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放假。
傍晚。
屋外雨潺潺。
你卻拿着手柄,窩在沙發上,和自己的偶像打着遊戲,這是人生怎樣的頂級享......
不對。
武聖一點兒都不享受,甚至還有些心不在焉,再加上玩的又是雙人合作求生遊戲,因爲他的不專心,導致失誤頻頻,進而多次造成Gameover,這不,因爲沒能抓住繩索,操控的小人摔入萬丈深淵,又一次宣告遊戲失敗。
好在江老闆保持了充分的耐心,沒半句苛責,只是輕鬆的道了句:“再來。”
良言一句三冬暖。
武聖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要不先休息會?”
“嗯”
江老闆點了點頭,放下手柄。
電視被霸佔,道姑又不愛打遊戲,於是回了房間。
武聖端起茶幾上的肥宅快樂水,冬天還喝冰鎮,這就是少年的純陽之體,“哥,你感冒好了?”
江辰哪裏不知道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提前封堵他的嘴,抓起果盤裏的堅果,“不該問的事情別問,這是對你好。”
“哥,你想哪去了,我只是聽說個事,想找你確認而已。’
“說。”
江老闆徒手捏碎核桃,塞進嘴裏,咀嚼。
“聽我學校裏的學生說,國內東瀛人創辦的學校,開始陸續封停了?”
“有這回事?”
“你不知道?”
“我是個企業家,又不是公務員。”
武聖翻了個白眼,捏着遙控手柄,盤着腿,壓低聲音,神祕兮兮,“據說是東瀛的右翼分子藉着這些學校,在我們境內培養、輸送了一批又一批的間諜。”
江老闆掰着核桃,看着屏幕上Game over的結算畫面,若無其事。
“哥,要不是你當初憑一己之力把我們學校整成了開放式,我們學校恐怕也得被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些學校有問題?”
“初出茅廬”時就見證過詭譎諜戰的江老闆不驕不躁,“你在那個學校“潛伏”的也夠久了,有沒有收穫?”
武聖一愣,立作惶恐不安狀,“哥,你不是讓我去讀書嗎?我可不知道我肩負着這麼大的使命啊。”
江辰不予置評。
武聖很快轉換神色,“哥,起碼到目前爲止,我接觸到的東瀛學生裏,沒有敵特,相反,他們對我們神州是帶着崇敬與仰視的。”
“是對你這個‘大哥’帶着崇敬與仰視吧。”
江老闆道,他可是見識過這小子在他們學校操場糾集一大幫人結拜的熱血場面。
武聖悻悻的笑,“不是一回事嗎,他們願意服我,是因爲我個人嗎?還不是因爲我背後有一個強大興盛的祖國。
這小子。
看似狂妄。
其實心裏有一把秤的。
喫完一枚核桃的江老闆拍了拍手,遊戲失敗的結算畫面似乎變成了那張從高空墜落的笑臉。
那個女諜叫什麼名字…………………
好像是赤木、美子。
對於東瀛人,他有充分的發言權,“和東瀛人打交道,你永遠要記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八個字。別小看你身邊那些對你俯首帖耳的‘小弟小妹”,東瀛人在洗腦和僞裝上堪稱一絕,你覺得你徵服了他們,很可能他們只是在陪
你演戲,東瀛國內的極端派一直存在並且勢力強大。”
武聖面容嚴肅的點頭,“嗯,我懂。知小禮而無大義,拘小節而無大德,重末節而輕廉恥,畏威而不懷德,強必盜寇,弱必卑伏!這就是小鬼子的本性!”
見這小子有自己的認知,江辰便不再多言,又抓起一枚核桃。
不管補哪裏,反正補補總是好的。
“哥,你說咱們在小鬼子那邊有沒有也安插了我們的人?”
這是一個好問題。
江辰再度輕鬆捏碎核桃,“你拿下芽衣,你的名字會超越你姐,被所有國人銘記。
"1
武聖沒好氣,“又來了。”
他小聲嘀咕,“你自個還一屁股亂賬呢。”
江老闆聽見了,但是爲了維持威武人設,裝沒聽見。
“咕嚕。”
武聖喝了口肥宅快樂水,望向玻璃幕牆外,“雨越下越大了,姝蕊姐怎麼還沒回來?她去哪了?”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
“我不是這個家裏的一份子嗎。”
武聖很有主人翁精神,剛纔打遊戲爲什麼屢屢失誤,還不是爲這個家操碎了心,“哥,你打個電話問一下,男人,這個時候得主動。”
虎落平陽被犬欺啊。
乳臭未乾的小子都開始對他批評教育了。
這小子憑什麼覺得他沒問?
