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奧少爺,早飯已經準備好,”站在雷奧的門前,愛瑪深呼吸了口氣做了做思想準備才敲響了房門。昨日城門前因約納斯一句話氣氛變得極爲僵硬,等到了利奧波德家在曼德雷爾郡的別館,衆位僕人就被叫離開,唯有幾次添茶愛瑪被叫進去過,在她的眼裏,斂了笑容的雷奧少爺全身冒着寒氣,面色冷峻,湛藍的眸中好似凍結的水般漠然,周身帶着層層殺意令她覺得毛骨悚然。雷奧少爺真的是雷奧少爺嗎?
“愛瑪,好久不見!你看起來越發美麗。”面前高大的身形對於愛瑪而言完全像是個陌生人,唯有這燦爛的笑容隱約還有些過去的痕跡,然而這燦爛背後,好似昨日她所見的冷峻只是錯覺,有點被驚嚇到了,面對雷奧伸出的手,愛瑪慌亂地退了兩步。
自己被害怕着?疑惑着自己的直覺是否出錯了,雷奧問起了愛華茵。
“愛華茵大人此時正在餐廳,”愛瑪低了低頭,一絲不苟地行禮。
自己確實被害怕着,雷奧肯定了這一個事實,雖然疑惑着爲什麼。到了餐廳發現愛華茵已經坐在了餐桌前,品嚐着從德爾鎮運送過來的牛奶表情非常滿意,看雷奧過來他還稱讚了一番他家的麪包,聽得雷奧瞪大了眼差點以爲他中了什麼幻覺魔法。
“你看起來很驚訝?”向着送早餐過來的愛瑪笑笑,愛華茵又要了一塊小麥麪包。
“沒中魔法就好,”雷奧將果醬刷到了他的麪包片上,包裹着肉片與蔬菜送入口中。
“這是什麼?”好奇着雷奧的喫法,愛華茵也試了試,切了麪包片捲了蔬菜正要送入口中,在聽到雷奧的下一句話後,愛華茵驚得噎住。
“三明治,莫拉得流傳下來的喫法……愛瑪,可以帶杯水過來嗎?”德爾鎮曾是莫拉得的出生地,聖戰最先的伊始地亦是在曼德雷爾郡,再加上前任特裏斯尼亞皇帝在曼德雷爾郡對神殿的一場清洗導致神殿無力消除莫拉得的痕跡,在曼德雷爾郡附近莫拉得遺留下的痕跡頗多。
“咳咳……咳咳……難不成你的戒指和《教典》……”聽雷奧說起曼德雷爾郡和莫拉得的關係,愛華茵聯想到了他的戒指與《教典》。
“戒指是我家馬棚裏撿的,”雷奧解釋了一句:“百年前德爾鎮被叫做翠菲利亞。”翠菲利亞,意爲“森林的饋贈”,曾是莫拉得的故鄉,在聖戰失敗後才改名爲德爾鎮。
關於莫拉得曾讀過神殿文獻的愛華茵比雷奧知道得更多,聽到翠菲利亞這個名字他手中的叉子一墜掉了桌上,抬頭瞪着雷奧滿眼的不可置信,他現在非常確信一點,雷奧和莫拉得必然有某種交集。
“巧合嗎?”似是無意間問了一句,雷奧又要了一杯牛奶。
“這個地方……”頓了頓,想到了什麼,愛華茵臨時換了話題:“你哥哥腿上的傷……”
“曼德雷爾郡神殿的大祭司是拉得爾,在光明城的時候我曾打聽過,他以前爲異端審判所工作,”在愛華茵說完前,雷奧很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
“你哥哥約納斯利奧波德的傷,”愛華茵又重複了一遍:“若是有傳說中的銀龍血或許有治癒的可能。”
“但你也知道這只是傳說不是嗎?”雷奧低頭切着烤肉:“沒有人知道龍是否還存在於這個世界。”
“你想怎麼辦?”繞了一個圈子,愛華茵終於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雷奧他會怎麼辦?是選擇尋找早已成爲傳說的龍還是選擇幫他哥哥復仇?清楚的知道雷奧的力量所代表的含義,愛華茵始終擔心着,雷奧會選擇哪一方?
