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那邊口諭一下,這邊明蓉拖了一會兒擺出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宣佈小四已經順利渡過危險期,而事實上小四隻是一直在沉睡中而已,所以也不怪那羣太醫,你說本來好好的人就是老不醒,你還要告訴皇帝他兒子其實是在睡覺,皇帝會信你嗎?
第二天一大早,小四包子一睜眼,就看見自家姐姐坐在牀頭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包子怔了一下,然後嘴一扁,“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小四乖乖,不哭了,跟姐姐說,是不是哪裏難受呀?”明蓉俯身拍着他。
小包子伸出雙臂吊住明蓉的脖子,涕淚橫流,哭得不管不顧的。
“不哭不哭,乖啊”所以說某女實在不是哄人的料,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句。
明蓉將他抱着做起來,輕拍着他,“怎麼了這是,和姐姐說說。”
跟在後面的保成見小包子整個人都要縮進明蓉懷裏了,上前扯住他將他往被子裏塞,“躺好了,像什麼樣子,身子方有起色再凍着了可如何是好?”
這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關心弟弟的好哥哥,如果他沒有故意想要拉開兩人距離的話。
小包子纔不鳥他,死命地拽着明蓉的衣襟不鬆手。
明蓉瞪了保成一眼,保成目光一閃,道:“我還要去聽講,這就先回了。你昨兒晚上都沒怎麼睡,小四身子也是大病初癒,不要說太久的話,早些回去歇一覺,知道嗎?”
明蓉無奈地睨了他一眼,這個人啊,真是什麼藉口都能找的出來。
反倒小四一聽這話仰起頭來瞧她,眼中埋怨和歡喜相互交織着。
兩人目送着保成出門,小四包子一下一下抽噎着,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姐姐昨兒個晚上沒睡嗎?”
明蓉捏捏他的臉,無奈道:“別整日裏聽你二哥胡說八道,姐姐在那榻上睡了許久呢,小四是個乖孩子,生病了也不鬧。”
小包子聽着前面的話還有點失落,聽到後頭又高興了起來,使勁抿抿嘴也掩蓋不了他微微翹起的脣角。
明蓉摸了摸他紅潤的臉,有點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四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本來還很開心的小包子迅速黯然了下去,更加攥緊了明蓉的衣襟,沉默着不說話,薄薄的嘴脣緊緊地抿着,顯示出倔強而隱忍的姿態。
“小四不知道就不知道,不知道也好”
“我知道!”小包子突然啞聲說道,垂下的睫毛顫動着,像是折翼的蝴蝶,“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那兩個好額娘”
這些明蓉倒有些驚訝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四是怎麼知道的?”
小四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一邊道:“這都要謝謝我那親生額娘,把昏掉的我丟下時還說我就是個多餘的,她根本就不該生下我,我就不該活在這世上,早就該去死了”
聲音哽咽,淚如雨下。
明蓉默默地聽他說着,安撫地拍着他的背,她只知道是佟氏和烏雅氏聯手促成,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說我就是個擋路的剋星,不僅養母恨我,連她那個親生的額娘都覺得我礙事,整日就知道在皇阿瑪面前討好賣乖,就是個太子的跟屁蟲”
“好了小四,”明蓉打斷他的話,“別說了”
明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他的淚水默默地往下流,半晌又低低地問道:“姐姐,爲什麼你不帶上小四?你答應過小四的,去哪裏都會帶着小四,你忘了嗎?”
明蓉心裏酸澀不已,抱緊了他,“是姐姐錯了,是姐姐食言了。”
“如果你帶上小四,小四就不用聽到這些話了對不對?”
