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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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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少強離開沒過多久,周東昇便站起身來,將借來的圖書,歸還到相應的書架上,匆忙地走出了圖書室。

當他出了門口,鄭少強也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正好發現周東昇走出圖書室的匆忙背影。他沒有招呼周東昇,只是靜靜地跟在身後,一同離開。

出了圖書館大門後,周東昇便徑直往大學西門的方向走去,顯得十分迅速。看對方如此匆忙,不禁引起鄭少強的好奇,便跟在了他身後,看他到底去往何處。

出了西大門後,周東昇穿過公路,仍舊馬不停蹄地走着,彷彿正趕往某個地方似的。大概走了有二十來分鐘,他便來到了一棟正在修築的大樓前,徑直往裏面走去。看到對方走進建築工地,鄭少強不知他到裏面到底去幹什麼,也跟着走了進去,儘量不讓他察覺自己在跟蹤他。

到了工地之後,周東昇跟一個長得胖乎乎的人打了聲招呼,便往旁邊的建築工地走去。從那人的穿着打扮和談吐舉止來看,似乎是工頭。周東昇走到正在施工的人羣中,立即推着一個裝滿垃圾的手推車,便往附近的廢棄地走去。

建築工地上,人羣混雜,噪音不斷,各種機器設備正緊鑼密鼓地施工着。這棟樓還在建築中,現在已經建有十多層樓,裝運水泥、鋼筋等貨物的裝載機不停地上下運轉着,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工人們幾乎都戴着黃色安全帽,嚴格按照工地的標準來進行。沒過一會兒,周東昇從旁邊一位工人手中接過一頂安全帽,戴在自己頭上,避免不必要的事故發生。

看到周東昇剛纔一系列的舉動,鄭少強這才大致知道,他是利用晚上空暇的時間到這個建築工地幹體力活;而且,還是剛從圖書館看完書直接過來的,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喫飯。

周東昇幹活十分賣力,彷彿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氣似的,也或者是想通過這種體力活來宣泄心中的苦悶。沒過一會兒,他身上的衣服便沾滿了灰塵,臉上也不時冒着一些汗水。雖然現在已經入冬,氣溫也比較低,但是過度的勞動,還是讓他汗水直流。

看到周東昇費力地推着沉重的手推車,鄭少強的內心不禁感到一陣痛楚,沒想到對方所說的有事,居然是來這裏幹苦力。這樣的舉動,的確挺出乎鄭少強意外,也令他十分震驚!

一個能力超羣、家境貧困的大學生,居然被迫來到工地幹着繁重的體力活。這難道不令人感到震驚嗎?這是多麼令人感到悲哀的事情啊!是該爲這名大學生的不幸境況感到悲哀,還是應該爲大學的疏於管理、缺乏關愛感到悲哀呢?

一邊是人們稱爲天之驕子的大學殿堂,一邊是人們不屑一顧的底層工地;有時,這種雙重的角色不得不同時在這些人身上扮演,只爲了繳納學校高昂的學費,只爲了能夠順利完成學業,將來能夠在社會上找到一份可以實現自我價值的工作。

儘管前不久才下過一場絢爛繽紛、充滿詩情畫意的冬雪,但是雪停之後,這裏的建築工程便又開始了正常的運作,彷彿並沒有因爲雪的浪漫而讓他們的工作有所停止似的。外在的氣候變遷與風花雪月,並不能影響那些在底層爲了生活拼命勞作的人們。

即便冒着嚴寒酷暑,他們也必須爲了一個家庭的生計而埋頭苦幹,甚至從來都不明白生活的詩意到底爲何,因爲他們的世界除了每日早出晚歸的不停勞作,彷彿從來也不會因爲一場雪而激發他們對生活的無限感懷。

或許,對於這些人來說,生活的詩意不是對自然景物大唱讚歌,而是盡情揮灑自己的汗水後所帶來的一種內心的充實和滿足——這便是他們生活的全部“詩意”!是一種貧困勞動者的“詩意”生活!

