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樺沉默着由我動作。
我傷得其實也很嚴重，渾身疼得厲害，感覺一閉上眼睛，就能疼得暈過去。可我不能有絲毫鬆懈，怕一個不小心便會摔下來。
尹樺傷成這樣，若是摔了下來，定然是十分疼的。
在疼痛的折磨下，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師傅，你的脣色很白。”一直沉默着的尹樺，盯着我的脣冷不丁地說道。
“無礙”我費力想要扯出一個笑來證明自己無礙，卻因爲這番動作，胸中似有什麼湧出。腹中一陣絞痛。
我和尹樺，直直摔了下去。
在這個過程中，我噴出一口血來。
在半空中，我無意識將尹樺緊緊抱着懷裏，然而在這個舉動之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引來了他一聲悶哼。
“啊”我護着尹樺，壓抑住因爲與地面的撞擊發出的悶哼，最後還是逸出了一聲呻吟。
“嗡嗡嗡”的聲音一直在我腦海裏響個不停，就連眼前的尹樺，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凌芙，第一次到斷崖的時候，你也是那麼護着的我。你怎麼可以，這般，護着我呢？”
失去意識前，我似乎聽到尹樺在我耳朵輕聲地說話，他微涼的指尖撫過我的臉頰，引得我一陣輕顫。
然而臉頰上微冷的觸覺並沒有就此消失，它像一條冰冷而粘人的蛇，糾纏不休。
這樣的感覺，一直持續到我昏迷。
我做了一個夢，夢中的我身處在一片黑暗中，我努力地睜開眼睛，卻什麼都看不見。不僅僅如此，我試着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駭人的黑暗籠罩着我，像極了多年前那個黑得不可思議的夜晚。不同的是，那個夜晚的我在哭，而現在的我，卻忘記了如何去哭。
有一雙冰冷的手落在我動彈不得的身上，他輕柔地解開我的衣袍，一層一層地將衣袍後，袒露在外面的肌膚讓我感覺冷。
我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可是眼前只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短暫的沉默後，那個人似乎在爲我擦拭着藥膏，清涼的藥膏塗擦在我的身上，引起我一陣痛呼。
夢裏的我，似乎是受了傷。
無盡的疼痛將我包圍，只有那粘人的塗着藥膏的手指能讓那疼痛有所緩解。有時候那磨人的手指不小心觸碰到了傷口，我還會嗚嗚一聲。
這一聲嗚嗚，能換回他更溫柔的對待。
漫長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他終於塗好了藥膏。那磨人卻又能爲我緩解疼痛的手指，終於離開。
當我以爲一切都結束的時候，那隻手穿過了我的脖子，然後動作輕柔地將我扶坐着。那冰冷的溫度，又讓我嗚嗚了幾聲。
他似乎愉悅地笑了一聲，然後那隻落在我脖子上的手緩緩下移，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覺到此時他的另一隻塗着藥膏的手，輕柔地落在我後背的傷口上。
即使我看不到，我卻直覺他的目光一直注視着我後背的傷口，而那隻粘人的手又在那個傷口上徘徊了許久，許久。
冷。
很冷。
我在黑暗中抽了抽鼻子表達自己的冷意，那人似乎低低地笑了，那熟悉的微涼手落在我的額前，冷得我一個哆嗦。
可他卻沒有將手收回，反而不顧我的閃躲，將手覆蓋在我的額頭上，啞聲道:“凌芙，原來你做夢的時候，這般可愛。”
凌芙？
會叫我凌芙的人，只有我的師傅，可我的師傅莫宸已經死掉了。
我在夢中思索着，將手放在我額頭上的人是誰。可沒有等我想出個所以然來，這隻微涼的手便已經挪開了，然後那個人細心地爲我穿好了衣裳。
莫約是爲了避開我的傷口，所以這一套動作，他做得很柔很慢。
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才幫我將衣裳穿好。那籠罩在我身上的冷意，終於褪去了大半。我想露出一個笑來表達我的謝意。
可惜夢境中的我並不能動。
我能感覺到那個人並沒有離開，他一直坐在我的牀沿上，那微冷的手探進我的被子中。準確無誤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有很多繭，這樣的繭大抵是多年練劍纔會有的。
不曉得是不是他爲我塗藥的緣故，我不再嫌棄他手掌冷冷的溫度，反而想更用力地握緊他去溫暖他的手。
可我無法動彈，自然也無法做出這一番動作。
伴隨着他手掌微冷的溫度，眼前的黑越來越濃，我失去了意識。
第二日伴隨着渾身的疼痛，我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地望向牀沿處時，卻發現那個地方並沒有任何的褶皺。
暈沉的腦子，開始一點一點地浮現昨日裏發生的事。
昨日裏的我，暈倒了。
然後，大概是尹樺將我帶了回來吧。
身上的疼痛與昨日的相比，確實少了許多。大抵是尹樺爲我敷了藥。只是他雙手均是無力，將我帶回房間並且爲我敷上藥，這個過程定然是十分艱辛的吧。
我咬了咬牙，艱難地下了牀，連鞋子都顧不得穿上，便直接去了尹樺的房間。
到底尹樺的房門時，眼前的場景將我狠狠地嚇了一跳。
尹樺依舊是昨日的狼狽，那混着血液與泥土的衣裳和鞋子都沒有更換，那凌亂的發，隨意地披着。
他面無表情地靠在門邊，長長的眼簾就這樣磕着，將他那璀璨的紫眸遮住了。晨曦的暖光在他的臉上透下一道剪影，便是狼狽萬分，也不減半分俊美。
而他的雙手無力地垂着，破了口子的衣袖露出那沾着血液的疤痕，那如同盤踞的蛇一般的疤痕。
在這斷崖上，除了我，也就一個尹樺。會爲我處理傷口的人，自然也只是他。
我的傷口，他處理得很好。
可現在的他，卻是這副模樣。
我心頭沒來由的一片澀然，慌忙小心翼翼地走到尹樺的跟前，輕柔地攬住他的腰身。
我的手堪堪觸碰到尹樺，尹樺觸不及防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一閃而過嗜血的狠戾，那恍若錯覺的眼神，居然讓我感覺到了壓迫感。
“師傅”在我恍神的時候，尹樺微啓薄脣，虛弱的喚我。
尹樺那雙紫色的眼睛，充滿了虛弱和疲憊，以及深藏在眼底的那份對我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