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靖華掃了李成一眼，口吻含笑:“能有如此想法，李兄怕是上了年紀，眼神不太好使。”
李成乍一聽，臉上笑開了花:“哈哈，我就喜歡這樣的歐陽兄。”
菜餚已經上完，大理石製成的石桌上擺放着滿滿的食物，歐陽靖華用玉筷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我碗裏，收回筷子時，臉上的笑意少了些許:“李兄，近來平安縣可還安寧？”
李成掀起眼皮看了歐陽靖華一眼，玩鬧的神色散去，對下人們道:“你們都下去。”
待涼亭之內只有我們三人，李成才無奈一笑:“平安縣近來鬧天災，洪水氾濫，百姓本就民不聊生，山賊還趁機下山搜刮民脂民膏，重稅之下，怕是繁華不再。”
右手受傷的我自然不能執筷，故而我呆愣地看着白白胖胖的大米上放着的紅燒肉，半響才嘗試着左手執筷，莫約是不熟練的緣故，束手束腳的拿着筷子，我怎麼都不能穩當地夾起紅燒肉。
歐陽靖華輕輕拍了拍我的手，垂眸拿過我手中的筷子，將紅燒肉夾起，抵在我脣邊，我看了自在的他一眼，低頭輕輕咬了一口。
歐陽靖華雖執着筷子餵我紅燒肉，可他目光中卻是對方纔李成所言的思量:“繁華兩字本就不屬於平安縣，雖說街道上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可錦衣玉食的不過少數人，從都城到平安縣一路，行乞之人多得數不甚數，而百姓又常年受山賊騷擾，長久如此，平安縣將不復存在。”
李成神色凝重:“這道理我不是不懂，只是，我當真無可奈何，這重稅是朝廷下的命令，彥縣官也無可奈何，至於馬賊，常年紮根在平安縣，並非一時之間便能剷除。”
歐陽靖華勾脣一笑，不以爲然道:“能不能，試試便知。”
我吞下紅燒肉，頗爲爲難地側臉看向歐陽靖華:“我覺得，我如今這般，未免過於不方便了些。”
他挑眉，將筷子塞回我手中:“習武之人，左手靈活，習慣了便好，再者，你莫忘了這手是你自個弄傷的，有本事將不顧傷痛，便要有本事承擔受傷帶來的後果。”
我疑惑:“你，是在對我說教？”
他再次挑眉:“怎麼？不可？”
也不是不可，只是有些怪異。
一直關注着我同他的李成，見此情形解圍般溫柔地看着我:“橙橙若是右手傷了，我喚籃子上前餵你便是。”
說着話，李成張了脣，似乎是想喚籃子，恰好歐陽靖華冷冷地朝他看了一眼，李成被迫抿脣，笑嘻嘻地衝我道:“你哥哥說得在理，橙橙長大了，也該學會照顧自己。”
我抬眸看了神色各異的兩人，垂眸練習着左手執筷。
歐陽靖華見我乖乖地左手拿筷子，偏過臉看向李成時，神色嚴肅了不少:“李兄，平安縣內你的人脈比我廣，歐陽再次需拜託李兄幫我一忙。”
李成似覺好笑:“你同我的交情，還需如此客氣？”
歐陽靖華也笑了:“如此，還勞煩李兄幫我找一個叫做青牛的人。”
李成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將青牛兩字記下。
一頓飯，因着我右手的傷喫得格外緩慢，歐陽靖華也不嫌我慢，不厭其煩地耐心等着我。
用過晚膳，還要事情商討的他同李成還留在客廳內，我對他們所說並無半分興趣，故而早早便隨着籃子回到了房間。
次日清晨我並沒有看到歐陽靖華，籃子同我說，怕是李成和他出門辦事去了。
在院子中呆坐了一上午的我終於感到無聊，便一個人悄悄地出了庭院。
