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充斥着異味的牢獄中,她根本無法入睡。而一夜未眠的後果是,當那個於她而言只有一面之緣,卻被她深深記住的女子出現在她跟前時,她有點恍惚。
此情此景,彷彿讓她回到了寧棲帶着她去都城的那個晚上,她仍然記得那個夜裏,燈光絢爛,映得燈下的華服女子,如花似玉。
那女子冷峻的眉微微挑着,看着她的目光委實稱不上友善。她並不想被女子估量似的打量,微微一笑,開口時有氣無力:“顏冰姑娘。”
顏冰在她開口的一瞬間,杏仁般的眼睛添上了濃重的防備之意,就連開口的聲音也略帶冰冷:“你,便是瞳幻宮的少主?”
她淡淡地笑着,目光觸及隨着顏冰而來的侍衛們,微微偏過頭,笑得意味不明:“顏冰姑娘當真是看得起婭兒,居然帶了那麼多人。”
顏冰從小巧的鼻孔中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而這份不屑,也可以從其眼眸中一覽無餘:“瞳幻宮擅於邪術,我怎知你會不會不顧江湖道義,對我暗下毒手。”
聽了顏冰所言,她笑得更爲無奈,這個女子,如花的容貌倒是同那一夜所去無幾。可是,這脾性,所沒有那夜所見那般可愛。
原來,亦桉鐘意之人,便是如此嗎?
她舉起白皙的手,輕輕撫額,一股疲憊之意從心底氾濫,她輕聲道:“顏冰姑娘來尋婭兒,可是有何賜教?”
顏冰本來防備的眸子剎那間染上了一抹濃重戾氣,她姣好的臉龐甚至在某種過激的憤恨之下變得扭曲。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顏冰放鬆身體,半眯着眼睛退開了一步,衝着身後衆人磨牙吩咐:“既然瞳幻宮的少主來了,按理來說,顏家要多加照顧纔是。你們將她帶入我房間吧。”
一男子聽聞顏冰所言,躊躇再三,俯首勸誡道:“顏冰小姐,這可使不得。如今,這瞳幻宮少主可不能出什麼岔子。”
李婭兒倒是看着這一幕,看得新奇,她裹挾着紅色裘衣,一言不發地如看戲般看着顏冰同男子。
顏冰臉上露出了不屑,她帶着一種看透的不屑以及嘲諷開口,開口之時,聲音帶着女子的甜美:“你怕?”
面對着顏冰挑釁般的行爲,男子卻無動於衷,他仍舊盯着惹怒顏冰的壓力,畢恭畢敬地俯身,無聲地進行懇求。
“哼”一聲不屑的輕哼從顏冰的喉嚨中溢出,她無視着眼前的男子,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李婭兒,她冷聲道:“既然瞳幻宮同顏家如此有緣,於情於理,冰兒都應當招待招待少主的。”
這份充滿冷意的招待,不用想,定然是一頓酷刑。
李婭兒忽然盯着顏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臉龐。這張臉,在她爲數不多的幾十年生涯中,確實不算得上熟悉。
只是,她記得,她的父親似乎同朝廷交戰的時候,得罪過都城顏。只是,這世界上,姓顏的人大把,她不確定,顏冰同都城顏家有和干係。
如若當真有關,那麼,亦桉鐘意之人,居然是宰相家的人。
她對上顏冰那冰冷中帶着仇恨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漫不經心地開口:“顏冰姑娘,都城有一姓顏人家曾經是我父親的手下敗將。不曉得姑娘是否認得。”
一直關注着顏冰的她,自然沒有放過顏冰那一瞬間像是會噴火的眼睛。以及那一瞬間,彷彿溢出來的仇恨……
一個人無論再美,若是被仇恨所控制,那麼,她都是醜陋的。更何況眼前這個人,似乎是想亮起獠牙,將她啖食。