沒錯。
有人浪子回頭,而作爲“步入歧途”的代表典型,江老闆當然早就打過電話了,可是對方不接啊。
不會以爲一顆西地那非就能輕鬆解決問題吧?
“繼續。注意力集中點。”
就在江老闆重新拿起手柄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動作一頓,改爲掏出手機。
“江先生,李總的車回來了。”
是來自門衛的彙報。
“嗯。”
江老闆放下手機,起身。
“幹嘛?不玩了?”
“散散步。”
啥?
散步?
武聖呆愣,眼睜睜看着某人出門,對了,帶走了一把雨傘。
寒風料峭。
地上已經形成了積水。
江老闆出門,撐着傘,安然踱步,任由雨珠從天而降,撞擊傘面後支離破碎。
這是何等閒情逸致。
恐怕道姑都沒這麼超然的心境。
朝着回來的必經之路還沒走一會,大概也就五十多米的距離,前方出現模糊的車燈。
雙方距離逐漸縮短。
車內。
李姝蕊也很詫異,大雨夜居然還有人在外面逛?
等離近一瞧,坐在車裏的她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其實她完全可以裝作沒看見,並且提高車速濺某人一身泥水,以此出一口惡氣,可她畢竟是能贏得蘭佩之尊重的女人。
已經完全配不上她地位的帕拉梅拉停了下來。
主駕車窗落下。
“情深深雨濛濛呢?”
江老闆面不改色,“出來透透氣。”
李姝蕊沒搭理他,車窗重新升起,帕拉梅拉再度啓動。
江老闆一點身段都沒有,撐着傘,立馬轉身。
等李姝蕊停好車推開車門的時候,他的傘恰好抵在了車頂,就像剛纔裝雲兮接洛璃兒一樣。
“派人監視我?"
滴雨未沾的李姝蕊關上車門,雖然江老闆確實不復從前,但這麼說也有些無中生有了。
“過度監管伴侶正常的社交,是違法的。”
“有這條法規?”
“剛出臺。
李姝蕊往裏走,說散步只散了五十米的江老闆撐着傘,保持一致步伐。
“怎麼知道的。”
“門衛。”
李姝蕊恍然,這傢伙,還真是聰明絕頂,小機靈層出不窮。
“去哪了?怎麼打電話都不接?”
“喝酒,沒聽見。”
就當沒聽見吧。
人家願意解釋,已經該心滿意足了。
“姝蕊姐。”
剛剛明明還窩在沙發上的武聖這個時候竟然站在了玻璃幕牆邊,熱情的衝李姝蕊打招呼。
接人就接人嘛,還說什麼散步。
在他面前還這麼要面子幹嘛。
能搞定老姐,就已經是他一輩子的偶像了嘛。
李姝蕊點了點頭,脫掉大衣,看了眼電視,“打遊戲呢。”
雖然被人家老姐叫了出去,但是對於武聖,她的態度一如既往,沒有絲毫改變。
“嗯,我一個人玩的。”
武聖多餘的解釋,隨即麻溜的把遊戲機收好,“我去洗澡了。”
他識趣的撤離。
“和誰喝酒呢。”
等這小子上樓,江老闆問。
“思怡。”
冷戰?
不存在的,這種手段,太低級了點,就在某人打算接話、活絡氣氛的時候,李姝蕊沒事般繼續一五一十的道:“還有洛學妹。”
江辰話頭一滯,下午他才寫下裴雲兮的名字,也不知道施茜茜有沒有那麼快把小本本交給對方。
“喝了酒你還開車?”
江辰避重就輕。
“她們喝,我又沒喝,我喝的果汁。洛學妹現在的酒量不可小覷,和思怡有的一拼了。”
“你送她回來的?”
