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頭問司況:“他們在幹什麼?”
爲何我站在這裏一整天,都不曉得這一羣人在鬧些什麼。
本來腆着臉向人羣告別並且表達自己挽留之意的司況,聽到了我的疑問,露齒一笑,並且伸出手想要捏我的臉。
我直接將他的手拍掉。
他倒也不在意,壞笑着看着我和我身邊的磨公子:“你理他們做什麼,你好好陪人公子喫飯,我就先走了哈。”
我木訥地看着司況收拾東西,一邊的磨公子笑意盈盈地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瞟了滿面油光的磨公子一眼,不動聲色地與他拉開距離,然後跟着他走。
“香滿樓近來請了一個手藝高超的師傅,做的菜堪稱一絕。少爺,要不,我們去哪裏?”跟着磨公子的夥計小心翼翼地說話,滿心滿眼地觀察着磨公子的反應。
“嗯,小爺我決定了,我們就去哪裏。”磨公子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衝我笑:“姑娘,你意下如何?”
我突然覺得,若是被人請喫飯要如此的麻煩,那我還不如直接用歐陽靖華教我的規矩,直接搶就是了。
我還沒有來得及開搶,這小巷之中便響起了陰冷的聲音:“你說,你瞧她那麼久,我是挖了你左眼好,還是挖了你右眼好。”
我順着聲音望去,瞧見了靠在牆下,微低着頭的紫色身影。
只是一眼,足以讓我渾身的血液凍結。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注視,被陰影覆蓋的尹樺緩緩抬起頭來,那雙熟悉的紫眸裝着漫不經心的笑意,說出的話,聲音卻是極盡溫柔:“凌芙,好久不見。”
我有太久沒有見他了,到底有多久我也不記得了。
我同他在斷崖裏度過了六年,這六年來,一睜開眼見到的是他,閉上眼,也是他在夜裏爲我點香的模樣。
他用六年時間入侵我生活中的每個角落,將我完全變成了司況口中的奇葩。
他將我變成這樣以後,卻只是一走了之。
這樣的他,竟讓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對待。
“哼,敢挖小爺我的眼睛?”我身邊的男子自然也瞧見了尹樺,他擋在我身前,衝着尹樺咋乎:“我告訴你,我不僅要看她,我還要碰她。”
男子說着,對上尹樺猛然變冷的眼眸,得意地伸出手要碰我。
尹樺一個閃身,隨着一道寒冷的劍光,男子的脖子處先是出現了一道長而絲的劍痕,片刻以後大量的血液從男子的脖子處噴出。
男子驚慌失措地瞪着脖子處噴出的血,兩隻微胖的手抖着抬起,卻始終不敢捂住自己的傷口。
尹樺不屑一笑:“莫怕,說了要取你的眼睛,我自然不會讓你就那麼快歸西。”
尹樺那雙一貫漂亮的紫眸泛着嗜血的猩紅,我陷入尹樺那泛着詭異紅光的眼眸裏,餘光瞄到了此刻躺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掙扎着的男子。
跟着男子的僕從從錯愕中醒過來,他想看怪物一樣地看着尹樺,那瘦弱的腿止不住地顫抖,豆大的汗從他白得厲害的臉上滴落。
他急促地呼吸着,連帶着看我的目光也帶着深深地恐懼。
“你們,你們若是,想要錢,我們磨家有的是……”
他的話音未落,便被尹樺一個不耐煩的眼神給生生止住了。
我能感覺到僕人的恐懼。
尹樺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經過躺在地上的磨公子後,他目光一寒,將劍尖一斜準確無誤地撬出了磨公子的一隻眼珠。
眼珠連着幾根經絡在空中成拋物線掉落,那大大的眼珠在地上滾了幾回,沾上了地上的泥土。
尹樺詭異地笑着,那雙帶着邪氣的紫眸凝視着被折磨得渾身是血的男子,他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語調中似帶着濃重的疑惑:“被死亡籠罩的滋味,如何?”
只剩一隻眼珠的磨公子,眼睛凸起,泛白的眼帶着無盡的痛苦,他想開口,可是他喉嚨一動,脖子處的血流得更快。
一旁的僕人驚恐地喚着:“公,公,公子……”
下一秒,尹樺的劍準確無誤地插入僕人的胸口,僕人瞪大眼睛後,直直地往後倒去。
在地上掙扎的磨公子終於顯出了憤怒,他瞪着眼睛,無比怨恨地看着我和尹樺,雙手在地上掙扎着要站起來。
這個架勢,頗有決一死戰的氣勢。
他啞着聲音,一字一頓地詛咒道:“狗男女,你們,不得,好死。”
尹樺面色一寒,伸出腳一腳踢向男子的腦袋,竟是生生將整個腦袋給踢了出來。
尹樺的紫鞋上沾上了血漬,他就站在我跟前,一動不動地用紫眸看我。
我眼前的尹樺,於我而言,陌生而熟悉。
看着尹樺執着那血紅的劍含笑着一點一點向我走近,我聽到自己一貫平板的聲音:“背叛斷崖,會受到什麼懲罰你可曉得?”
話一出口,我才發覺此情此景像極了多年之前,而現在的尹樺到底不再是六年前十二歲的孩童,我也不再是可以硬着心腸傷他筋骨的凌芙。
尹樺的嘴角翹起,可他的眸子裏卻沒有笑意:“凌芙,你莫不是還想斷我筋脈?”
被尹樺親手送下地獄的兩人,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他們身上流出的血,一點一點向我和尹樺蔓延。
六面前斷崖的一幕在我腦海中閃過,我不自覺地掃了一眼他的手腕,然後冷聲問他:“那個在斷崖的的女子,使用的斷崖輕功可是你教的。”
“我所說不是,你可信我。”
“信。”
“不是。”
我緊緊地盯着他,試圖辨別他說的是真是假,只是他此刻如深淵般的眸,我無法看透。
如同以往在斷崖中的多數次一樣,我妥協了:“尹樺,你曉不曉得,從你下斷崖開始,你便不在是斷崖人。”
尹樺的眸變成了嗜血的紅,他犀利地看着我,如同一隻捕捉獵物的豹:“嫌棄我成了怪物,便想一腳將我踹開?”
“呵”他冷笑着,閃身靠近我,一把鉗制住我的下巴,那雙紫眸凌厲地注視着我,似不放過我任何情緒變動:“可是怎麼辦呢?師傅,現在的你,根本逃不開我。”
我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同他爭執,更何況遲鈍如我,根本不曉得他此刻強烈的情緒波動是從何而來。
面對着他的咄咄逼人,我只能對他做出我的承諾:“你一天是我的弟子,一生都會是我的弟子。傷你之人,我必誅之。辱你之人,我必毀之。”
我這一生過得實在窩囊,人情世故上的欠缺常常讓我看不透尹樺,可我卻實實在在的曉得,尹樺是我的弟子,是陪同我在斷崖生活了六年的人。
我若不信他,我若是連他都不能信,那我該是多麼可悲。
我無法形容此刻尹樺的表情,可我卻察覺他鉗制我的動作加大了不少,他眼中嗜血的紅消退了不少,可這雙迷人的眸子卻被另一種迷離的猩紅所替代。
他的目光迷離地落在我的脣上,他彷彿失去意識般一點一點地低下頭,我緊緊地盯着他的動作,我隨不曉得他意欲何爲,可我卻分明察覺到了莫名的緊張。
在脣瓣即將相貼的時候,我聽到他深重的喘息,他快速地偏過頭,在我耳邊喑啞道:“凌芙,我再說一次,我不是你的弟子。永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