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歐陽府委實熱鬧,從我暗搓搓着計劃着離開起,歐陽府已經有了熱鬧的前兆。
成叔越發忙了,偶爾遇見他,也只是見他腳步匆忙,原先我以爲他的繁忙莫約是因着平安縣的緣故,可直到我察覺整個歐陽府均開始忙碌起來,便覺得有些怪異。
這份怪異直到三天後夜裏玲兒姑娘偷偷來尋我,我才解開。
彼時,我正整理包袱,房間內便響起了敲門聲,聽到了聲響,我麻利地將包袱藏好,纔去開門。
門外是一身鵝黃色輕紗的玲兒姑娘,玲兒姑娘面上十分糾結,似喜似慌,苦惱中帶着甜蜜。
“橙橙”她含笑喚我。
我看了她一眼,道:“外邊冷,若是有事,進房內說便是。”
隨着她邁步進入房門,我便關上了門。
我示意她坐下,倒了一杯熱茶給她暖手。
坐在凳子上的她,手環着茶杯,不知出神地想着什麼,一會兒眉頭輕蹙,一會兒癡癡地笑。
我倒也不急,所以並沒有打擾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她。
她忽而偏頭含笑看我,將手中的杯子放在食案上,那臉上的笑容很甜很甜,她再一次喚我:“橙橙。”
我抬眸看她。
她柳眉彎彎,一雙杏眼也彎成了月牙形,她就這樣一言不發地看了我半響,然後站了起來,十分自然地坐在我身旁。
她深吸了一口氣,抓着我的手,掩飾不住興奮地道:“橙橙,我好緊張。”
從她發亮的眼眸中,我瞧出了緊張之意,也瞧出了滅頂的興奮。
可是,莫約是過於興奮的緣故,她抓着我的手用力了些,讓我有些不舒服,不過看着笑得燦爛的她,我卻不知怎麼開口。
她高興的眼中一閃而過一絲暗淡:“橙橙,你說,我同你哥哥能執手一生嗎?”
她問的問題,我不知作何回答。
我的不回答讓她的目光又暗淡了許多,她鬆了抓着我的手,嘴角揚起的弧度有些惆悵:“也是,我問你這個做什麼?我瞭解他的,他既然應下了娶我,定然會護我一生。”
我蹙眉,疑惑:“娶你?”
正在悲春傷秋的她收起了惆悵,偏頭看我,語氣亦是疑惑:“三日後,便是我同歐陽哥哥的大婚之日,橙橙難道不曉得?”
我忽略心中一閃而過的難過,微微搖頭:“沒人告知我。”
看着我不似作假的模樣,撲哧一聲,玲兒姑娘掩嘴笑得愉悅:“身爲歐陽哥哥的妹妹,橙橙居然是全都城最後一個曉得的人,委實有趣。”
笑完,她調侃道:“橙橙,你到底有多遲鈍。”
興許不是我遲鈍,成叔近來忙,歐陽靖華也忙,而我亦忙着離開的事,自然不會有多餘的心思注意周遭發生的事。
其實對於大喜二字,我並沒有什麼深刻的理解,正如同寧棲派人將我從歐陽府劫了去,一心一意想要我同亦桉拜堂成親一樣,那個時候,我不過覺得成親之後,多了一個身份罷了。
所以,我並不是很瞭解玲兒姑娘或喜或惆悵的心情。
我思索了一會兒,在腦子中搜尋適合的祝福,淡淡道:“祝玲兒表姐同哥哥,百年好合。”
玲兒姑娘面無表情地看了我半響,半響之後又忍不住撲哧地笑出聲來:“從你失蹤回到歐陽府之後起,總是一副呆呆的模樣,若不是張神醫親口認定你的身份,我會覺得,你並不是歐陽橙橙。不過,你這副呆呆的模樣,委實可愛。”
她的話讓我一時之間有些恍惚,我並不是歐陽橙橙,歐陽府的一切都不是我的,如今的我,不過是可恥的代替者罷了。
“想什麼那麼出神?”她湊近了臉看我,那小巧的臉龐在我面前無限放大,她就維持着這樣的姿勢看了我一會兒,笑道:“怎的,怕我過了門,進了歐陽府欺負你不成?”
我搖頭,就算她當真有那樣的行爲,那個時候,我早就離開歐陽府了。
她笑,似真似假地無奈道:“橙橙,說真的,成爲你哥哥的妻,到底是幸福還是苦難,我並不清楚。可你哥哥卻是能讓飛蛾甘心撲的火,我拒絕不了。”
說完,她的笑容更燦爛了些,搖頭抿脣道:“瞧瞧我,同你說這些做什麼。”
“無礙。”
“撲哧”她又笑了,笑得開懷:“能在大婚前偷偷溜進歐陽府同橙橙說話,我這心底莫名的鬱悶勁沒了。橙橙,你可曉得,這些話,我不敢同除了之外的任何一個人說,說了,他們也不樂意聽。”
我知道我就是塊悶木頭,不怎麼會同他人搭話,所以同他人交談時,說的話,也很少,可這樣的性格她爲何會喜歡呢?
“好了”她站了起來,俏皮地用白皙的手指抵着不染而紅的脣:“噓,千萬不要將我今天來過這裏的事告訴別人,奶孃說成親之前不能來歐陽府,若是叫她知曉我來了,定要嘮嘮叨叨一陣唸叨。”
我應到:“好”
她笑:“橙橙,你怎的這般乖巧。”
說完,她打開門,伸出腦袋賊頭賊腦地往外看着,才貓着腰,小心翼翼地離開,離開之前,還不忘對我笑。
待她離開之後,我將門關上,不再去看那包袱,歐陽府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我不該將任何一樣東西帶走。
歐陽靖華大婚,府邸之內自然要熱鬧許多,這沒日沒夜的熱鬧,倒不利於我離開。
我若是要走,想來,現在就很合適。
想通了的我,便轉身,打開門,可此時門外站着的人,委實讓我出乎意料,也讓我一時之間,忘了動作。
門外樸湫那黝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輕聲道:“姐姐。”
我回過神來,淡淡詢問:“小湫,你可是有事找我?”
他掃了我一眼,微咬下脣,侷促地開口:“姐姐,你如今,要走了嗎?”
我握着門把的手一頓,疑惑道:“你怎知我想走?”
他黝黑的眼眸溢着難過與不安:“原來,姐姐果真想走。”
他說出這番話,我怎會不知先前那句“姐姐,你如今要走了嗎?”不過是詐我。
我沉默片刻,道:“我有要尋的人。”
他黝黑的眸子帶着期翼:“那姐姐帶上我可以嗎。”
“小湫,你跟着我,絕對不會比待在歐陽府好。”
他眼中的期翼消失不見,微低着頭的他,緩緩道:“姐姐若是想離開,不妨三日之後,也就是歐陽少爺大婚之時離開。那個時候趁亂離開,不會太快被人發現。若是現在就走,如今的歐陽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大婚事宜,府邸之內無論白天黑夜均有多人忙碌,怕是不容易再無人察覺之下離開。”
他的話,也在理,若是在歐陽靖華大喜之日離開,想來沒人會注意。
待歐陽靖華髮現了,也需要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莫約夠我遠遠地甩開他派來尋我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