“對啊。順路嘛。”
李姝蕊用胳膊託着大衣,一邊走一邊道:“剛纔她在車裏睡着了,我認真的觀察了會她,發現她和大學那會沒什麼區別。她去研究香水實在是大材小用了,她應該進娛樂圈,以後的人氣恐怕不見得比她姐弱多少。”
江辰默不作聲。
言多必失。
有時候閉嘴就是最好的止損方式。
“跟你說話呢。”
李姝蕊停下,扭頭。
好了。
不得不接茬了。
“進娛樂圈要麼有兩個原因,一是爲了賺錢,一是爲了追夢。她又不缺錢又沒有明星夢,怎麼可能選這行。”
李姝蕊點頭,繼續往樓梯走,“你真的很會說誒。”
江辰苦笑,跟上,“那我到底是講不講話。”
李姝蕊踏上臺階,扶住樓梯扶手,“她不進娛樂圈也是正確的,娛樂圈太多的勾心鬥角爭名奪利了,在這方面,她比不上裴小姐,她要是進去,可能都不清楚自己的對手是誰。”
江老闆學聰明,又不接腔了。
“感冒了嗎。”
李姝蕊陡然問道,話題跳躍極快。
“完全好了。”
江辰果斷回答,擲地有聲。
“還是再喫點藥,鞏固鞏固吧。”
江辰眼角抽搐,臉都黑了,“我都扔了。”
“扔了?扔了幹什麼?”
李姝蕊偏頭,“有備無患,以後總能用得着的。”
江辰不知道聽懂還是沒聽懂,堅定而堅決道:“我不需要喫藥。”
李姝蕊注視他一會,而後輕輕嘆氣,繼續拾階而上。
“嘆什麼氣。”
因爲“冬泳”而着涼的某人知道自己不該問,但是沒忍住。
“你的身體我知道,我不擔心別人,我只擔心蘭小姐。”
江辰瞳孔抖動,抿緊嘴,很想忍,但還是沒剋制住,
“你希望我幫你報仇嗎?”
高。
真特麼絕頂高手!
李姝蕊顯然也沒想到對方的才思達到瞭如此登峯造極的地步,愣了愣,而後不再裝模作樣,站在樓梯上,扶着扶手,提起美腿踹來,角度刁鑽,直衝人體死穴,
“我先幫你!”
對啊。
某人可是有葵花寶典的!
同一個小區。
方纔帕拉梅拉短暫停靠的白色別墅。
這棟豪宅就要冷清許多。
雨水拍打玻璃,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窗簾沒有拉上。
被夜幕嚴密壓制的暖黃燈光下,裴雲兮已經上了牀,靠在牀頭,三千青絲傾瀉而下,安靜落在手裏的書卷上。
《我的阿勒泰》
人的氣質,不僅僅只取決於長相,你讀過的書,走過路,識過的人,見過的風景,都會成爲你氣質的一部分。
“篤、篤篤……………”
節奏平緩的敲門聲響起。
整棟豪宅,除了洛璃兒,也就沒有其他人了。
“進來。”
洛璃兒把門扭開,走了進來,應該是剛洗完澡,穿着卡通小熊睡衣,帽子還帶了兩個耳朵,她選擇的站位很有趣,來到牀尾,對着牀,背靠在了牆上,手插進睡衣口袋裏。
“喝多了還不去睡覺。”
裴雲兮捋了下發絲,抬起頭,瞬間讓這個悽風冷雨夜璀璨生輝。
“我沒喝多。”
長大了,就是不一樣了,作爲姐姐,也不能過分管教,“有事兒?”
洛璃兒點頭,輕鬆的道:“有事兒。”
但是她沒急着說什麼事,看向姐姐手裏的書。
上行下效。
或者說潛移默化。
書房裏的藏書,她基本上都看過。
一一人一定要熱愛點什麼,纔不至於被這無趣的生活吞沒。我們的肉身,只需要很少的糧食就能活,而我們的精神,需要的是山川、河流、自由。
我們怎可以一生忙碌只是爲餵養一副終將衰老的軀體,而從未珍惜那與我們相伴至死的靈魂,人生是曠野,不是軌道,讓精神像青草一樣呼吸着,生長着,再顛簸的生活,也要閃亮的過。
我的阿勒泰裏的人生觀,很符合她的追求。
“姐,如果我不結婚,你會支持我嗎?”
她毫無徵兆的問道。
裴雲兮沉默片刻,“這樣的問題,你該問的是你爸媽。”
切。
典型的逃避嘛。
洛璃兒沒爲難姐姐,站直身,“李學姐說她現在在備孕。”
“晚安。”
言罷,她便雙手插兜,瀟灑的離開了。
房門關上。
《我的阿勒泰》被合上,裴雲兮後仰,頭完全靠住牀,雙眼閉闔,抬起手,揉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