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口還未作答，尹樺便顧自開了口:“我一直覺得，師傅瘋狂的喜歡紫色。”
尹樺如玉的手輕輕碰了碰昆騰花花瓣，然後楊着嘴角越過紫色花海，看着像是找東西。
“尹樺爲何有如此想法？”我訝異。
我喜歡紫色？不，應該說，我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也沒有什麼特別不喜歡的。
尹樺微微彎了身軀，拿着白色毛巾含笑着向我走來，那紫色的眸璀璨奪目得不可思議:“那師傅爲何如此鐘意我的眼眸？”
爲何如此鐘意尹樺的眼眸？
不是因爲它是紫色。
而是因爲，這雙眼睛，像極了師傅的。
可我並不想同尹樺提及過去，特別是這個過去，所有的痛苦，都是我帶給尹樺的。
“尹樺的眼眸，很好看。”我微偏着頭作答。
尹樺站在了我跟前，他的身上帶着昆騰花獨有冷香。這樣的香味，不濃不膩，沁人心田的同時，引人沉淪。
尹樺紫色的眸落在我滴着水的發上，狀似無奈地踮起腳尖，一點一點擦拭着溼潤的發:“師傅真是不懂得照顧自己，徒兒就曉得，沒有徙兒在身邊，師傅的發一直綰不起來。”
尹樺踮起腳尖，離我很近很近，我都能感覺到他微熱的呼吸。他紫眸落在我的發上，仔細而認真的擦拭着。
這樣的感覺，很是怪異。
我遲疑地開口:“尹樺，我來便好。”
尹樺勾了脣，卻沒有停止擦拭的動作，語氣固執而堅決:“徒兒說過，師傅只要好好練武便可。徒兒說到自然就要做到，難道，師傅想要徙兒做個失信之人？”
失信之人？
這個詞，真的很容易讓我想到不愉快的往事呢。
我最終停止了勸說。
“師傅，師公是不是有着一雙同我相似的紫眸？”尹樺擦拭的動作很輕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也很輕緩。
雖說是向我詢問，可尹樺的目光中沒有半點疑惑。
很多事情，原來不是我不想提及，它便不會浮現。
幸而尹樺看起來，很平靜。
“爲何有如此疑問？”爲什麼尹樺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提起了我的師傅莫宸。
尹樺擦拭的動作停了，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我的眼睛，同我對視着:“師傅莫不是忘了，兩年前，師傅曾經盯着徒兒的眼睛喚了一聲師傅。”
他這樣的目光，讓我恍惚回到了因爲錯覺，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的那天。那樣的厭惡，滿得要溢出來。像是生吞活撥，啖其血肉，也無法消去。
“師傅這是怎麼了，臉色有點蒼白。莫不是，這兩年在洞穴裏過得並不好？”尹樺微帶擔心的臉在我眼前放大，目光一轉，眸中又含了笑意:“不過沒關係，師傅如今煉成冰刃千裏的最高境界回來。徒兒一定，一定，照顧好，師傅。”
那成片的紫色花海就在我的周圍，眼前的尹樺一身的紫，就連眼眸也是紫得璀璨，連着紫色的昆騰花，我甚至有種自己的眼眸也被染上了紫色的錯覺。
紫色，紫色，我的眼中只有紫色。
它高貴，奪目，卻也莫名讓人不安。
尹樺說，時間過去了兩年。
兩年大抵會消去熟悉感，可這個大抵在尹樺的身上根本不適用。
尹樺對我變得比兩年前更加熟捻，我們相處得更加自然。我常常有種錯覺，我同尹樺，或許並沒有分開過，這一十八年的歲月裏。
尹樺他一直都陪在我的身邊。
我成爲了一個糟糕的師傅，從我歸回後，尹樺就承包了一切生活日常。他爲我做飯，爲我燒熱水，爲我洗衣，爲我綰髮，爲我尋昆騰花……
他待我越好，而我腦海中，那血洗落日山莊，血洗都城木家的記憶便越發清晰。
在我離開的兩年中，尹樺已然熟練了基本功，和一些基本的劍法。更難得的是，他從來不以此爲傲，這在他眼中根本沒有什麼大不了。這一點讓我非常滿意。
尹樺練武很是刻苦，可就算是練了一整天，累得虛脫，他也要爲我做飯。我說不過他，便只好爲他準備一些安神的東西。
日子便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
轉眼間，又是一個兩年。
“師傅，今日的昆騰花開得委實燦爛。”門口尹樺抱着一朵昆騰花笑意吟吟。
又一個兩年，尹樺居然高出了我一個頭。
尹樺的五官變得很是分明，那紫色的眸也有了歲月的沉澱，有了成熟的韻味。這樣的尹樺，莫名地比他懷中的昆騰花還要奪目。
“花很好看。”我輕聲說着，走到尹樺的跟前輕輕抬起他的一隻手:“可若是你的手因此受傷，那我寧願毀了它。”
昆騰花只開在斷崖的懸崖之上，懸崖萬丈，深不可測。若是摔了下去，定會失了性命。
尹樺他，未免不知輕重了。
可我說了他兩年，他未曾改過半分，今日，他定然也不會有所改變。
尹樺紫眸一黯，那長長的的睫毛微動:“師傅這是，要毀掉徒兒送你的東西嗎？”
尹樺明明曉得我的意思，卻偏生擺出一番委屈的面容。
而我，見不得他委屈。
“不，尹樺送的東西，師傅從來沒有丟過。”我無奈地接過他懷裏的昆騰花，輕聲笑着:“既然尹樺是爲了爲師痛，那爲師陪着尹樺一起痛便好。”
說着，我轉身，將這一**昆騰花放在那紫色花海中。
隨後，拔劍……
血液滴落在地上，開出小小的一朵頹靡的花。
“師傅。”尹樺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紫眸染上淡淡的笑意，含笑道:“師傅說得對，既然尹樺的痛是因師傅而起。那師傅，陪着徒兒一起痛便好。”
尹樺如玉的手上，被懸崖的巖石劃破的傷口，那血液溢出。滴落在地上的血液中，同我的血液混在一起。
我看到，尹樺的手腕處，那隨着時光變大的疤痕，像一隻吐着蛇信子的醜蛇。
看來疤痕，不會隨歲月變淡，反而隨着歲月的流逝變得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