明蓉眼眶紅了。
說佟氏和烏雅氏殘忍絕情,這麼傷害小四,可是她和保成不也是在傷害他嗎?原本這件事根本就可以被扼殺在源頭之時的,可是就是因爲保成想要斬斷小四對烏雅氏的最後一點情意,所以將計就計。
她們打着爲小四好的名義,讓小四的心一點點地堅硬起來,她們想讓小四成長,可是卻忘了這樣的成長有多麼痛,這樣的痛作爲一個六歲的孩子能不能承受。
小包子感覺到明蓉微微顫抖的身體,抬頭一看明蓉哭了,倒有些慌亂起來:“對不起姐姐,小四說錯話了,小四不怪姐姐,小四知道,姐姐有派人保護小四”
明蓉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小四垂下眼睛,“小四知道,因爲後來就是那個人救的小四,他給小四喫了藥丸,那個藥丸姐姐給小四喫過,所以小四不怪姐姐,小四喜歡姐姐。”
最後一句他說的低低的,睫毛顫動的很是厲害,顯示了他內心的激動和不安,只是明蓉卻沒看見,兀自抱過他,“是姐姐不對,讓小四受了苦,姐姐也喜歡小四。”
她也沒有看到小四眼中一閃而過的歡喜。
二十四年的巡幸塞外因爲小四的生病而臨時返回。
康熙後來某次還取笑了明蓉,“明蓉丫頭是不是很遺憾呀,今年沒瞧着未來的夫婿?無妨,朕明年再帶你去!”
明蓉實在是哭笑不得,張張嘴卻不知道反駁什麼。
康熙倒是饒有興趣,“到底是要嫁人的姑娘,這是開始穩重起來了,往日裏在朕面前的那囂張勁兒呢?”
這康師傅是受虐狂嗎?非要人家沒事吼他兩嗓子?這品味也太特麼獨特了吧?
明蓉面無表情地福身:“皇阿瑪若是沒有旁的事,兒臣就告退了,”頓了頓又道,“兒臣還要去給皇瑪麼請安。”
康熙吹鬍子瞪眼睛地瞧着她走遠了,心裏也稍微放下了,好在這丫頭情緒也恢復的差不多了,那沒精打采的模樣實在看的鬧心,話說額駙有那麼可怕嗎,說不定就是沒見着才覺得害怕,等兩孩子相處之後應該就會好的。
康熙點點頭,於是二十五年的巡幸塞外明蓉再次榜上有名。
明蓉帶着小四坐在馬車裏,實在是覺得很幻滅。
這是爲什麼呢?
那個人前翩翩有禮的少年在她跟前卻是一副有些強勢很是妖孽的賴皮模樣,這個人前嚴肅冰冷的面癱正太在她跟前卻是一副有些害羞很是依賴的單純模樣?
爲神馬都要人前一套,她面前一套,難道她不是人嗎?
明蓉開始反思自身,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先說保成,她只不過從小給他餵了點靈泉水,再帶他四處現場聽課,加上時不時的提點教育而已,可是這貨到底是怎麼變成如今這樣的她是一點都不知道啊,真的不關她的事。
再說小四,那就更不關她的事了,首先面癱那絕對是因爲保成的話而形成的(保成說的那話明明是你先對保成說的!),其次,這容易害羞是咋回事?另外,他這麼依賴她,而這一年來讓保成屢次露出危險笑容的本事是哪裏來的?
明蓉將自己的言行舉止通通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以尋求答案,無果。
最後給出結論,保成那是他自己學習能力好,而小四,那就是保成教的好,反正都是保成的錯,一點都不關她的事。
嗯,就是這樣,明蓉點點頭,對自己在腦海裏總結出來的結論表示肯定。
接着又地保成表示幸災樂禍,活該,讓你又教小四這個又教他那個,現在跟你對着幹了吧?哦呵呵,太歡樂了
“姐姐,你在壞笑什麼?”坐在旁邊一本正經地看着書的小四突然開口,眼睛還盯在書上,語氣嚴肅的彷彿正在參加學術研究。
“啊?”明蓉回過神來,然後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你在胡說什麼,姐姐有笑嗎?”
小四認真地點點頭,眼睛還盯着書,“有。”
“小四你好沒禮貌,跟姐姐說話還盯着書,難道是姐姐長的醜的你沒法瞧下去了?”明蓉哀怨地將臉湊到他面前。
小四的臉上浮上粉色,眼角極快地瞄了明蓉一眼,然後將書往上舉了舉,“沒有”
明蓉又往他跟前湊了湊,“你就是有!”
