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是,一路到達營地雷奧和愛華茵未曾碰見敵人,不幸的是,到達營地時營地正處於戰爭狀態中。連個找招呼的時間都沒有,負責戰線守備的騎士就問了一句話:“會什麼?”
“治癒術和……”愛華茵看了看雷奧,有點糾結該回答什麼,不過守備騎士可沒時間讓他們糾結,一把拽了愛華茵就往傷患營裏跑,另一邊一伸手就給雷奧指了個方向:“上城牆!異族正在攻城!城牆上缺人!!”一看就是個騎士,甭管是什麼什麼出身什麼什麼等級,騎士都給我上戰場!
雷奧懵了懵,沿着階梯上了城牆,剛冒出個頭立馬被人拉去堵了缺口,眼見着異族叫囂着爬上來,什麼都不用想,雷奧一槍戳死挑翻,眼見着更多異族往城牆上爬,連思索休憩的時候都沒有,雷奧立即進入了戰鬥狀態,他的任務就是守衛這道城牆。不知這一場戰鬥持續了多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時不時有人倒下,時不時有人補上新的缺口,然而異族卻好似源源不斷般地湧來。魔法師們用盡了魔力,甩着魔杖和異族們搏鬥起來,騎士們精疲力竭,即便無力依舊戰鬥着,雷奧甚至看到了一些無眠夜的住民,他們是流放的罪人亦或是罪人之子,用着地上隨處撿的武器,補上了缺口與異族搏鬥着……麻木與疲憊,這是雷奧所看到的戰鬥,與來無眠夜前想的完全不同,與世間所流傳的亦是完全不同,沒有熱血,沒有激昂,沒有英雄,也沒有罪人,有的只是一刻不停地戰鬥,把敵人阻在城牆外,這是生死存亡之際人類所迸發的本能。
直至莉娜婭殿下帶領着寒狼騎士團歸來,這一場持久的戰鬥終於贏來了結束。與雷奧印象中當初莉娜婭殿下所率領的那個銀/槍指天威風赫赫的騎士團完全不同,疲憊不堪,士氣低迷,這是戰鬥剛歸來的寒狼騎士團。慘勝,從歸來的人數上,無眠夜的人們誰都猜測到了那個結果,在這裏沒有哀慼,沒有傷感,有的是戰爭結束的歡呼和存活下來的感動。結束之後是一片混亂。
“終於活下來了!”雷奧旁邊的魔法師倚着城牆滑倒在了地上,他梭子狀般的魔杖被丟到了一邊,看着今日陰鬱的夜空狂笑着狂叫着,如同瘋子般,然後擦乾了眼淚,大叫着:“我要安吉拉小姐!”
“安吉拉小姐今天是我的!”
“不對,安吉拉小姐今天屬於我!”
……
城牆上四處傳來應和,然後雷奧看到了一羣女子,濃妝豔抹着,大裘底下不着衣物,她們找尋着中意的男人,然後盡情地交歡。沒有絲毫廉恥,甚至連道德都被丟棄在旁,循着人類最原始的本能釋放着死後餘生的喜悅。
“你需要安慰嗎?”這是這羣人中的女王,安吉拉,從身旁的魔法師口中雷奧知道了這個名字,現在她蹲在了他的面前。
“不,我不需要……”靜靜地倚靠着城牆,雷奧閉上了眼,長時間的戰鬥之後席捲而來的疲憊在戰鬥結束後好似一下子全湧了過來,全身上下每根骨頭都在叫囂,雷奧此時連動根手指都困難。
“你看起來很疲憊……”安吉拉脫下了裘衣,試圖用身體溫暖他,她撫摸着他的臉,親吻着,有淺淡的香味嗅入鼻中。這是個很美的女人,在寒冷荒涼的無眠夜,白皙凝滑的肌膚令雷奧想起了家鄉的牛奶,在見過戰爭的狼藉之後再見到她,或許如身邊的魔法師所說,猶如天使般的存在,然而在自己動不了的時候接近,雷奧覺得這絕對是一個糟糕的時刻,他又閉上了眼。
“安吉拉小姐,很抱歉,我是個聖職者,或許您可以選擇我身邊的魔法師,他一直很愛慕您……”
看了眼沒有人選擇只能可憐巴巴地看着這邊的魔法師,安吉拉搖了搖頭,手掠過他染血的金髮,這還只是一個年輕的騎士。
“我更喜歡你,”她在他耳邊低語着,湊近了他的脣。
雷奧這次笑不出來了,這種被奸的狗塞感激得他氣血攻心一個控制不住魔力失控,磅礴的魔力潮掠過周圍四散開來,驚得所有魔法師差點蹦起來,明明是光明系的魔力,然而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壓,好似有種將一切消滅殆盡的恐怖,寒狼騎士團中隨軍的大魔導師們紛紛警惕着問着是誰。離雷奧最近的,城牆上的魔法師們多是瑟瑟發抖着驚恐着,至於雷奧旁邊那位魔法師,早已架不住眼一翻暈了過去。
“安吉拉小姐,可以放開我們神殿的騎士嗎?”再次聽到艾賽亞隊長的聲音,雷奧眼一睜看他差點眼淚汪汪,結果一見面先給艾賽亞隊長訓了一頓,不過是二線的守衛戰居然戰成了這模樣,作爲神聖騎士真夠丟臉的!
