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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V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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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鈴被摁響,華天修轉臉對着門一聲冷吼:“走開。”

如果被人看到華總紅了一大片的白色襯衫,還有臉上的傷疤,明天公司裏會有什麼新聞可想而知。更糟糕的是,發生這一幕的時候,他身邊還有一個女子。

門鈴聲終於停下。快速從桌上跳下,掠過他的側身就要走到他身後,華天修卻轉身正臉對着她。

“不要看。”

語氣還是那般沉靜,只是少了憤怒,多了命令的口吻。

剛纔碎片破裂的聲音,清晰得揮之不去。心像也被陶瓷片劃過一般疼痛,痛得她想吐。爲什麼讓她不要看?難道他已經痛得,知道背後是多麼慘不忍睹的一面嗎?怪物男人,這種時候還顧及顏面!

微張着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上一秒,還在跟他對抗,下一秒,已經是同情。

“現在就給我走。”

“啪嗒”,血滴從背後滴落在地板,聲音響徹偌大的辦公室,更印在她的耳朵裏。

“我……我跟你去醫院。”

每個字要吐出來都那麼艱難,所以語氣纔要異常堅定。自己竟然只消他一招,就變得軟弱。剛纔所有的堅毅,瞬間都被擊潰。她竟然,想帶他去療傷。是自己欠他的嗎?還是因爲太擔心?

華天修從衣架上抓下外套披在身上,又用圍巾裹好半邊臉,動作嫺熟鎮定,一如沒有受傷一般。從桌上抓起鑰匙的手,被一隻無力的手搭住。念知半抬着眼眸,半帶着請求的語氣說:“我來開車。”

“想跟我走,就少廢話。”

五分鐘後來到車前,阿潘已經在候着了。在華天修的命令下,念知坐進後座。屁股纔剛坐定,大腿已被華天修雙手鉗住。知道現在的他對她做不了出格的事,雖然不知道他的用意,她也懶得再問或抗議。華天修身子前傾,輕輕的趴在座椅上,頭部剛好枕在唸知腿上。她就這樣,乖乖的坐好,紋絲不動的當他的枕頭。

她沒有看見傷口,傷口也沒有經過半點處理,不知道陶瓷碎片會不會嵌在肉裏,也不知道背上到底是怎樣的情形。剛纔倒在他身上的一幕總是週而復始的回憶在腦海裏,想起自己幾乎所有重量都壓在他身上,就後怕。即便他練就了一身鐵打的肌肉,多一個人的重量壓在利器上,也難免要受傷的。

目光不自覺的落在他的頸椎,看到外套有個地方微微突起,就會聯想到下面插着一塊鋒利的陶瓷。心裏堵得慌。

阿潘把車開的飛快,似乎已經知道他們華總有急事,所以車速極猛。念知感覺到華天修的手指緊緊摳住她的褲子,她才察覺到情況異常。在等紅綠燈剎車或遇到路口拐彎的地方,華天修的手就更加用力。透過褲裝,感覺到他手指冰涼,垂着眼眸看他的半邊臉,白得像張紙,額頭上滲出許多豆大的汗珠。

車開到緩衝帶的地方,司機放慢車速,但每一次的震動都帶讓人的肌體特別敏感。念知的手凌空停留在他手背上,想握住,動作卻遲遲做不出來。想縮手時,手被一陣冰涼觸碰,像觸電般抽了一下,然後被華天修死死抓緊。他的手心裏已滲出冷汗。

這樣的他,讓她想到無名。小不點生病的時候,也是這樣依偎在她身邊,死死抓着她,不放她走,求她不要走。人在生病或受傷的時候都顯得尤其敏感吧,所以很容易就能洞察到身邊的人想離開,然後,任性的抓住她,不讓她離開。

車沒有開去醫院,而是開到華天修的家。華天修顯然失了血,面色蒼白,頭冒冷汗,但意識還很清醒,下車,走路,行動便捷得讓人看不出他的異樣。所以,念知也沒有多問,只是跟在他跟阿潘的後面,安靜的走着,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的背板,放佛能透視到裏面的蒼夷,說不出心裏是疑惑,還是疼痛。只感覺,他依靠在自己身上的身體,還殘留觸感,雖然冰涼,卻佔據了她整個身軀。

給華天修實施治療的是上次見過的印度女子,書房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被各種藥物和手術器具填充,放滿了在手術室纔會見到的瓶瓶罐罐,空氣裏全是酒精消毒的味道。

“出去。”背對着她,華天修用低沉的聲音說。

她已經沒有再反抗的餘地了,這種情況下,在跟他作對,連她都覺得是趁人之危,可恥。可是,腳步突然僵持,邁不進去,也退不回來。直到阿潘在華天修的示意下輕喚她幾聲,她才反應過來,緩緩離開了。

