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曉得爲何,聽到尹樺的一番話,我委實再笑不出來半分。
尹樺瞧着我略微僵硬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直接拉過我的手就拖着我往外走:“師傅不是說今日裏,要教徒兒斷崖上的獨門輕功嗎?這般呆愣,可如何是好。”
尹樺纖長的手拉過我的時候,入手處便是一陣溼潤,低頭往下一看,便看到雙手緊握處盡是血色。
我一驚,便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梳妝檯處。只見梳妝檯上安置着的玉梳,上面亦沾了血色。
我慌忙拉住尹樺:“尹樺,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尹樺頓了腳步,順着我的目光不甚在意地瞄了自己的手一眼,然後將目光挪開慵懶地開口:“師傅不必在意,徒兒只是在昨夜裏心生煩躁,難以入睡,於是練武去了。”
尹樺從來不將自己的身體當做一回事,他這樣做,叫我如何安心讓他下斷崖。
“師傅,你又在想什麼?”尹樺猛地拉住我,那加大的力道讓我回過神來。
我對上尹樺深邃的紫眸:“輕功,等我將你的傷口包紮好再去練習。”
尹樺微眯了眼睛,脣角微微勾起:“師傅近來不是一直很想讓徒兒學會斷崖的獨門輕功嗎?徒兒認爲,不能辜負師傅的一番心意。這傷,留着便好。”
哪裏有人會覺得傷留着便好?
不,或許尹樺從來都不同。他手腕腳腕上的疤痕,不就是他執意要留着的嗎?
我直接大力將尹樺拉着,拿出師傅的架子,強勢地看着尹樺:“別鬧。”
雖然我並不知道他在鬧什麼,或者說有什麼可鬧的。可我就是直覺,尹樺在胡鬧。
尹樺在斷崖之上待了六年,這六年裏,他學會了斷崖的絕門武藝,也看了許多斷崖之上的醫書。天賦異稟的他,其實在武藝方面,早就在我之上。
正因爲如此,我雖大力地將尹樺拉着,可他只是輕輕一個用力,就拉得我一個踉蹌。在這個踉蹌之下,他的手輕輕地帶,便將快要跌倒的我攬入了懷裏。
他俊美的臉上,那常常勾起的嘴角抿着,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在尹樺的懷裏呆滯,當年的小男孩,居然那麼大了嗎?居然如此輕易便可以將我攬入懷中。
羽翼豐滿的鳥,本就該搏擊長空。而不是陪着我在這斷崖之上,慢慢腐爛。
“師傅,你又在想什麼?嗯?”放在我腰間的手驟然收緊,手的主人略帶危險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這一切,均喚回了我的神思。
我立刻掙扎着:“尹樺,別鬧,你的手需要包紮。”
尹樺任着我在他充滿昆騰花冷香的身上掙扎,而他那放在我腰間的手不僅沒有半點放鬆,甚至還有越來越收緊的趨勢。
我擔心這一番折騰之下,會碰到他的傷口,當下也就不敢胡亂動了。
“凌芙,我沒有鬧。”
輕柔而悅耳的聲音在我頭頂上響起,可這近乎呢喃的音調過於輕,在風中轉了個圈便消失不見。
我疑惑地微微抬頭,對上尹樺那此刻落在我的身上,璀璨得如同星辰的眼眸:“尹樺,你方纔說了什麼?”
尹樺向是從某種淪陷中抽回了神思,鬆開攬着我的手,爾後向後退開了一步,同我拉開了些許距離,才半垂着眼簾,不帶任何情緒地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雖然狐疑,卻也曉得若是他不願意說,那麼多問並沒有任何意義。
一場鬧劇過後,尹樺安靜地站着,垂着眼簾,看着我爲他包紮着傷口。
聽尹樺說,這些傷口是他昨夜裏出去舞劍所制。可,那大大小小的落在他白如玉的指尖上的血痕。倒像是雕刻某中東西所制。
我堪堪打了個結,尹樺便立刻將手抽出,面無表情道:“師傅,走吧。”
之前看起來似乎還因爲斷崖獨門輕功和我鬧的人,現在似乎已經想通。
可我仍舊不知道,先前一向成熟的他,爲何會爲了這樣的事情同我鬧。
我同尹樺草草用了早膳,便到達練習輕功的地方。之前我也教過他許多輕功,所以學起斷崖獨門輕功來,聰慧如他,定然花不了多少時間。
我努力忽略心中的不捨,專注地告訴尹樺斷崖獨門輕功的要道,甚至還親自示範了一遍給他看。
“尹樺,你可是明白了?”腳尖一沾地,我便轉過頭詢問尹樺。
一轉過頭,便撞上了尹樺落在我臉上的目光,他的目光是那麼的專注,讓我感覺有點怪異。
他眨了眨眼,面無表情走到我身邊:“徒兒明白了。”
話音一落,他便運氣而起。
清晨溫暖的陽光下,身姿清俊的尹樺,身穿一襲紫衣,那紫色的衣袍以及他那墨黑的長髮在風中飄動,配着他那日漸長開的臉。這樣的畫面,唯美得不可思議。
腳尖觸地時,他又彷彿已經是我所熟悉的尹樺,他勾着脣問我:“師傅,徒兒學得可好?”
我的徒弟尹樺,從來都是我的驕傲。
這是這一次,驕傲之下,卻有點難受。
我對上尹樺的目光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尹樺,你做得很棒。”
隨着我的回答,他嘴角的笑意更加深了:“當真。”
“師傅,不會欺你。”
尹樺習得斷崖獨門輕功後,我並沒有告訴他,這門輕功的用處。
我眼中的尹樺,一向聰慧,他一十二歲那年,我便是使用這門輕功帶他上的斷崖。他自然會曉得,這門輕功,有何用處。
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聽到那微弱的腳步聲時,我還以爲那不過是幻聽。
直到那“吱吱”的推門聲響起,尹樺那清俊的身姿出現在我的房門口。我才確認尹樺他,並沒有下斷崖。或者他,並不知道我教會他斷崖輕功,其實已經是默許他下斷崖。
“師傅見到徒兒,怎麼是這副見鬼的表情?”尹樺端着臉盆進了房門,聲音含笑。
我回過神,掩飾道:“昨日夜裏沒睡好,腦子有點昏沉。”
尹樺如羊脂白玉般的手擰了擰金黃色臉盆中的帕子,然後走到我身邊將帕子遞給我,那俊美的臉上略帶擔憂:“師傅莫不是生了什麼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