黑暗浸染的神殿,從中傳來惡魔的氣息。
“你的目的是那個?”疑惑着,雷奧爲自己加了個淨化術。
“不,不是這個,”愛華茵向着黑暗前行:“我想找到無神殿。門本是共通的。”
“愛華茵,無神殿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無論是哈羅德祭司口中還是愛華茵口中,無神殿都是特殊的存在,然而作爲無神殿半個主人的雷奧卻一直沒有特別的感覺,是寶藏法典還是什麼?
“那是唯一一座曾由人類尊爲主人的神祗神殿,”愛華茵一邊解釋着,一邊觀察着雷奧:“神殿曾有一條神諭,無神殿的主人即爲教皇……況且無神殿和我的出身有關……”
驀地睜大了眼睛,雷奧長大了嘴。當初哈羅德祭司帶他去無神殿希望他能繼承無神殿,如今想來,哈羅德祭司的意思是希望他成爲教皇?因拉索戰亂,遲了些時日送來的光明城消息中亦有有關第一祭司的事。在教皇殯天前一週,哈羅德祭司醒了,和教皇進行了一番長談後就進了祭廳,直至現在都還未出來。所有人都猜測着,第一祭司是否已知道下一任教皇的人選。
“無神殿的主人意爲神選之人,無需尋常的教皇任選儀式即可直接就任……若是無神殿已有了主人……”說話間,愛華茵的聲音森然變冷:“那隻好讓他去死一死!”
“愛華茵?!!”被棺木之樹刺穿的那剎,雷奧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好似聽命於愛華茵般,棺木之樹們變動着伸展着將雷奧圍困在中間向他展出了木刺。
“我很抱歉,雷奧,但似乎預言是對的,”低聲地道着歉,愛華茵的手中舉着刀刃:“你不該是無神殿的主人。”
一時略過腦海的並非背叛也並非爲什麼,雷奧瞪着眼睛驚詫着,他在想面前的人是誰?聖子不是經過了神誓不得殺人不得說謊嗎?爲什麼愛華茵這一次不顧一切地想要殺死他?教皇的位置真的那麼重要?不,這很奇怪,就算不成爲無神殿的主人愛華茵也是呼聲最高的繼承人,他不是已得到了教皇的冠冕嗎?爲何如此仇恨他?
一時太過震驚,雷奧連反抗都沒有,愛華茵的刀就這麼刺穿了他的心臟,然而並沒有他所想的場景。喘息着,抓着雷奧的衣領,眼中帶着深深的絕望,愛華茵問他:“我如何才能殺死你?”半神之軀,和人類是完全不同的存在,連刺穿心臟都無法殺死,一切都彷彿在印證着莫拉得的安排,踉蹌着,鬆開了手中的刀刃,愛華茵退着步一點點地遠離雷奧。
“愛華茵?爲什麼?”疼痛的感覺依舊在,一點兒都未曾消減,看着眼前這個眼中深含恐懼與絕望的愛華茵,雷奧依舊疑惑,爲什麼,即便抱着被神詛咒的覺悟也想要殺死他?他做什麼了嗎?
雷奧什麼都沒做,然而他的存在本就是最大的威脅。
“愛華茵,爲什麼?”被棺木之樹纏繞的雷奧周身散着純白的光芒,抬起頭,他重複着問道。
“因爲只能活一個……”無論是同質的魔力還是完全相同的魔法構式,從一開始他們就該想到,他們倆人的存在最初或許是同一人的一分爲二,他們是在莫拉得的操縱之下所誕生出的人造魔法師。莫拉得想造神,愛華茵很清楚他的目的,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然而在被拋棄之前,他做着最後的掙扎。如果雷奧死了,他是否會成爲莫拉得唯一的選擇?
爲了造神他誕生於世,然而他是個失敗品,嬰孩無法承受過於巨大的魔力,從誕生之初他本就該已死亡。愛華茵記得這些事,在祈願之地中出生,時間停留在了他的死亡之時,在這片血紅土地的影響下,他是似人非人的存在。之後他被拋在了這裏,這血紅色的景象他已看了百年,直到溫妮莎將他帶到了門外。聖子的存在本就是最大的謊言,這不過是人所製造出來幻想出來的神的具象化投影,他的所作所爲不得不遵着投影的框,更爲奇特的是,光明神承認了他的存在。第一次意識到神的存在是在神諭下達的那一天,被溫妮莎帶到光明城的那刻,他的腦中傳來了聖歌,在聖歌的伴奏中,他聽到了神諭。那是他第一次聽到神諭,也是在光明城的十幾年中唯一聽到的一次,之後無論他如何祈禱如何詢問,神再無回應。
在知道莫拉得還活着之前,對於預言所說愛華茵並未在意,無論是雷奧的存在還是雷奧那與自己完全相同的魔法構式他都可以認爲是偶然,或許雷奧只是莫拉得在臨死之前對於造神之夢最後的掙扎,莫拉得已經死了,相信着曾經在光明城響起過的神諭,愛華茵無所畏懼。他找尋着無神殿,找尋着惡魔事件,僅僅是爲自己虛白的存在找到點意義,從雷奧身上他彷彿見到了鏡子另一面的自己,愛華茵偶爾也會羨慕着爲着各種祕密煩惱的雷奧。然而莫拉得還活着的消息宛如尖錐,將自己十幾年生活的存在擊得粉碎,好似噩夢的降臨,將自己的存在完全撕裂得粉碎。他想要無神殿,他想成爲無神殿的主人,強烈的意願迫切地催促着他,愛華茵知道,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莫拉得說他的造神計劃即將成功,而他是魔力的容器終將成爲雷奧的養料。拒絕着接受這一切,愛華茵幻想着自己能夠找到無神殿,能夠成爲無神殿的主人,然而所有的一切在莫拉得那一句“雷奧是無神殿的主人”面前成了死路。垂死掙扎,愛華茵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該如何形容,這是走投無路之下垂死掙扎,然而在半神之軀前,他的所作所爲不過是隔屋攛椽,他什麼都做不了。
“把門封印住,”踉蹌着跑出了蒙特拉之門,緊緊的扣住封印師的手,他要求着。他知道棺木之樹並不能將雷奧圍困多久,再次之前,若將半神作爲封印門的祭品,是否能夠成功?
“雷奧騎士和艾賽亞隊長還未……”
“把門封印住!”大喊着,愛華茵的臉顯得有些猙獰,扣住封印師的手青筋盡顯,他重複着:“把門封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