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不動聲色地看着他們悄悄離開，笑着同我嘀咕道:“你哥哥怕是要得手了。”
說着話，他指着讓人看得如癡如醉的舞姬，扭頭問我:“橙橙舞得如何？”
我想起歐陽府內被我劈成一半的楓樹:“舞得破有殺傷力。”
“哦？”他來了興致，亮着眼睛道:“如此，舞一曲如何？”
我搖頭:“沒有稱手的劍。”
他哭笑不得:“女孩子家家，居然舞劍，真不曉得你哥哥教你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縣大人聽到我們這邊的動靜，倒是來了興致:“木小姐會舞劍？”
我點頭。
縣大人給了舞姬一個眼神，舞姬心領神會地停了舞，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把劍，雙手恭敬地捧着，遞到我跟前。
縣大人道:“不曉得木小姐可否賞臉一舞？”
我起身，拿起劍掂了掂，便在衆人的注視下拔劍而舞，這一舞，我將藏在心頭不能宣泄的情緒在這一刻釋放乾淨。
一道道劍風劃過，使得府邸之內樹枝搖動，宴席之上，不曉得何時全都安靜了下來，衆人的視線或凝重，或訝異，唯有李成真心實意地笑着。
“老爺，老爺，不，不，不好了。”一個僕人踉踉蹌蹌地闖進了宴席。
“大膽，何事如此慌慌張張。”縣大人拍案怒斥。
僕人撲通一聲跪下，額前全是細密的汗珠:“有，有人闖入了書房。”
縣大人愣住了，他彷彿一下子失了氣力，背靠在椅子上，煞白的臉微抖，過了片刻，他顫顫巍巍地哆嗦着指着一個方向:“快，快將闖入之人攔下。”
一羣人浩浩蕩蕩地離開，李成沉着臉衝我使了一個眼神，我止了動作，走近他。
他拉住我，將我扯到他身邊護着，低聲道:“莫約是你哥哥被發現了，我們且去看看。”
待我們趕到所謂的書房時，那地方早已經被縣大人的人包圍。
李成不安地想擠入水泄不通的人牆，我將他拉住，沉着道:“你去搬救兵，他交給我就好。”
他凝重地看着我:“好。”
我鬆了手便使了輕功飛過人牆，上了屋檐，一腳用力往下踩，磚瓦立刻跌落在房間內，我就着踩破的洞跳了下去。
我的出現使得書房內的彥蓉姑娘嚇了一跳，一旁的歐陽靖華衝過來，將木訥的她往旁邊一推，而她原先站着的位置，許許多多碎掉的磚瓦砸了下來。
她跌落在地，掛着眼淚的臉呆愣地看着那推磚瓦，末了，轉過臉，複雜地看着歐陽靖華。
我蹙眉扶起地上的歐陽靖華，他一手捂着溢着血液的胸口，一手將我的手抓着，被磚瓦的碎屑弄得灰頭土臉的他，此時顯得有些狼狽。
我看着他胸口的匕首，點穴給他止血:“誰幹的？”
他還沒有作答，一旁的彥蓉倒是說起了話，她揚着一張滿是淚痕的臉，陰狠道:“是我，你們利用我的時候，就該想過有那麼一天。只怪我方纔刺得不夠深。”
她語氣兇狠，眼眶中的淚卻瞬間滿得快要溢出來。
我蹙眉，站起來，察覺到我動作的歐陽靖華一把將我拉住，衝着我搖頭。
我雖是不解，不過他不想我動她，我不動便是。
“咯吱”一聲，書房的門被推開，一幹侍衛以及縣大人走了近來。
面色黑得不像話的縣大人冷冷地盯着歐陽靖華，眼中盡是殺意。
“父親”一旁的彥蓉瞧見了縣大人，眼眶中的淚一下子便湧了出來，她掙扎着站了起來，一頭扎進縣大人的懷中，哭着道:“女兒不肖。”
縣大人正在氣頭上，對彥蓉的哭泣無動於衷，他揮手示意身後的人:“快，將小姐帶回房內。”
彥蓉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縣大人的懷抱，抽着鼻子複雜地看了一眼歐陽靖華，然後決然地離開。
門口被關上，縣大人冷笑:“呵，利用我彥某人的女兒，真是好手段。”
歐陽靖華亦笑着:“論起手段，在下比不得大人，大人聯合唐家，山賊，在平安縣內爲非作歹，卻還能在都城中留得好名聲。委實讓晚輩佩服佩服。”
“滿口胡言。”
“大人那麼說，便是睜眼說瞎話了”歐陽靖華勾脣:“這臨國運給聖上的財物，聽聞是被平安縣的山賊所截，怎的會在大人的書房暗道內？”
縣大人眼睛眯起。
歐陽靖不甘示弱地同他對視着:“更何況，大人同唐家勾結的賬本如今在我手中。”
縣大人陰沉着臉道:“你到底是何人？”
這一回，歐陽靖華倒是不遮不掩:“歐陽靖華。”
縣大人冷笑:“虎父無犬子，歐陽靖華，當真是年少有成，可惜，你的神話就到此爲止了。”
歐陽靖華慘白的臉上浮現笑意:“這，就不一定了。”
“來人”縣大人緊緊盯着我同歐陽靖華:“放火燒了這書房。”
他說完話，踏出房外:“得謝謝歐陽公子，是您提醒了我，有些罪證，留不得。”
下人們匆匆忙忙地準備放火的工具，我想動手，又被歐陽靖華拉着，他的臉色因爲失血過多變得慘白，可他偏偏笑着，這樣笑落在他虛弱的臉上，有一種病態的美感:“凌芙，信我便好。”
透過紙糊的窗戶，我看見下人們一個一個急匆匆地抱着柴火搭在牆角處。
書房內一時寂靜，只有歐陽靖華微微喘氣聲，我低頭直視着歐陽靖華，遲疑道:“我見着他了。”
他臉上的笑凍結:“是嗎？”
“歐陽靖華”我心裏突然有些難過，沮喪地開口:“你說我是不是膽子很小，他就在我眼前，可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離開，直到消失不見。”
他緩慢地伸出手，輕輕觸碰我的臉，笑得有些難看:“所以你昨夜，便是因爲這個哭的。”
我看着他，憶起昨夜，便曉得那晚將我抱着哄的人，是他。
他將手放下，認真道:“無礙，你若是難過，我陪你一道難過。凌芙，我也難過。”
我抿着脣沒有答話，他怎會知我的難過，不過是在安撫我罷了。
一會兒，外邊變得嘈雜起來，那堆被堆積在牆角的柴火被踢開，耳邊是兵刃相接的聲音。
“少爺”在書房外，有人喊着，緊接着書房被人一腳踹開。
房門倒下，成叔焦慮的面容出現在我眼前，他衝過來，停在歐陽靖華面前，雙手顫抖着:“老奴來遲，還望少爺責罰。”
歐陽靖華盯着他愧疚的面容蹙眉:“那麼大年紀了，不要動不動便說責罰二字，派人將書房看好，就當贖罪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