大學的校園裏面,此時仍舊是一片雪後的爛漫;但是,誰又能知曉,在離大學不遠的這個建築工地上,正有一名貧困的大學生,正不辭辛勞地幹着一些繁重的體力活。這樣的天壤之別,豈能是一般人能夠體會的?一邊是情侶們的甜言蜜語和雪中漫步,一邊是寒門子弟的廢寢忘食和拼命勞作;一面是天,一面是地,卻被一扇大學之門阻隔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或許,生活有時就是這樣:在看似溫情的背後卻隱藏着心酸,在看似幸福的背後卻暗藏着不幸——生活的多面性往往在同一個地方的不同人羣身上同時上演!

在周東昇不停幹活的時候,鄭少強一直呆在附近的一個隱蔽地方,看着他如何費力地推着垃圾和泥沙,如何拼命地搬着石塊和鋼條,這一切都對鄭少強造成強烈的衝擊和震撼。他沒有想到,一個如此勤奮好學且天賦異人的大學生,居然會趁着晚上空暇的時候,來到這裏打工,而且還是幹着如此繁重的活兒。此時,他的心裏真是五味雜陳,說不出的難受,彷彿塞了鉛塊一般。

周東昇一直幹到晚上十點鐘的時候,才結束了工作,邁着沉重而疲憊的步伐離開了工地,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在這個過程中,鄭少強也一直呆在建築工地,後來由於有人詢問他幹什麼,他才離開了工地,來到外面,找了一個地方坐着,一直等到周東昇從裏面走出來。

不過,在周東昇出來的時候,鄭少強並沒有走過去和他打招呼,因爲他知道,對方是不願意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自己的——這是出於貧困者的自尊。於是,他又跟着周東昇回到了學校。

此時,夜色正濃,街道上,燈火通明,人羣仍舊沒有消散的跡象,都市的夜生活正在悄然進行着。一路上,寒風不時襲來,鄭少強不禁打了個哆嗦。

於是,他不禁望瞭望前方不遠處的周東昇,看到他在寒風的吹拂下,衣衫不時飄起,而且用自己的雙手使勁地抱着自己的身體,看樣子也已經感受到凜冽冬風的徹骨寒意。

不知爲什麼,看到周東昇落寞而淒涼的背影,鄭少強的眼睛不禁有些溼潤了,爲對方不爲人知的悲慘狀態感到一陣心酸。

鄭少強一直默默地跟隨着周東昇,直到他回宿舍。有很多次,他真想上去和他問好,但是,他最終還是沒有下定這樣的決心,因爲他生怕自己的舉動會無意中傷害到對方。不幸而落魄的人往往最怕別人看到自己的不幸;有時,他們甚至寧願獨自承受,都不願讓任何人知曉,也不願得到任何人的同情和施捨。

周東昇從工地回來,直接就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宿舍,沒有在外面逗留,甚至沒有看到他喫晚飯。有很多次,鄭少強真想走上前去,請對方喫頓晚飯,表達自己的友情;但是,不知爲什麼,他的思緒變得異常複雜,步伐也顯得十分沉重,終究沒有邁出這一步。

當週東昇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之後,鄭少強也沮喪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然而,當他回到自己的寢室,內心仍舊有種難言的沉重之感,讓他感到呼吸都有點困難。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所夢想的殿堂裏,還有這樣爲了生活而拼命幹活的學生。或許,在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即便是陽光普照的康莊大道,也必然有人掙扎在生活的黑暗之處。所謂的天堂,並非是人人都能享受天堂般的快樂和陽光,同樣有人正處在水深火熱的痛苦和黑暗深淵。

雖說鄭少強也是家境貧寒,但是,他還沒有悲慘到要靠下苦力來維持生活的地步。或許,周東昇的家庭比自己的家庭還更加貧窮,他的家境比自己的家境還更加不幸。要不然,他怎麼可能會爲了那點微薄的報酬而在工地上拼命幹活到晚上,甚至連晚飯都沒有來得及喫。想到這裏,鄭少強不禁感慨萬千,既對家人的辛勤付出抱以極大的感恩,同時也對這位良朋知己抱以極大的同情。

這晚,鄭少強失眠了,爲這個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感到一種難言的悲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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