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般態度讓老先生更氣了:“臭小子，你摸着你的良心說說，你們受了傷，是不是都是來暗香讓我瞧的？”
這一回，歐陽靖華低眉順眼，淺笑附和:“是的，是的。”
老先生神色緩和了些，面上卻還是怒容:“你再說說，我什麼時候要過你們的銀兩？”
“沒有，沒有。”
老先生濃眉一挑:“如此，你說說，我待你們好不好。”
歐陽靖華深吸一口氣，在老先生的注視下，面上出現爲難的神色，老先生一看他這副模樣，面色又陰沉了。
歐陽靖華忍不住，嘴角勾起誠心的笑，服軟道:“先生待我們自然是極好的。”
聽到我們二字，老先生神色帶着點愁苦，他嘆了聲氣，頗爲糾結道:“阿玖那小子可還好？”
歐陽靖華用眼尾看我，對上他的視線，我不明地瞅着他。
他將目光收回:“先生莫要憂心於他，前些日子他還派人同我傳話，我估摸着他的日子，過得比我滋潤多了。”
老先生瞪他一眼:“你們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還沒人丫頭乖巧。”
歐陽靖華哭笑不得:“橙橙是姑孃家，自然乖巧些纔好嫁人。”
說到嫁人兩字，老先生神色凝重起來，他疑惑道:“幾個月前，聽人說，亦桉同顏冰的婚禮，出現的新娘卻是橙橙，這是怎的一回事？”
“不算什麼大事，莫約是亦桉掉下瓊波山時同瞳幻宮少主鬧出的一段孽緣。”歐陽靖華雖說得不鹹不淡，我卻莫名覺得他似乎並不太想提及亦桉。
老先生憤憤不平:“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事，你說，出了這等事。也算把橙橙的名節給毀了，日後，橙橙要怎麼嫁人？”
歐陽靖華笑:“冠上歐陽二字，不必愁橙橙的婚姻大事，若是可以，我倒是想將她好生養着，免得讓人惦記了去。”
老先生越聽，眉頭擰得越厲害，他凝重地看着歐陽靖華，似乎想分辨歐陽靖華話中的真假。
歐陽靖華無奈，笑道:“先生怎的還當真了，她終歸是要嫁人的。”
老先生卻笑不起來:“這種事，莫要開玩笑。”
歐陽靖華挑眉，臉上盡是無奈，卻老實地應了聲:“好。”
我就站在他們身邊，卻覺得他們所說的話讓我雲裏霧裏。根據我先前的猜測，莫玖，張神醫，兩人均是歐陽靖華的人，更何況，對於我不是歐陽橙橙這事，老先生是一直都知道的。
老先生陰陽怪氣地輕斥:“臭小子，你當真有氣死人的好本事。”
然後他轉頭叮囑我:“橙橙，日後定要離這傢伙遠些。這人一肚子壞水，最擅長氣死人。”
對上他煞有其事的交代，我也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雖說老先生表現得對歐陽靖華面上心裏十分的嫌棄，可是待要給他看傷的時候一點也不含糊。
房間內，老先生着手準備了工具，便讓歐陽靖華自個解了上衣。
歐陽靖華利落地將上衣解開，露出胸口處被包紮起來的傷口，他墨黑的長髮披落在精瘦的胸膛上，將一部分用來包紮的白布遮擋住，這一黑一白的視覺衝擊，竟讓他看起來莫名比冰糖葫蘆還要誘人。
我一時之間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愣住了，我什麼時候居然有了喫人的愛好？
老先生在忙碌中，無意掃了我一眼，他看了看坐在軟塌上解了上衣的歐陽靖華，又看了看我，濃眉擰起，可他還是好脾氣地說道:“橙橙，他這傷傷在胸口。你是個爲出閣的女兒家，還是要避避的好。”
我點頭應道:“如此的嗎？”
軟塌上的歐陽靖華含笑，讓人如沐春風的笑顏上盡顯笑意:“怪我，怪我，怪我忘了催她抄《女戒》。先生莫同不知羞的人計較。”
老先生瞪他一眼，臉色發黑。
我眨着眼睛，掃了一眼疑似在幸災樂禍的歐陽靖華，便乖巧地出門，並將門合上。
門外，藥童鼓着一張圓臉，氣乎乎地將我瞧着。
我琢磨半響，誠懇道:“不若，下回我給你帶兩份。”
藥童眯着眼睛，語氣中帶着滿滿的不信任:“當真？”
“當真。”
到底是孩童，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聽了我的回答，他卸了臉上的怒容，笑嘻嘻地靠近我，低聲道:“橙橙姐姐，這都城中傳了些有趣的傳聞。”
我對上他發亮的眼睛:“什麼傳聞。”
他眼珠子一轉，悄悄地打量四周，又將我拉得離老先生給歐陽靖華瞧傷的房間遠了些，纔不壓抑着興奮，道:“聽聞久未出現的斷崖妖女，在青溪一帶出現了。”
我聽得腦子有些發懵，下意識地反問:“怎麼說？”
他更興奮:“七年前，落日山莊全莊覆滅，有人在青溪一帶發現妖女的面紗，這一回，新上任的武林盟主林認被殺，地點是青溪，現場留有一摸一樣的面紗。”
我蹙眉想，難不成這是嫁禍，可，會是誰幹的呢？
似乎是因爲他見我面上並沒有同他一樣的興奮，他愣了愣，疑惑道:“價值萬金的斷崖妖女，橙橙姐姐，你聽着，不興奮？”
我搖頭:“不興奮。”
項上人頭被人當成黃金萬兩來追逐，我想換成誰，都不可能理解成一件頗爲讓人興奮的事。
他不死心，眯着眼將我瞧着:“若是得了妖女，便是名利雙收，當真不心動？”
“不心動。”
“啪”他眼中的興奮之感滅得一乾二淨，整個人變得頹靡了起來，癟嘴道:“沒意思。”
我見他這般委實有些可憐，便道:“你呢，可是對妖女感興趣。”
他頹然地抬頭瞄了我一眼，這一眼過後更爲頹靡了:“我有幾斤幾兩，自個心中還是有數的。自然萬萬不要衝上去當那妖女的劍下亡靈。”
我有些奇怪:“那你爲何悶悶不樂？”
他嘟嘴，委屈:“這日子若是沒有津津樂道的談資，豈不是百無聊賴？可惜的是，這事在橙橙姐姐看來，並不是津津樂道的談資。”
我默了半響，不忍看他這般頹然:“我覺得這事，聽起來委實有趣。”
他哼道:“騙子。”
我看見他眼中滿滿的明瞭，妥協:“好吧，我是騙子。”
他頹然撇開臉:“我還是同我的貓玩玩。”
他說着話，一道小小的殘影閃過，這道殘影伴着一聲奶聲奶氣的喵叫消失。
這貓叫聲，居然讓我有了熟悉之感。
“哎呀，我的貓”一旁的藥童驚慌失措地喊着，聲音悲痛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