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婭兒根本想不到,這阿撿生病後黏人黏得厲害,她只要露出一點點想要鬆手的苗頭,阿撿便會將她握得更緊。
她不曉得阿撿到底是遭遇了什麼,纔會如此沒有安全感,無論喂藥,還是喂粥,都必須由着她親力親爲。
阿撿的雙眼明明是緊緊閉着的,可是,只要是阿紅接過勺子喂他喝葯,他的脣便會緊緊閉起。
她都懷疑阿撿或許長了不止一雙眼睛,奈何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也沒能從阿撿身上找出第二雙眼睛來。
她就不信世界上當真有如此邪門之事,於是夥同阿紅一人輪着喂一勺藥汁,輪到阿紅時,阿撿的脣緊緊閉着,輪到她的時候,脣便張開了。
她瞧得驚奇,阿紅卻面露擔憂。
無奈之餘,她只能維持着被阿撿緊緊握着手的姿勢,待在阿撿的房裏足足三天。
第三天清晨,百般無聊的她拖着腮,目光如炬地盯着阿撿長長的睫毛,她實在不明白,世界上怎麼會有男子的眼睛如此的好看,若是讓她看一輩子,她都不會膩煩。
她盯着盯着,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她那璀璨的眸像是裝進了點點星光,亮得驚人。
阿撿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一幕,李婭兒拖着腮幫子,那巴掌大的小臉帶着濃濃的笑意,臉頰兩邊有着淺淺的酒窩,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看。
阿撿只是一眼便陷入她彷彿裝着星光的眸子中。
阿撿從一開始便曉得李婭兒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只是他一直以爲李婭兒是位冷美人,可這一刻,他卻瞧見了她眼中如水的柔。
而他的餘光,恰好瞄到他們緊緊相握的手,這一刻,他莫名覺得滿足。
好笑的是,他的小主似乎已然忘了被他握着的手。
李婭兒看到阿撿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做賊心虛地躲開了阿撿直勾勾的目光,不曉得爲何,這樣的目光讓她不自覺紅了臉,她裝模作樣地咳了咳:“可是醒了?”
此話一出口,她萬分懊惱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既然阿撿睜開了眼,那定然是已經清醒了的,可她居然傻乎乎的問了阿撿“可是醒了”。
她覺得,這般行爲頗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可此時的銀是什麼,她卻不甚明白。
李婭兒懊惱的模樣委實可愛,她平日裏臉上的冷清被一抹紅暈所取代,讓她看起來,似乎是在嬌羞。
這樣子的李婭兒同平日裏的模樣委實相差甚遠,莫名地觸動了阿撿心中的柔軟,他暗自欣賞了會,才挪開緊緊盯着李婭兒的視線,含笑道:“婭兒,我將小野帶了回來。”
李婭兒深呼一口氣,平復心中的燥意,才扭頭看着牀上的男子:“阿撿,你爲何要獨自將小野帶回來?”
明明,小野之事,與阿撿並無關係。
阿撿目不轉睛地看着李婭兒,半響,淺笑道:“婭兒,你抗拒它。”
李婭兒曉得阿撿說的“它”,指代的是瓊波山,她覺得此刻阿撿那清亮的眼眸像一潭深井,波光粼粼之下,卻叫人看不見底。
她盯着這雙眼睛,望着望着,竟讓她看呆了去,直到阿紅推門的聲音響起,她纔像是猛然驚醒,只是當她回過神的時候,發現阿撿居然也在看着她,阿撿望着她的眼眸十分地專注,滿得像是下一刻便會有東西溢出來。
阿紅抱着小野走進了房,一眼便看到他們兩人還緊緊握着的手,她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挪開,然後將手中的藥碗放下,沉聲道:“阿撿既然醒了,也就無需從小主的手中尋求安慰了吧?”
李婭兒覺得阿紅似乎話裏有話,且先前阿紅對待阿撿的態度還稱得上友好,怎麼這一回,阿紅的語氣有些生硬?
而且奇怪的是,躺在牀上的阿撿不僅沒有對阿紅突然轉變的態度表現出半分不適,他甚至衝着阿紅柔柔一笑:“阿紅,現在抓着我手的,是婭兒。”
阿紅聽着阿撿的話,板着臉將目光落在李婭兒同阿撿相握的手上。
李婭兒也一頭霧水地將目光落在她同阿撿相握的手上,這一望之下,確實是她緊緊握着阿撿的手,而阿撿並沒有用多大的力道。
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阿撿,阿撿一臉無辜地任她打量着,直到她紅着臉低下頭,阿撿的眼中才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阿撿,不要仗着自己失憶便在這裏博取同情,你以爲你可以掌控一切嗎?是誰給你的膽子直接稱呼自己的主子爲婭兒?”注意到這一切的阿紅,心中像是燒起了一把火,不對的,這樣子是不對的,小主現在的行爲,簡直就像在自己身上一層一層地鋪着乾草,只要有一點火星冒出來,只會引火燒身。
阿紅的聲音有些大,這語氣之中甚至還帶着氣惱。
在阿紅懷裏的小野居然還十分配合着嚎叫了幾聲。
李婭兒曉得,阿紅這是氣了,可她並不明白阿紅在氣惱着什麼,也不明白爲何聽到阿紅這般說阿撿的時候,她似乎也生氣了。
她猛地站起身,鬆開了握着阿撿的手,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冷聲道:“阿紅,莫忘了誰是你的主子。”
阿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圓圓的眼睛中有淚水打轉,她諷刺般地笑:“小主,你現在是教訓阿紅嗎?爲了來路不明的男子?”
說到來路不明,這事它便有些鬧大了,如今阿紅說得這般口無遮攔,若是叫別人聽到了,阿撿就性命難保了。
李婭兒下意識地蹙眉,警告性地道:“閉嘴。”
躺在牀上彷彿事不關己地注視着這一切的阿撿,目不轉睛地看着下意識地維護着他的李婭兒,他覺得於情於理他都該爲自己的救命恩人感到抱歉,可是看着她維護着他的模樣,他卻是不可抑止地讓嘴角劃出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他曉得,他很高興,無恥地無比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