就在小包子努力地將身子往後躲而明蓉準備再次逼近的時候,某女的目光無意間地瞄到被風吹開的簾子外頭,保成那深沉而危險的目光,那微微眯起的鳳眼
明蓉下意識地往後一退,老老實實坐好,然後才反應過來,尼瑪我心虛什麼啊啊啊。
“姐姐”外頭有人輕輕地敲了敲馬車壁。
明蓉身子一僵,暗罵自己沒骨氣,還是硬着頭皮掀開了窗上的簾子,“保成,什麼事”
目光左閃右閃就是不瞧他。
保成似笑非笑地瞧着她,靠近了低聲道:“我跟你說過什麼,你可是都忘了?”
明蓉“嘿嘿”一笑,也壓低了聲音,“這不是無事可做嘛,就逗他玩”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保成聲音裏頗有些咬牙的味道,“跟你說了不要再把他當小孩子逗着玩,你怎麼就總記不住?!”
“可是他確實還是個小孩子啊”
保成動動嘴,又無奈地放棄,算了算了,反正她也只是把小四當小孩子,他計較這麼多幹什麼,沒得把自個兒給氣壞了。
“行了,隨你吧,只不準再抱他了,知道嗎?”
“好,”明蓉順從地點點頭,心裏也覺得保成實在是杞人憂天,小四對她頂多就是依賴罷了,因爲被那兩個女人傷害過,所以抓住一個對他好的人,他就不想也不願鬆手,就像被淹的人逮到一根浮木,那會鬆手嗎?
“要喝點水嗎?天氣熱的很,你騎馬可累?”
保成點點頭,“倒一杯給我吧。”其實某人一點也不渴,更不會累,身上掛了那麼好幾件法器那是光好看的嗎?
所以戀愛中的女人都是白癡。
明蓉順從地倒了一杯涼茶遞給他。
然後就在保成的指尖將要觸到她手指的那一刻,旁邊的小四突然撞到了明蓉身上,一杯涼茶全都潑到了保成手上。
小四直起身子,微勾脣角,一副很無辜很純良的樣子,“剛纔馬車顛了一下,小四沒坐穩”
又來了!
明蓉無語,她也是坐在馬車上的吧,怎麼沒感覺馬車顛了一下。
明蓉扯了拍子丟給保成,然後迅速將簾子放了下來,隔斷了那兩人之間的“眉目傳情”。
“看你的書,馬車要是再顛一下我就讓你去趕車!”
“小四的榮幸。”明明在外頭是面癱冰山,這邊還裝成儒雅貴公子,明蓉看着眼前放柔的臉,再想想某人對外的官方表情,實在是各種不適應啊。
隨着目的地的越來越近,明蓉的精神也越來越萎靡,真的要去見那個班第了,而且按康熙那性子,估計還要安排兩人單獨出去“約會”,真是個熱心的大叔啊,可惜總是熱心不到點子上真是要命!
其實明蓉也知道康熙是真的對她挺好,按理她這個養女的身份其實他理都不用理她的,抱進宮來直接丟到一邊也就行了,反正都是一個政治的籌碼。
而如今不管他是因爲明蓉“福星”的名頭,還是自她進宮之後他子嗣漸旺的感激,再或者是真的對她好,反正他爲她費得心思已經很多了,甚至比他親生的女兒還要多。
他給她找了個身份不高的倒是對她更好,雖然班第身份不高,但是血統卻很高貴,而且最重要的是,正因爲他身份不高,所以婚後可以住在京城,那樣班第在明蓉的地盤上,敢欺負明蓉嗎?
再說,滿清的公主嫁到蒙古爲什麼都死得早?因爲長時間的養尊處優加上蒙古的氣候,不適應的深宮嬌女能活得長就怪了,更不要說孤身一人嫁到蒙古,不僅要面對額駙,更要面對額駙的那麼多妾室,光是心裏抑鬱那估計就足以丟掉小命了。
所以,如果明蓉沒看上他家二公子的話,估計會很滿意這個班第,可惜啊,明蓉嘆了口氣,轉而又想起她和保成那渺茫的未來。
“姐姐,你這幾日怎麼越來越不開心了,能和小四說說嗎?”小四難得將書丟到了一邊,關切地看着她。
明蓉彎彎脣角,摸了摸他的頭,“姐姐沒有不開心啦,只是有些緊張而已。”
“緊張?爲什麼?”