出了庭院，便是熱鬧的集市，喧譁的叫賣聲，各種精緻的小玩意引人注目，而我，卻只是打量着人來人往中，是否有人擁有一雙如琉璃般光芒流轉的紫眸。
不遠處忽然有一名衣衫襤褸的孩童低着頭，不小心撞到了跟前帶着兩個隨從的男子，男子穿着一身上好的錦袍，想來怕是富貴人家。
男子身側的隨從很快的反應過來，一把粗魯地推開孩童，焦慮地扶着自家公子:“少爺，你，可還好。”
孩子被粗暴地那麼一推，瘦小的身子跌落在地，他茫然地抬起凌亂的小腦袋，誠惶誠恐地道歉着:“對，對不起。”
“握草”被稱爲公子的人僵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沾着一身黑色污垢的衣裳，陰狠的目光極其緩慢地挪到孩童的身上，咬牙切齒着:“晦氣，奶奶的，給爺暴打這小耗子一頓。”
隨從一聽，在孩童的臉色變得煞白之時，點頭哈腰應是。
此時已經很許多人圍上前，小聲地議論着，孩童看着兇惡的隨從走上前，臉色一變想要逃開，可目光觸及被人羣圍得水泄不通的四周，黑乎乎的小臉上帶着絕望。
那少爺還在喋喋不休:“真是晦氣，我呸，這平安縣怎麼那麼多惹人嘔吐的乞丐，還不如讓那羣以殺人爲好的山賊殺了個乾淨的好。”
孩童哆嗦着脣，連連後退:“我，我，我知道錯了。”
我收了視線，轉身便離開，因着小乞鬧出的那麼一出，街道上的人少了不少，大多的都圍着小乞看戲，爲自己百無聊賴的生活添一點談資去了。
平安縣自然沒有都城繁華，故而我轉了一圈，沒有遇到想要尋找的人，便沒了繼續逛的心思。
“唉，姑娘”一道清脆的女聲在我身後響起，緊接着一隻柔軟的手慌忙握住我的手腕。
陌生人的氣息讓我有些排斥，我蹙眉，緩緩地看向來人，眼前女子的模樣委實讓我有些詫異:“彥姑娘？”
女子一聽，面上浮現出喜色，她微喘着氣平復自己的氣息，高興道:“是我。”
說着，她眼睛四處瞧瞧，臉上的喜色霎那間淡去，頗爲遺憾着開口:“木公子沒有同你一道嗎？”
“木公子？”對上她頗有求知慾的面容，我這才記起先前歐陽靖華向她告知名諱的時，用的姓氏是木，我收了面上的訝異:“他有些事，並沒有同我一道。”
她眼中僅剩的一點光亮滅得一乾二淨，又一名女子驚慌失措地擠開人羣，跑到她跟前喘着粗氣，帶着哭腔道:“小姐，你悠着點，奴婢若是將你跟丟了，大人定要狠狠罰奴婢的。”
她狠狠瞪了女子一眼:“胡說些什麼，我父親性格溫和，便是罰你，也不會過重。”
說完不理會女子臉上的生無可戀，笑嘻嘻地同我道:“這平安縣治安不好，你一女子獨自出門很容易遭受委屈，不若，我送你回去？”
從她閃着光的眼中，我察覺，她興許並不是真的想送我回到李家庭院。
我還沒有回答，她的奴婢便慌了:“小姐，這可不行，咱們就兩名女子，若是她心懷不詭，我們豈不是進了虎穴？”
她笑吟吟的臉僵住，神色一狠，重重地踩了奴婢一腳，疼得奴婢神色一變，捂着腳可憐巴巴地盯着她看。
她還是同我笑着:“姑娘你別介意，握這丫鬟人蠢得厲害，我那天打聽過，聽說你是木公子的妹妹，木公子如此良善之人，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正人君子。”
我疑惑地看着她，良善之人？她說的是歐陽靖華無疑？
她放開抓着我的手，興高采烈的:“走，走，走我送你回去。”
捂着腳的丫鬟執着着:“小姐。”
她冷冷地掃了丫鬟一眼，直到看見丫鬟收了聲才挪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