“不是大手術,只需縫合幾針,所以不用太擔心。”阿潘一副看出她的心思的模樣,寬慰道。

阿潘,念知是有所耳聞的,華天修從韓國帶回來的精英團隊裏的一員。他跟德犬,同是華天修的左膀右臂,甚至,稱得上是華天修的心腹。華天修從不在公衆場合談私事,也不跟任何人聊心事,但許多介於公事和私事之間的事會交給阿潘。念知多少猜到,華天修這次之所以指使的是阿潘,又沒有去醫院,應該也是爲了掩人耳目。

“我沒有擔心。”念知淡淡的應道。

阿潘脣角摸過一絲詭異的微笑。剛剛Leo在車上的一幕,他全看在眼裏。這是Leo在他面前,第一次主動躺進一個女人懷裏,第一次,在異性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他像一隻受傷的小豹子,在同伴身邊尋求溫暖,這樣的Leo,即便是跟了他這麼多年的阿潘,也未曾見過。

而憑Leo驚人的忍耐力,要克服那些苦楚,表現得一如常人不是不可能。可他偏偏選擇躺倒。

念知也許不知道,可是阿潘知道。節目組慶功宴那天晚上,Leo因爲出差疲勞,讓他代勞開車,他目睹了Leo照顧這個女人回自己家的全過程。她翻江倒海吐了不少東西,Leo竟面不改色,毫無怨言。這樣耐心呵護的Leo,絕對是他沒有見過的。回到家裏,Leo沒有讓他走,安頓好念知之後,讓他陪他練了一個凌晨的跆拳道。沒想到,他的華總,也有這點小心事。

只是,眼前的女人,從頭到尾表現出的都是異於其他女人對Leo的態度。有的女人奉承,有的女人賣乖,有的女人溫柔,就算對Leo沒有非分之想的女人,遇到這種情況,也該拿出關心朋友的姿態。唯有她,身上散發着令人詫異的冷漠。

是不是嚇傻了?所以,剛纔阿潘纔會試探性的拋出那一問。可惜,她的回答,他依然判斷不出來是真是假。

等待手術的時間走的格外慢。念知紋絲不動的坐在客廳的沙發,眼睛就一直對着茶幾上的杯子發呆,良久良久。

兩個小時就跟等了兩天似的。印度女子出來的時候,眼裏的疲憊完全蓋住了她那雙動人有神的眼睛,好像經歷了一場劇烈的精神仗,人一下子消沉很多。阿潘用英文跟女子說了些什麼,幫她把華天修昏睡的榻子推進臥室,這才示意念知可以進去了。

考慮到華天修此時應該還處於被藥物麻痹的無意識狀態,念知走了進去。華天修趴在榻上,果露的背露在外面,頸椎處的皮膚綁了幾層繃帶。不可否認,他背上曲線的完美,健壯有力,凹凸有致,肌膚的小麥色令人羨慕。輕輕的走近榻前,看到他昏睡的側臉,流露出跟他不符的安詳。

呵,華天修,你活該。要不是你推我,害我差點摔倒,也不會造成這種下場。這點皮肉之苦,怎還得起你欠我的債?

只是,他爲何會在那一霎那挺身而出呢?

這個男人,她似乎永遠都看不穿了。明明不在乎她了,卻要一次次靠近自己。如果只是爲了羞辱她,玩弄她,又何必賭上自己的安全?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這就是唯一的解釋。

轉身要走,經過鏡子前看到散落在肩膀上的碎髮,才意識到扎頭髮的髮卡不見了。在坐過的地方找了一遍,沒有看到,下意識的朝書房走去。印度女子還在書房裏收拾手術後的東西,聽到外面有腳步聲,警覺的走出來,雙手合十請她出去。

念知用磕磕碰碰的英文告訴她自己有東西落下,想進來找找,只聽女子告訴她,Leo吩咐過,不許任何人進來。念知似懂非懂,站在原地,目光在書房裏掃視了一圈,沒看到髮卡,卻看到手術的地方旁邊,清潔桶裏沾滿血跡的布條,長長繞繞都是血。心裏突然一怔,就要將擋在眼前的女子推開。沒想女子早有防範,以比她更大的手勁將她拉住,告訴她Leo吩咐過誰也不許進來。

阿潘聽到書房裏爭執的聲音走了過來,二話不說便站在醫生這邊,伸手要把念知拉走,卻被念知狠狠的甩開了。走到清潔桶前,看到裏面躺着幾塊鋒利的帶血碎片,還有些許零碎,分不清是血塊還是碎塊,只是每一片每一塊都像要刺進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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