明蓉笑了笑,“姐姐這次來就是要瞧瞧蒙古各部有沒有適合的當額駙的人呀。”
小四聞言瞳孔微微一縮,握住書冊的手指猛然收緊,面上認識淡淡的疑惑,“額駙?”
“對呀,”明蓉點點頭,“姐姐已經十四歲了,去年就可以嫁人了。”
小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心地試探着問道:“姐姐想嫁到蒙古去嗎?”
明蓉心不在焉地嘆了口氣:“我是不想啊。”
小四悄悄地鬆了口氣,脣角勾起一些,“太好了,那姐姐嫁給我吧!”
明蓉只當他是開玩笑,要知道小四在她心裏害羞的印象那實在是太深太深深不見底了。
明蓉斜睨着他,將他的小身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咳那我還是嫁到蒙古吧。”
某正太從她眼裏將她那不正經的、調戲的、忍笑的、懷疑的等各種情緒一一捕捉,氣得暗自咬牙,“那我就看看,那個部敢把你娶回去!”
明蓉這才轉過頭來奇怪地看着他,然後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小四,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怎麼情緒這麼暴躁呢?”
小四恨的想捶桌,然後黑着臉磨磨牙直接往她身上一撲想要咬死她。
明蓉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撲了個正着,然而正在此時,那該死的窗簾居然又被吹開了,更鬱悶的是那個時常伴在康熙車駕旁的保成筒子居然又正巧在她的車駕旁。
而這見鬼的一幕又剛好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保成臉上的笑愈發溫和,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眼卻彷彿再說,“你答應過我什麼?”
明蓉連忙無辜地舉起雙手,眨眨眼,表示:“真不關我的事,其實我也是受害者,大人明察”
其實她的內心真的是海帶淚啊,尼瑪這窗簾到底是怎嘛回事,爲神馬總是在這種時候被吹開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無巧不成書”嗎?
太特麼狗血了,她到底是穿到哪個@#¥%&*的作者的書裏來了?
忙着和保成眼神交流以及無語內牛的明蓉自然沒有注意到,撲到她懷裏的、那個排行爲四的、平時面癱的、假裝單純的、表現無辜的、正太的、白嫩嫩的手指頭,正在一個隱蔽的角度裏,勾住了飄逸的窗簾
到了木蘭圍場之後,各自紮營,明蓉正在探索着從來沒講過的蒙古包及其類似物,一邊在腦袋裏胡思亂想着,“不是說皇帝一般都是住行宮的嗎?怎麼到這邊來卻是住蒙古包了?”
沒一會兒,康熙那邊就遣人來通知:趕緊抓緊歇息,晚上有聚會!這是大衆版通知。
而康熙給明蓉的通知後頭還多加了一句,“別那麼摳門,簪花首飾不戴的話回去就全送到國庫”
其中意味顯而易見。
相親嘛,你不打扮的好看一點人家要是看不上你怎麼辦?
好吧,這裏都是康熙強制賜婚的,可是公主遠嫁本來就是對蒙古的安撫,如果人家看不上她,康熙還非要賜婚,那就不是安撫是結怨了。
所以明蓉原本想學習各類穿越女主想把自己化妝成“醜女”以達到嚇退班第的目的,這一計劃直接胎死腹中,她要真這麼做了,嚇退班第那是絕對的,只是估計康熙之後能把她千刀萬剮、剁成肉醬、送去餵狗。
明蓉讓人送水而實際上是在空間裏泡澡之後,將頭髮晾乾也基本上可以打扮打扮去相親了。
讓柳絮給她梳了一個常見的二把字頭,然後戴了幾朵花,化妝神馬的實在不是明蓉能接受的,不知道姐天生麗質嗎?用了這麼久的靈泉水要是還要化妝那就是個人基因問題了。
其實明蓉這兩年已經慢慢張開了,最起碼臉上的嬰兒肥已經差不多沒有,整個臉型已經初步形成了瓜子臉,嘴也不錯,水潤潤的,鼻子也蠻挺,眼睛那就更不用說了,公認的標準美型眼之一,也是前世最渴望的丹鳳眼,可是,爲什麼這麼美又這麼媚還這麼具有風情的眼睛上面,要長着兩條這麼不相配的眉毛呢?
