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萬萬沒想到,當我執着燭臺推開門的那一刻,看到的,卻是帶着一身溼氣,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外的歐陽靖華。
歐陽靖華的存在委實讓我訝異,訝異的我,一時之間有些呆愣。
站在門外的歐陽靖華似聽到了開門的動靜,睫毛輕顫後,他掀起眼皮看我,他那漆黑的眼眸彷彿融入夜色之後,更爲漆黑。
我有些不確定地喚着眼前人:“歐陽靖華。”
他勾脣淺笑,那漆黑的眸中映着我此刻胡亂將外袍披在身上的模樣,片刻後,他遲疑地開口:“凌芙,你爲何會在半夜,出現在尹莊主的房內?”
聽他說出這番話,看來,他會站在門外,想要等的人並不是我,如今他會半夜找來,想來,是有些緊要的話,要同尹樺說說。
我瞭然地開口:“你來得不是時候,尹樺他,不在。”
他漆黑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似不屑一笑後,他再次開口:“我是說,凌芙,你爲何會衣衫不整地在半夜出現在尹莊主的房內。”
經他那麼一說,我纔想起胡亂將外袍披着見他的我,委實有失禮數,而且,若是讓尹樺見了我這副模樣,必然會不高興。
故而,我尷尬地執着燭臺:“你若是不介意,可否容我先整理易容?”
他盯了我半響,破有深意地開口:“凌芙,你以前,可不是會在意這些的人。”
其實這說到底,還是要感謝曾經的他,不厭其煩地要我抄《女戒》,離開歐陽府的一年來,抄着《女戒》,且同童微相處的我,自然很快便懂得了男女大妨,既然懂得了,也開始學會避嫌。
想起往事,我笑了笑:“歐陽靖華,這還要謝謝你給我的那本《女戒》。”
他只看着我,一言不發。
我轉了身,重新將門關上,將燭臺放置好的我,將衣裳穿好後,這才推開門。
門外,歐陽靖華遲疑半響,道:“凌芙,你同他,是不是有了夫妻之實?”
我點頭:“我心悅於他。”
他漆黑的眸子因我這句話而猛地一顫,那面無表情的面容隱隱有失控之勢,不過適時轉過身的他,讓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也就讓我無從判別,他是否有異常。
我直覺這樣的他有些奇怪,試探性地開口建議着:“你若真是有什麼急事,我現在便去尋尹樺,如何?”
“不必了”他開口,聲音滿是嘶啞:“如今,他在陪凝兒玩。”
“凝兒?”我所有的注意力頃刻間都轉移到歐陽凝的身上,誠然,歐陽凝生得討喜,可是,像尹樺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閒情逸致陪小孩兒玩鬧。
歐陽靖華深吸一口氣,似乎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平復心情,片刻後,他轉過身來,再看我時,嘴角勾起淺笑的弧度:“凝兒想你,成叔想你,小秋想你,神醫想你,我,也想你,凌芙,你要不要,回歐陽府看看他們?”
我看了他一眼,隨後便垂眸搖頭,重複着那句,我讓暗衛告知他無數次的話:“歐陽靖華,歐陽府從來不是我的歸宿。”
其實我更想說,他方纔同我說的話,明明是,凝兒想歐陽橙橙,成叔想歐陽橙橙,他,也想歐陽橙橙,既然如此,他爲何不讓真正的歐陽橙橙回到歐陽府邸呢?偏生要如此固執地讓我這麼一個冒牌貨回一趟歐陽府?
可如今的我,同他又有何關係呢,又何必多此一舉地詢問他的事。
“呵”他輕笑一聲,清脆的笑聲中,卻不帶愉悅:“瞧瞧,是我忘了,歐陽府從不是你的歸宿。”
“可是凌芙”他忽然淺笑地喚我:“他就會是你的歸宿嗎?你連什麼是喜歡都不知道,這樣的你,同他在一起,會幸福嗎?”
我蹙眉,猛地看向含笑的他:“我能確定,我歡喜他。”
一向溫文爾雅的他,這一刻眼中的笑意是如此的諷刺:“呵,凌芙,你確定?”
我答得沒有半分猶豫:“自然。”
他含笑的眼中,嘲諷的意味越加濃烈了,他溫柔地開口:“那你可曾想過,爲何我兩次吻你,你均不會排斥,爲何,一向待人待事淡漠的你,卻會同我置氣,爲何,我抱着你的時候,你雖是無奈,卻不會將我推開。爲何,你會開始因我,而慢慢改變。”
一年前的記憶隨着他的話開始在我腦海裏慢慢復甦,他確實吻過我兩次,一次,是在平安縣,一次,是在他大喜之日……
我還未曾理清這亂如麻的思緒,他卻突然含笑開口,這笑中,帶着我聽不懂的悲傷:“凌芙,你不曉得嗎?你曾經,對我動過心。”
他語氣中的篤定讓我有些不確定,可如今的我,卻是很難再有曾經的心境,所以也無法求證,一年前的我,對他是什麼心思,只是……
我沉思般開口:“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若是我曾經對他動過心,也不過是曾經罷了,更何況,這事的真假,還未曾得到定論,退一萬步來說,是真的又如何,我清楚的知道,這世上,再沒有比尹樺來得更爲重要。
彷彿被我冰冷一問而凍結的歐陽靖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垂眸近乎嘆息地開口:“凌芙,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也不過,隨意說說。”
再抬眸時,他恢復了應有的優雅模樣,他溫和道:“你最近,過得可還好?”
“嗯”我點頭:“有他在,我很安心。”
師傅死後,我便只有尹樺,待在尹樺身邊,也便是擁有了全世界。
“那便好”他回着,片刻後,他遲疑地輕聲道:“凌芙,過幾日,我便會離開。”
我思及尹樺的脾性,又想起歐陽靖華曾經送我的小玩意兒:“歐陽靖華,你離開的時候,也將你這幾個月來一直往山莊裏送我的物件帶走吧。”
他眼眸帶着促狹,這促狹深處卻是如此空洞:“怎麼,怕他喫醋不成。”
我老實點頭,說話的聲音帶着些許愧疚:“嗯,他過於敏感了些。可是想來,他的敏感,也是因着我照顧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