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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V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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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天修平時使喚助理,除非尤其重要的事都是交給Vivian和韓路,這次卻要傳喚還沒到上班時間的阿潘,Vivian知道事態嚴重,沒多問,馬上點頭應是。

十五分鐘後,阿潘來到了華天修辦公室。因爲今天也要跟着出節目,他已經穿好外出的衝鋒衣,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

“阿潘,去檢查節目組的所有郵箱,但凡有這份報紙的,都給我拿出來。”華天修把一份名叫《榕華日報》的報紙摔在桌子上,說。

阿潘低頭端詳一番,點點頭準備走,華天修又把他叫住了:“不對,所有信箱的東西全給我拿來!”

Leo居然下這種命令,阿潘知道事關緊要,一點不敢遲疑,馬上跑了出去。

華天修眼睛直直的盯着報紙上的新聞,心裏一陣痛。那是一份20多年前的老報紙,頁面發黃,許多地方的字跡已模糊,頭條上附着一名美貌女子的相片,笑臉盈盈,楚楚動人。這些天,他因爲節目的事忙的焦頭爛額,這份報紙的突然出現又勾起了他傷痛的回憶,讓他感覺憤怒而哀傷。

華天修的作息時間跟別人不同,辦公時間比大部分人提前了兩個小時,阿潘速度從節目組的管理員那裏拿到了所有信箱的鑰匙,順利收走了所有物品。他把報紙郵件裝進道具箱,抬上了辦公室。

華天修讓他在外面候着,自己翻起報紙檢查起來。果然組裏每個人都收到一份一模一樣的《榕華日報》。華天修突然看到其中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裹,沒有寫收信人,也沒寫寄件人。

他將包裹拆開,看到裏面躺着一個乾癟的布偶娃娃。是個女孩,臉跟毀了容似的皺巴巴的,樣子奇醜。華天修提起布偶,把阿潘叫了進來。

“這是什麼?”華天修用眼神示意了下放在桌子上打開的包裹。

“哦,也是從一個信箱裏收到的。”

“誰的?”

阿潘過去一看,沒看到上面有寫收件人,解釋道:“剛纔收的急,我也沒注意從哪個信箱裏拿出來的。”

“去給我調監控錄像,看看這些都是什麼人寄的。”

阿潘不到一個小時就回來覆命,送報紙的時間都集中於早上6點到8點,這期間來來往往好幾個寄件人,因爲畫質模糊,報紙的樣子在錄像裏差別不大,看不出是哪個送報人魚目混珠,將那份報紙混着送進來。

華天修還在俯臉沉思,阿潘又補充了句:“不過,有一點看清楚了,這個包裹是放在顧念知信箱的。”

聽到念知的名字,華天修心懷不安,馬上問:“看清是什麼人寄的嗎?”

阿潘搖搖頭,說:“是託安保放的,交接的地方沒有監控,據安保描述,就是個普通的快遞員,長相也沒什麼特點。”

華天修手掌託着額頭,沉思片刻,把包裹扣住,說:“除了這份報紙,其他的都按原來的信箱退回去。還有,去幫我辦一件事。”

節目組的人漸漸聚齊,準備出發。就在出發的前十分鐘,阿潘辦完事回來了。他把幾封信交給華天修。

一共是10封匿名信,寄信人沒有寫,收信人是顧念知,日期都是最近兩個月的。華天修知道自己果然沒有猜錯,這些信,是他命阿潘去唸知住的小區信箱取出來的。兩個多月前,高晉曾提到念知收到過匿名信,現在一試,果然是真的。他只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沒想這些信真的都拿到手,也不知道是念知忙得忘了取,還是故意不取。華天修推測,給她寄這些信的人,沒準跟給她寄布偶的人是同一個。並且,這個人跟寄這些舊報紙的人,絕對脫不了干係。

“Leo?”阿潘帶着提示的語氣叫了他一聲。

華天修站起來,說:“阿潘,這期節目你不出了。你想辦法,把寄這些信和報紙的人找出來。”

“好。”阿潘拿起報紙看了一下,那是20多年前一則女藝人遭遇迷姦案件的報道,單從簡單的一則報道裏,看不出任何與Winner或《Gamer》節目組有關的信息,更不知道與華天修有什麼關係。

華天修看出他臉上的疑惑,用平淡的語氣說:“這是有人故意從中搗鬼。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但如果不及時控制,別說單單一個人,整個節目組都會受影響。”

阿潘知道華天修說的“單單一個人”指的是顧念知,匿名包裹和信件都是從念知信箱裏取出來的,雖然他不知道這則報道跟顧念知有什麼關聯,但看華天修的意思,應該是想防範於未然。

阿潘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點頭,轉身準備走,華天修又吩咐道:“這件事,先不要驚動警方。”

“好的,我知道了。”阿潘說,“那,顧念知那邊?”