爲什麼老頭給了我夢想中的眼睛,卻不給我夢想中的眉毛明蓉內心吐槽。
尼瑪你見過穿一身淑女裝的優雅貴女揹着一個運動包是神馬樣子嗎?
於是明蓉流了厚厚的劉海,就是爲了蓋住那英氣的眉毛。
嗯,扯遠了。
總之呢,已經發育得前凸後翹的某女稍稍打扮了一下,最後選了一身稍微能掩蓋些身材的旗裝,踩着花盆底,扶着小五的手,一步一晃地朝相親地點走去。
聚會是在露天場所,巨大的火把照得晚宴產地有如白晝,而相親成員雙方的親友團已經來了有一半了。
康熙也還算厚道,特地派來一個太監,專門等着爲明蓉介紹蒙古各部的大老粗。
明蓉保持着和煦的微笑一一問好,其實腦子裏已經亂成一團,什麼“色布騰”,什麼“多默持”,翻來覆去的重複字眼讓明蓉本來就很煩躁的心情那是更加煩躁,更更煩躁的是還要賠笑。
姐特麼又不是三陪!笑你妹啊!
還有這誰,什麼親王,你能不能不要問我還有沒有定親,關你毛事,你一大老爺們問我有沒有定親?!
就在某女應付的想要發飆的時候,保成及時地過來參與進了兩人的對話。
明蓉一低頭,溫和地笑着跟那xx親王打聲招呼,便入了席。
此次蘭芷倒也來了,只是明蓉早已有了封號,而且品級比她額娘榮妃還要高,而佟氏也沒來,所以她坐的位置也算是很靠前了。
真是無聊的很,明蓉端坐着盯着面前的筷子發呆。
好在人漸漸來齊了,康熙也很快就來了。
照常是一堆廢話之後,開宴。
其實說起來跟大老粗一塊兒喫飯還是挺好的,最起碼不像在京城裏什麼宴會一樣,喫起來除了康熙和他問話的那個,其他人都不敢出聲,壓抑的不得了。
哪裏像現在這樣子,一開始還挺規矩的,喫着喫着就開始忘形了,明蓉瞧着斜對面那兩人在桌子底下劃拳就想笑,太歡樂了。
然後康熙炫耀的毛病又犯了,大清總部這邊從保成開始一一上去表演,康熙這次出來也就帶了前四個,小五都沒帶出來,等兒子表演好了,輪到女兒了。
明蓉正低頭髮呆呢,身後的小五不着痕跡地碰了她一下,明蓉一下子回過神來,抬頭就見康熙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明蓉丫頭方纔那是在發呆?”
明蓉起身一禮,微微一笑,“皇阿瑪可莫要冤枉了兒臣,兒臣只是在想一會要表演什麼節目呢。”
康熙睨了她一眼,明顯不信,“哦?那你可想出來了?”
明蓉“羞澀”地低下頭,“兒臣並沒有什麼大本事,也就騎射因爲從小練習而出彩些,咱們雖然入了關,可畢竟是馬背上得的天下,先祖和皇阿瑪的教誨明蓉一直不敢忘,故而騎射從不敢懈怠。”
“應當的,”康熙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眼珠一轉,“騎射你一個人表演起來也太爲單調,不如朕指一人讓他和你比上一場如何?”
明蓉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康熙搖搖一指,“那邊的那個是哪家的?”