“你覺得我該怎麼辦……”斂了笑容,雷奧低聲地詢問着,宛如求救般的語氣,問得愛華茵一窒。
約納斯的腿是被人弄瘸的,在騎士考試中被暗算,錯過了治療時間終是留下了殘疾。愛華茵說他們這樣的人已經壞掉了,雷奧清楚地知道這話的正確性,比起對哥哥擔憂和對那些人的憤怒,心中掠過的是審判。那些人該死,輕易地下了審判,在意識過來之後比起那些人,更令自己害怕的是自己的冷漠,作爲人自己有某些事物丟失了。
愛華茵很清楚,那些人在作爲神聖騎士的雷奧眼中不過是螻蟻之流,問題是該怎麼辦?復仇是如此輕易,選擇卻是如此艱難,他無法提出任何建議。
約納斯過來的時候餐桌的氣氛非常奇怪,兩個人沉默着不發一言,然而沉默中又好似有某種默契。約納斯向愛華茵行了禮,坐到了雷奧旁邊,昨日得知愛華茵是聖子的震驚尚未消去,如今竟有幸在一張桌子上喫飯,約納斯覺得這彷彿是做夢般榮幸。可惜這榮幸感尚未持續多久,在雷奧說出一句“我想殺了他們”後,約納斯切着肉片的刀忽地停住,而聽到聖子愛華茵一句“神淨化罪惡”後,約納斯的刀子“恍”地掉到了地上。他剛纔聽到了什麼?沒等他反應過來,雷奧已經放下了刀叉喫完準備出門。
“雷奧!”面對着如今已比自己高大的弟弟,約納斯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交流。雷奧成爲了一名騎士,還是神聖騎士,比他曾經的夢想走得更遠,然而右眼上黑色的眼罩又彷彿豐碑般顯露着過去那幾年雷奧所經歷的艱險,聽他輕易地說出“想殺了誰”,約納斯啞了啞嗓子,遲疑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你打算去做什麼?”
約納斯的腿瘸了,看他站起身時身體一晃靠支着桌子才維持平衡,雷奧的眼神暗了暗,他的哥哥,曾經那個想要成爲騎士的哥哥如今卻成爲了瘸子。他總以爲四年的時間家裏一切安好,卻不想一回來就是如此大的一個玩笑。看約納斯擔心他的眼神,雷奧笑了笑,回答:“拜訪。”
“雷奧,你不必擔心我,”出門前聽約納斯如此說,雷奧笑着點了點頭,戴着聖紋戒指的手緊了緊,他束上了七葉繡紋的髮帶。約納斯心灰意冷到拒絕了繼承,他怎能不擔心?
“愛華茵,我要製造點風暴,”撫摸着多年未見的小白兔,雷奧道。
“儘快,”翻看着莫拉得留下的魔法筆記,愛華茵續了一杯牛奶,他並不打算參與。
平靜了好些日子的曼德爾城忽地熱鬧起來,原因就在於利奧波德家歸來的小兒子。誰都知道利奧波德男爵家的小兒子離家有四年,如今一回來就鬧騰出一樁事,爲貴族們的茶餘飯後添加了不少聊天料,雖說憲兵隊長一看就雷奧就頭痛。
“好久不見,坎普隊長。”哈瑞德侯爵府門前,看着面前高大的金髮青年,憲兵隊長腦袋一緊全身發毛,看看眼前這頭熟悉的白色半翅天馬,看看地上躺着的沒面子侯爵,頗有經驗的憲兵隊長迅速地反應過來命令着手下們疏散人羣。
“您回來了,利奧波德少爺,”展着笑,憲兵隊長只覺得腦袋抽疼,看着小子銀槍霍霍利索挑翻布魯克侯爵的樣,顯然他是來找事的,再打量一番,注意到他手上的聖紋戒指和頭上的七葉樹繡紋髮帶,一時摸不着利奧波德家小兒子的路數,憲兵隊長只覺得腦袋更疼,他記得利奧波德家的小兒子分明是個魔法師,這騎士打扮是怎麼回事?這漂亮的槍術又是怎麼回事?雖算不上什麼高手,憲兵隊長做了這麼多年的憲兵隊長,眼光卻老道,雷奧剛纔那一挑可見手下真章,打起來憲兵隊長都沒自信能夠贏過他,然而想到布魯克侯爵和利奧波德家大少爺的恩怨情仇,憲兵隊長的頭疼得想炸。
“你算什麼東……”趴地上的布魯克侯爵大罵着起來,一柄銀\槍倏地擦着他的脖子刺入旁邊的土地中,嚇得他大叫一聲瑟瑟發抖。
涼涼地略過眼地上的慫貨,雷奧示意哈瑞德侯爵府的門衛過去報告他的來訪。布魯克侯爵是誰雷奧早已記不清楚,見是如此一慫貨害了約納斯一條腿,雷奧頗覺得怨氣。
“雷奧少爺,您還記得當年約納斯少爺和哈瑞德小姐的訂婚式嗎?”世上最不缺溜鬚拍馬的人,見布魯克侯爵倒地上瑟瑟發抖再不見前幾日追哈瑞德小姐時候意氣風發,早有跟班轉了主人跑雷奧這邊來示好,示好自然要有所表示表示,一來二去約納斯和布魯克侯爵的恩怨情仇被抖得乾乾淨淨。說來還是雷奧當初留下的隱患,當年偷偷邀請了異端審判官愛麗參加導致布魯克侯爵在訂婚儀式上丟臉丟大發,一個好運家族尚未破產,花了點錢騎士考試上害了約納斯又跑到曼德爾城向着哈瑞德小姐獻獻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