雷奧:“……”
“愛華茵大人呢?”艾賽亞問起愛華茵,他原以爲這魔力是聖子的,嚇得他急忙趕上來,結果見是雷奧,無語了一番趕緊救人,若是聖職者觸犯禁忌會受到神的詛咒,在雷奧連根手指都動不了的時候,差點出事。
“在傷病營,”雷奧道,原以爲艾賽亞隊長會帶他下去,不想他一轉身就下了城牆,穿着銀色鎧甲大步流星地趕去,泛起幾粒細雪,吹得雷奧心透涼。
“你是神聖騎士?”重新裹上了裘衣,安吉拉問他,這一次,捧了血將手帕浸溼,她替他輕輕擦拭着血跡。
“是……”雷奧一時尷尬得不知道如何面對,這裏的民風未免太過開放,他給嚇着了。
“不必害怕,既然是艾賽亞的警告,我會遵守的,”安吉拉笑着替他解開了鎧甲,幫他擦拭身體。
雷奧:“……”說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樣,快來個誰趕緊救我!
“你是打算在神面前自省‘六禁’嗎?”愛華茵衝着艾吉拉笑笑,眼裏毫無笑意:“可以放開我的神聖騎士了嗎?”
誰?猜測着面前這個跟着天馬的金髮青年的身份,安吉拉讓出了位置。
“你看起來很糟?舊傷崩裂了。”連着施放了幾個治癒術,愛華茵從空間戒指裏掏出了藍色瓶子的高級治癒聖水。
“糟透了……這場戰鬥持續了多長時間?”喝下治癒聖水,雷奧問。
“三天。”
“是嗎?”雷奧整個人倒了下來:“艾賽亞隊長去找你了,沒看見嗎?”
“沒,聽說城牆上死傷慘重,我過來治療,”扶着雷奧到馬背上,愛華茵道:“不過現在似乎……不是時候?”
“劫後餘生吧……”感慨了一句,雷奧閉上了眼:“我的自愈大概要幾天,你自己小心。”還不知無眠夜的狀況,神殿聖子不能在這裏有危險。
“有艾賽亞在,”愛華茵點了點頭,示意小白兔揹他去休息,然後他看向了安吉拉:“那麼……這位小姐,有哪些人需要治療,可以帶路嗎?”
來自神殿身份尊貴的治癒師……從雷奧和愛華茵短短的幾句對話中安吉拉就已猜到愛華茵的身份,低頭行了禮,她引路:“聖子大人,您請走這邊。在無眠夜的生活朝不保夕,隨時都有可能在與異族的戰鬥中死亡,這兒的人更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看愛華茵皺起了眉,安吉拉解釋了一句。
並未評價在無眠夜生存的人們的生活方式,愛華茵僅僅是沉默着治療,用神聖恩賜。艾賽亞再次上到城牆上的時候非常意外地見到的是一片哭天喊地,神聖恩賜作爲最好的治癒魔法帶來的副作用極大,比如說令人難以忍受的疼痛,這種時候,城牆上的這羣別說“今朝有酒今朝醉”了,疼得撕心裂肺哭爹喊孃的比比皆是,這痛苦的哀嚎聲聽得隨後來的一幫光明騎士們心臟抖抖。
愛華茵這小子在發脾氣?默默地將猜測放心底,艾賽亞示意光明騎士們將重傷的傷員們移去傷病營。
“愛華茵大人,莉娜婭殿下希望見您。”
“嗯,”點了點頭愛華茵表示等他將城牆上的傷員治療完就下去。
見傷員們擠在一塊看着愛華茵畏縮的眼神,艾賽亞覺得好笑地摸了摸鼻子:“愛華茵大人,接下來讓牧師們接手吧。”您再治下去傷員們都快哭出來了。
看了眼瑟瑟發抖着的傷員們,愛華茵站了起來:“走吧,去見第一皇女。”然後他看到了衆傷員們大鬆一口氣,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着。
“這治癒師是鬼吧?”
“太恐怖了有沒有?”
“治癒都搞得這麼痛苦要不要讓人活啊!”
“鬼治癒師!絕對的!”
……
愛華茵:“……”腳步一頓,他轉了身微笑着:“要不我還是將這些傷員治療好再過去?”
衆傷員:“……”不不不不!我們的傷不重!真的!真不重!這麼厲害能夠妙手回春枯骨生肉的您還是快去見莉娜婭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