那個被他點中的少年站了起來,身着傳統服飾,身量卻沒有一般蒙古人的那麼高壯,膚色有些黑,輪廓線條很柔和,卻是濃眉大眼,嘴脣也略厚,只是此時輕輕地抿着,加上兩頰透出了些許紅暈,竟讓他生出幾絲儒雅的感覺出來。
“回皇上,奴才班第,一等臺吉,隸科爾沁一部,家祖郡王奇他持。”
明蓉第一反應就是去瞧保成,正對上他瞧過來的視線,明蓉連忙側頭,看向了班第。
班第微微抬起頭,眼角偷偷地掃過她,見她正瞧過來,忙又低下頭。
若是他不是她內定的額駙,明蓉覺得自己應該會蠻喜歡他的,挺可愛的。
康熙見明蓉脣角露出一絲笑意來,也覺得滿意了,於是笑着揮揮手,“班第啊,那你就和朕的長公主練練,你可要小心,朕的長公主那可不是喫素的,小心輸了下不了臺啊。”
康熙這也是打預防針,他自是知道明蓉的聰明,學什麼都快,就像當初學醫,他只當她學着玩玩,如今醫術反倒比太醫院的那羣廢物還要高超,他可不敢保證明蓉的騎射如何。
若是比不上班第那也沒什麼,畢竟是姑孃家嘛,只是若是把班第壓下去了,那他這番話可就起作用了,倒是說笑幾句也能將氣氛緩和過去。
當然,平手纔是最好的。
怕只怕明蓉這丫頭是個傲氣的,想要先壓上額駙一頭,給個下馬威。
明蓉要是知道他這麼想,肯定會黑線地告訴他,“您老想多了。”
兩人各自去換了衣裳,然後結果繮繩。
班第牽着馬走到明蓉跟前,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下去,低聲道:“不若公主先請?”
明蓉微微一笑,“臺吉先請,也好讓我學習一下。”
班第聞言也不推辭了,摸了摸頭笑道:“那我就先了?”
明蓉點頭:“你先請。”
兩人笑眯眯地低聲說着廢話,在別人眼裏可就是一副濃情蜜意,這個別人有三個人,第一個當然就是康熙。
不錯,朕就說嘛,處處不就不用害怕了嘛,瞧瞧,這不就進入狀態了?朕的眼光還是不錯滴!這是自戀的康熙。
第二個就是保成,此人完全是在喫醋,不要鳥他,喫醋的人根本沒理智可言。
第三個人是小四正太,瞧他那臉冰的,他旁邊的胤祉都快要發抖了,這可是七月天啊親。還有那眼神,像刀一樣飛到班第四周劃來劃去,可惜班第皮糙肉厚,啥感覺也木有。
就見班第朝明蓉笑了一下,翻身上馬,奔跑起來,然後開始拉弓射箭,十箭都是命中紅心,班第射完後跑回明蓉身邊,下馬朝她道:“公主,該你了。”
明蓉的額頭完全被黑線佈滿,就這樣?就這樣就結束了?有木有搞錯啊,還有木有點難度的啊,我不指望你射運動靶也不指望你五箭齊發,那你能不能也搞個兩箭齊發、三箭齊發之類的啊?
尼瑪這種比賽簡直侮辱我智商!
姑娘,你當每個人都跟你一樣開了外掛嗎?
明蓉默默無語地上馬,跑起來,然後拈出一根箭,搭箭,拉弓,射中了,再拈一根,再拉弓,再射中簡直都不帶歇的,很快射完了,明蓉跑回來,班第紅着臉撓撓頭朝她道,“你好厲害。”
明蓉扯扯嘴角,“臺吉過獎了。”
明蓉看着臺上兩邊都誇一頓的康熙實在無語,你確定兩人比賽好看,我一人給你表演五箭齊發不好看?
雖然康熙說是平手,可是內行人一看就知道明蓉比較厲害嘛,咱們大清太子殿下和四阿哥滿意了,方纔種種異常狀態全都被強力清掃的一乾二淨了。
他們是覺得比不上明蓉的男人壓根沒資格娶她,可是人家班第不這麼想啊,人家就喜歡女王啊,沒見人家那星星要把四周的火把都給壓下去了?
然後從第二天開始,接到授意的班第那簡直太活躍了,雖然他見着明蓉還是會臉紅,會不由自主地撓頭,會說話結結巴巴,可是人家靠山是康熙吔。
明蓉無奈地看着眼前又臉紅又撓頭又結結巴巴的大個,鬱悶地答應了和他一塊兒出去跑馬打獵的要求。
保成站在一邊笑得那實在是無比燦爛,比這七月天的太陽還要燦爛。
明蓉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然後扯着笑意對班第道:“你等會兒,我去換身衣裳。”
待明蓉換了衣裳來,班第正莫名其妙地摸着頭,旁邊保成正喝着茶,而他的旁邊,多出了一個小正太。
某身着行服的小正太一見明蓉出來,立馬巴上去,“姐姐,咱出去跑馬好不好?”
