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織起初想要七個師兄一起請客,就定在國營飯店裏,但學武的二師兄剛出車不久,三師兄也出差去了,短時間回不來。
程織索性分開宴請,準備先請另外三個學廚藝的。
程父一直在食品廠的食堂工作,大徒弟就是在食品廠收的,程父去世之後,大徒弟就成了食品廠的大師傅,兼任食堂主任。
程織的二師兄,跟着程父學成之後,調動到了機械廠當廚子,如今也是食堂的二把手。
三師兄則是因爲對味道足夠敏感,中途改行,成了食品廠的車間質檢員。
喫飯這天,三個師兄都是帶着嫂子一起來的,程織一年多沒見過幾人,包廂裏的氣氛熱絡。
“我和你嫂子還說,一起去看看你,結果你倒是請起我們來了。”大師兄是當中最年長的,比程織大十歲。
他十二歲跟着程父學廚藝,可以說是看着程織長大的,程父死後,大師兄也曾上門祭拜,只是當時的程織無心招待。
“這事兒也怪我們,沒看出來楊青衡竟然是這種人面獸心的東西,師妹你放心,之後師兄讓你嫂子給你介紹個好的。”三個師兄說起楊青衡,都十分痛恨。
程織沒再說自己不想結婚的事情,而是以茶代酒敬了三個師兄一杯。
一頓飯到了尾聲,程織將自己包裏的東西拿出來,是之前在房樑上找到的那本菜譜。
“我廚藝一竅不通,這菜譜放在我那裏,也是浪費,不如由三位師兄存着。”
如果是之前還沒想通的程織,肯定會將菜譜當寶貝一樣放起來,畢竟這是她爸的東西,誰也無權處置。
但現在程織的想法已經不一樣了,程父活着的時候但凡是別人來請教,他從不藏私,傾囊相教。
現在程父沒了,但程父的菜譜還在,程織也想替父親盡一份心力。
“這菜譜我們師兄弟三個都知道,這是師父的東西,師妹自己處理就好。”
三個師兄輪流翻了翻菜譜,最終又將菜譜還給程織。
程家祖上是御廚,有家傳的祕方,後來程家人因爲災亂斷代,經人介紹收養程父,將程家的手藝也傳給了程父。
程父並不執着將手藝傳給有血緣關係的後代,只要在合適的時間遇到有天分的人,總會收徒。
程家祖上是做宮廷菜系的,發展到如今有些已經不適用了,程父便一邊改良祖傳菜譜,一邊認真教導徒弟們。
程織拿出來的這份菜譜,是程父在教徒弟過程中重新整合的,對三人來說並不是祕密。
程織將菜譜重新拿了回去,琢磨着自己苦練一下廚藝,不過很快就決定再次放棄。
程織五歲那年開始扎馬步,跟着程父學拳腳,九歲那年開始練刀工,十一歲程父終於開始教她做菜,只一個月程父就徹底放棄了程織這個苗子。
明明是一樣的菜譜,一樣的步驟,別人做出來色香味俱全,程織做出來偏偏就是虛有圖表,看起來好看,喫起來一言難盡。
如今程織一個人再次掌廚,自然是再次放棄了,只求自己一個人喫的簡單,實在不行就喫食堂。
程織在蔬菜供應商店買了三個蘋果,兩個放在爸媽的遺像下放,另一個程織自己喫。
喫蘋果的時候,前院的小女孩出現在程織房間門口,怯懦的站在那裏,臉上沒有多少肉,一雙眼睛顯得更大了,看着就惹人憐惜,程織招手讓人進屋,分了一塊蘋果給她。
女孩乖乖對程織說謝謝,最後又噔噔噔跑回家,拿了一兜東西過來。
“姐姐,這是謝禮,是我媽前兩天在山腳挖的野菜,很好喫。”
程織接下野菜,又看了一圈自己廚房裏的東西,拿了把山藥幹去了小女孩家裏。
“嫂子,這是新曬出來的地瓜幹,給孩子當零嘴正合適。”
小女孩的家在一進院,距離大門最近的地方,面積和程織家裏差不多,住一家三口,倒是正合適。
“這孩子又跑到你那裏白喫白喝,下回可不許給她東西喫了。”小女孩的媽媽名叫秋月,是個寡婦,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生活。
家裏家外只靠着她一個人,丈夫去世之後,秋月姣好的面容已經蒙上了一層風霜,不過笑起來的時候,依舊女人味十足。
“小孩子餓的快,再說孩子經常去我那裏,還能給我屋裏添點人氣,就別怪她了。”
“嫂子,我今天還有個事想問問,最近這段時間,晚上睡覺的時候,外面有沒有什麼聲響?”