她無謂地對上顏冰彷彿像看着一個死人的眼睛,反而病態地欣賞這顏冰的扭曲,乖巧地隨人將她帶離牢獄。
那些人的動作粗魯,上前壓制她的時候,十分不小心地令昨夜裏寧棲爲她披在肩上的外衣掉落。屬於寧棲的味道也隨之消失,而她被監視着離開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回過頭瞄了一眼那玄色的外衣。
沒了外衣的她,再一次感覺到了冷,甚至,此種冷意,更甚於前。
在顏冰那恨不得將她大卸八塊的目光洗禮下,不過一會兒,被鐵鏈鎖着腳腕手腕的她,來到顏冰所說的房間之內。
她停下腳步,打量着看起來溫暖的房間。梳妝檯,屏風,木牀……並無特別之處。
真在她專心地打量之際,一直跟在她身後的顏冰忽然命令道:“你們且都下去,沒有我的指令,誰都不許進來。”
“是”侍衛恭敬地應了,便輕着腳步離開,離開之際,還頗爲貼心地將門掩上。
門口才關上,琢磨着顏冰要做什麼的她,忽然被一隻手狠狠地抓住了髮絲,順着一股力道,她被拽着頭髮撞擊到了食案上的一角。
疼,最怕疼的她,感受到了劇痛。可這股疼痛比起當初寧棲逼着她跳入血池的那種撕裂般的痛,卻微不足道。
一股溫熱的血液順着她的傷口一路下流,黏糊糊的血液模糊了她的眼睛。
其實在顏冰做出這般動作的時候。她早就無所察覺,本來憑着本能想要抗拒的她,卻使不上力氣。
沒有運功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面對着這樣的意外情況。當她出於本能想要運功的時候,這才發現,她卻提不起一點力氣。
而這樣的後果,一夜未眠還不足導致,能夠讓她如此的,想必正如顏冰方纔口中所說的,有人不顧及江湖道義了。
可這年頭,江湖道義又值幾個銅板?
她自嘲般地笑,混着滑落的血,那模糊在她臉上的笑意讓她看起來有點可怖。
顏冰的杏眼目光一寒,纖長的手猛地拉着她的頭髮又將她的頭抬起。在模糊的視線中,她彷彿瞧見了顏冰眼中的譏笑:“不過是亦桉哥哥的一包去內力的藥物,便讓你如此虛脫。瞳幻宮少主。我當真瞧不起你。”
“哈哈……”聽了顏冰的話,這一回,她笑了,笑着笑着,卻不小心咳了起來。頂着一張被血液迷糊了容顏的臉笑成這樣,與所謂的瘋子相差無幾。
顏冰被她所激怒,在一起狠狠地扯着她的頭髮將她的腦袋往食案上撞去,這一回,顏冰用了全力。只聽到啪的一聲,被狠狠摔在食案上的她,居然將木製的食案摔碎了。
尖銳的木屑穿入了她的身體,她那紅色的裘衣也被颳得破爛,然而這一回,她安安靜靜地就着一身的血,啞聲問道:“這藥物,不是你放的對不對。”
顏冰邁着步子緩緩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狼狽的她,那面無表情的一張如花容顏上,只有杏眼帶着快意。
顏冰執着一把精緻的匕首,如蔥的指尖緩緩劃過刀刃,她的聲音隨着她的動作傳來:“是我或是他均無分別。我的仇人定然亦是他的宿敵。”
“咳”李婭兒突然又想笑了,同時心裏倒是真的鬆了很大一口氣,她近乎嘆息地開口:“想殺我?在寧棲的眼皮底下做如此有挑戰性的事,你倒是頗具勇氣。”
她便是如此斷定,寧棲他,一定便在這裏。
怎麼說呢,其實從她一進房間的開始,她就聞到了屬於寧棲的氣息。
人的容顏可以作假,脾性也可以作假,感情可以作假,身份可以作假……可是,屬於寧棲的那份氣息卻不會作假。
寧棲他,定然是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