明蓉看看他又看看班第,假裝很爲難道:“可是姐姐要和臺吉一塊兒出去”
小正太一聽眼圈紅了,然後可憐巴巴地看向班第,“臺吉,我能和你們一塊兒去嗎?”
班第不自在地攥了攥衣裳,然後點頭,“當然可以。”
某正太得寸進尺,“那我想和姐姐一塊兒去,你能改天再來約姐姐說去嗎?”
問得好!
太子殿下和長公主殿下同時向小四正太投以滿意讚賞的目光。
“我我也不想是皇上”班第被某正太那委屈可憐的目光看的汗毛直豎。
明蓉立刻進入狀態,一臉委屈,“原來不是你自個兒要來的”然後一扭身,遁走。
“不是的,不是的公主”
保成慢悠悠地起身,然後意味不明地拍了拍班第同志的肩膀,跟着遁走。
某正太氣憤地甩下一句“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居然欺負姐姐,你等着!”也跟着遁走。
於是木蘭圍獵其間,班第筒子屢遭拒絕,然後幾個正太輪番上陣,甚至連保清都被拉來打“姐姐防衛戰”。
康熙將保成喊過去詢問,保成理直氣壯,“這是在考驗他!如果這都通不過,往後怎麼護得姐姐周全?!”
康熙很欣慰,果然是姐弟情深啊。
何況康熙也很忙的,誰有時間總是給一個小子出主意追女生啊。
於是直到巡幸塞外的隊伍回京,班第都不曾和明蓉獨處過一次,簡直
而康熙見班第經常往明蓉那裏跑,還以爲兩人相處的很好,還跟明蓉開玩笑,明蓉一略“呵呵”傻笑,於是更加堅定了康熙賜婚的念頭。
無法阻止的明蓉直接跪安了。
康熙笑着擺擺手,明蓉便掀了簾子從康熙的鑾駕下來,沒想到卻遇到了急剎車,好在明蓉的手還扶着車門。
“怎麼回事?”明蓉穩住身子,康熙的聲音已經傳了出來。
而於此同時,尖利而紛雜的叫聲此起彼伏,“有刺客!護駕!護駕!”
一羣蒙面的黑衣人從旁邊的樹林裏傾瀉而出,直接從側面向康熙的鑾駕處衝擊,而衝在前頭的黑衣人已經和御林軍碰撞在一起,保清、保成和胤祉也都上前去剿滅刺客,小四被保成一扔,扔到了明蓉跟前。
“皇阿瑪!”明蓉剛扶好小四,就見康熙出來,忙擋到他的身前,“您別在車上,站下來。”
康熙臉色鐵青地站了下來,冷冷地盯着那根本不怕死一樣的刺客,御林軍隊伍兩頭的侍衛也都在往這邊趕,人海漸漸將那些刺客淹沒。
“給朕留活口!”
很快,刺客就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幾個活口被押過來排成一排跪在康熙的面前,康熙明顯非常生氣,青着臉咬着牙等着那幾個刺客,似乎在醞釀到底要怎麼罵他們。
只是還沒待他開口,異變陡升,那幾個刺客一張嘴,幾根蜂針朝康熙飛了過來,明蓉手疾將康熙和小四往旁邊一推,那蜂針便直直地朝明蓉飛過來,明蓉心思陡轉,正想着如何將“恰好躲過”表現的自然點,旁邊的小四便已經撲倒了她的身上。
“小四”
康熙的手臂上被擦傷了一些,小四被射中了肩膀,本來也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那針上卻淬了毒,一炷香後,康熙和小四同時陷入了昏迷。
那幾個刺客一擊之後全都服毒自殺,只從他們身上搜出了反清復明組織的信物。
只是這個時候已經沒人管他們了,全都急急地往京城趕,好在離京城也不遠了。
明蓉並未見過這種毒,解藥也懶得去研製,只是每天用真元替他們逼出一點毒來,情況自然也在漸漸好轉,而京城也已經遙遙在望了。
題外話
哦嘿嘿,讓你們說俺家保成和明蓉,哼~我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