秋月:“什麼聲響?我倒是沒注意過。”
程織:“最近居委會嚴查治安,防偷防盜,我想着您這邊距離大門最近,晚上有什麼動靜,肯定也最清楚。”
“我白天上班,晚上照顧孩子,累得挨牀就睡,你等我問問耀宗。”
秋月的兒子周耀宗今年十五歲,上初一,正在衚衕口和同齡的孩子們玩彈弓,聽到秋月的聲音,立馬跑了回來。
“你程織姐姐問你,最近晚上有沒有聽見小賊的動靜,居委會要嚴查呢。”
“有我在門口守着,咱們大院沒有小賊敢來。”周耀宗年齡小,口氣卻不小,“程織姐姐你放心,要是有小賊來了,我第一個饒不了他。”周耀宗說着晃了晃自己的拳頭。
程織看得直髮笑,又在秋月家略微坐了一會兒纔回去。
程織一離開,秋月的笑容立馬寡淡下來,看着周耀宗皺起眉頭。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麼,你小心一點,程織可不是好欺負的,多少男人都打不過她。”秋月語氣憤恨,絲毫不見招待程織時候的熱絡。
“我小心着呢,我一沒偷二沒搶,就是不知道大雜院晚上招了賊,家裏丟東西還能怪到我頭上?再說了要是沒我,說不定她家裏早就被偷光了,這附近的賊誰不知道她這個香餑餑?”
周耀宗語氣不耐,“她就是個女的,能厲害到哪裏去,以前別人是看在她爸的面子上,不敢真動手,她現在可是沒爸了,誰還給她面子?”
而回到家的程織,還在琢磨着,等哪天送點喫的給秋月一家。
秋月的丈夫周實誠是廠裏的裝卸工,爲了提高家裏的生活環境,每天都主動申請加班,每次裝車卸車的時候,都十分賣力,最後卻因爲勞累過度,卸車的時候摔了一跤,直接將腰椎摔斷了,癱瘓在牀。
秋月頂了丈夫的名額進廠工作,但工資不如以前,每個月還多了一筆醫藥費,一家四口過得捉襟見肘。
周實誠一個壯漢,接受不了喫喝拉撒全要媳婦伺候,自己什麼成了家庭負擔這件事,最後趁家裏沒人喝老鼠藥自殺,只留下秋月母子三人。
程母在世的時候,總會時不時幫襯秋月一家,如今程織也學起了母親的樣子,準備對秋月三人施以援手,並不清楚秋月三人對自己已經飽含惡意。
程織回房間休息,突然發現原本冷淡的彈幕再次熱絡起來,大家都在討論秋月的兒子周耀宗。
【我記得原文裏,周耀宗好像是進監獄了,秋月爲了兒子求爺爺告奶奶,下場好像也挺慘的。】
【秋月的那個女兒周小花年紀輕輕,就因爲她哥哥周耀宗,被人賣了,一輩子都沒找回來,一家子沒一個好結果。】
程織盯着彈幕看了一會兒,從彈幕中分析出了原因。
秋月一個月二十七塊的工資,周小花孃胎裏身體沒養好,白米白麪這些東西不能缺,時不時還要喫藥。
周耀宗十幾歲,正是飯量大的年紀,三個人月月鬧饑荒,後來周耀宗爲了賺錢就加入了一個偷盜團伙,結果時運不濟,團伙被抓,他被人塞進去頂罪。
沒了周耀宗,秋月和周小花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再加上週小花小小年紀,美貌已經凸顯,很快就被周耀宗的狐朋狗友盯上。
市裏嚴厲打擊偷盜犯罪,這夥人一直沒能盜竊,正是缺錢的時候,搭上了人販子的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周小花高價賣給了人販子。
周耀宗從牢裏出來得知真相後,當天就拿着刀將這夥人砍了。
出獄僅三天,周耀宗被判爲死刑,秋月丟了女兒,沒了兒子,自己也服毒自殺。
程織盯着那幾行彈幕沉思,如果一年之後,周耀宗會加入偷盜團伙,那麼現在周耀宗和這些人認識嗎?自家丟的那些東西,是和周耀宗有關嗎?
程織心思百轉千回,房門口再次傳來聲響,抬頭去看發現是二大媽。
“這是供銷社新上的紅糖,我嘗着確實比以前要好喝,想着你愛喫甜的,送過來讓你嚐嚐。”二大媽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水,往程織手中遞,
程織訝異,在一個大院裏住了這麼些年,她從來不知道二大媽還有這麼大方的時候。
“這是文語拿過來的,紅糖水涼了就不好喝了。”
二大媽一個勁催促,程織更覺得不對。
【別喝!二大媽往紅糖水裏下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