“我會找她。”

阿潘走後,華天修將報紙狠狠的砸在地上,思緒陷入了7年前。

華天修仰着頭躺在椅靠上,任由轉椅把自己轉的天昏地暗。

7年前,當念知告訴他,她有了他的孩子,他體驗到的幸福感是濃郁的。那時的念知,小有名氣,星途璀璨,爲了兩個人的未來考慮,他們選擇了地下戀。

那時的她,長髮披肩,兩邊的劉海一直垂落到臉頰,娃娃臉上一對黑漆漆的眼睛。

她會在大熱天把自己從頭髮到腳趾頭裹得嚴嚴實實,在約好的角落老地方等他。她會在冬天把自己裹得只剩下眼睛,躲在雪堆裏等他。見到他的時候,不停的叫他“天修哥,天修哥”。他巴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裏。

地下戀,對念知來說是痛苦難耐的。沒有人能分享她的幸福,她也不能像其他人那樣,想他的時候就說想他,想罵他的時候就罵他。

“祕密情一人,多酷的事。”他這樣安慰她。

只要他肯哄她,即使有一肚子委屈,她也會破涕爲笑。她笑起來,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孩子。

他們的初夜,在一次遠程旅行。她說,想跟他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他帶她去了。

“天修哥,我要你一輩子都記住我。”

如果真有一種東西叫做詛咒,那他一定是中了她的詛咒。

知道她肚子裏孕育着他生命的延續,他竟然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恐懼。他要她生下孩子,他還要公佈戀情,等她一到法定結婚年齡,他就帶她去民政局。他還記得,說這些話時,她哭得喘不過氣來,最後支支吾吾的說,她要去找宇恆,把兩個人的婚約取消了。

而他,則懷着期待而勇敢的心向爸爸,也就是他的養父,提出要跟念知求婚。

當時叔叔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不能跟她結婚!她爸爸,是害死你媽媽的罪魁禍首……”

身爲花農的叔叔,性情溫文爾雅,謙遜和藹。那是華天修第一次見他動怒的樣子。也是那時他才知道,叔叔和嬸嬸原來不是他的生父生母。

華天修盯着桌子上的舊報紙,抬頭上一個叫“江盈盈”的名字,那就是他的生母。30年前,江盈盈在演藝圈曾有過不小的成就,可就在人生最當紅的時候,她遭遇了不幸。心清骨傲的媽媽不能忍受他人的染指,用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體弱多病的爸爸堅定的撐過生命的最後兩年,將媽媽的經紀公司告上法庭,要求他們承擔一切責任。被告人因爲使用卑劣殘忍的手段傷害媽媽,導致媽媽自尋短見,在當時引起很大的轟動,最後被判入獄20年。

爸爸了卻最後一樁心願,也便去了,把不到三歲的他交給叔叔。爲了讓兒子遠離仇恨,重獲新生,癌症後期的爸爸製造了“攜子跳江”的假象,讓世人哀悼江盈盈一家的死亡。

生父生母的死讓他痛苦,事實的真相卻讓他痛不欲生。叔叔告訴他,媽媽江盈盈經紀公司的老闆,就是念知的爸爸,顧大駿。追究案件,他知道了當年的事,媽媽從結識被告人到中了奸計,都是因爲顧大駿的引薦和縱容。媽媽受害之後,顧大駿對她的遭遇熟視無睹,甚至打算用錢封媽媽的口,媽媽無法承受侮辱,選擇輕生。被告人入獄後,顧大駿沒有對此事作出任何解釋和表態,經紀公司給了爸爸一筆鉅額賠償金,被爸爸全部退回。

這個消息,令華天修瀕臨崩潰。他用各種理由跟念知吵架,拼了命一樣跟她吵架,他用最惡毒的言語逼她離開他。可是,她卻像空氣一樣黏着他,求他,等他。直到最後一次,他說:“你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把孩子拿掉,再也不要來找我。”

說完這些,第二天他就出國了。

一去就是7年。

7年間,他一次都沒有聯繫過她。直到他終於確認,心裏那個位置總是無人可以取代,他終於認輸了。

出現在她家的時候,他就說了,他輸了。即便她緋聞纏身,他還是相信了她。即便她脾氣變得暴戾,心腸如鐵石,他卻依然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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