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影很得體地微笑道:“如今大家也算是一家人,南宮公子不必客氣,只是以後騎馬時可要小心一些,別再摔下來。”她拱拱手,“大家明日要趕路,早些休息,祝你們一切順利,平安歸來!”
衆人紛紛回禮,肖影帶着一臉驚訝的無憂、融月漫等人回了晨曦院。
剛一進院門,幾個男孩子就嘰嘰喳喳的盤問起來,無數的問題蜂湧而至,肖影笑道:“蠻蠻,無憂,你們是不是很崇拜我?”
融月漫的眼睛裏直放光:“蠻蠻崇拜妻主!妻主太厲害了!”
他成天妻主妻主地喊,其他人早已聽習慣了,所以也沒人再糾正他。無憂卻睜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疑問道:“你剛纔出去之前,進了一趟楚姐姐的屋,這麼巧……是不是楚姐姐教你的?”
見肖影因爲融月漫而想承認又不想承認的糾結表情,任天遊哈哈大笑,笑得肖影一拉融月漫的手道:“蠻蠻,我要讓你失望了,我剛纔是說着玩的,其實那是楚少主教我的。”
融月漫眼中的星光漸漸黯淡下去,但很快又再次燃起來:“我家妻主已經很厲害了,這次就算不是你,我也沒什麼可失望的!”
肖影很感動,還是她家蠻蠻最好!融月漫卻又疑惑道:“那可奇怪了,楚少主不是在屋裏準備閉關嗎?她怎麼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咦?對呀!她怎麼知道的?肖影這纔想起來,莫非她分身有術不成?
無憂撇嘴:“一羣笨蛋!我楚姐姐可是學了衛國寺的遁地術!你們知道的事,她想知道便能知道;你們不知道的事,她若想知道,也能知道!”
肖影再次恍然。融月漫咕噥道:“怎麼這麼多知道不知道的,快把人繞暈了!”
………………
盈盈皓月冉冉升,如絹似絮簇浮雲。
夜景再美,也比不上楚晗求取突破的心,房中的她,精神力已沉浸在一塊大石上,這臆想中的大石正是聳天峯上的巨石。她所有的意念和精神都集中了雙眼上,拼命從石頭表面往裏滲透。
就像初涉武道之人一樣,入門其實才是最難、最耗時間的,因爲基本功若不紮實,越到後面越是妄談。如同蓋高樓,地基沒打好,越高越易倒。經過了山、水、土,現在她要叩響石頭的大門。
大概是因爲山裏已包括了土,而她又學了遁地術,所以山水土石中,土是最容易、修習最快的,而石,幾乎是最難啃的那塊骨頭,她簡直想把自己的眼睛變成電鑽,恨不得把目光變成冒火星的電鑽頭哧哧哧地快速往裏鑽!
不過,她也知道修煉是急不得的,尤其是這逆天的窺心鏡法,當年,僅僅第一層中的入門,就花了她三年時間,真正似水磨功夫。
當然,那也是有原因的。那時,一是剛接觸窺心鏡法,完全靠出生時、看到霞光後現入腦中的心訣進行摸索着修煉;二是因爲年齡太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雖然有着成年人的靈魂,但身體卻終究是嬰幼兒的身體,和普通嬰兒一樣能喫又嗜睡,初時幾個月裏,一天十二個時辰,喫和睡就佔掉十一個時辰。隨着一個月一個月的逐漸長大,喫的頓數和睡覺時間都逐步減少,修煉的時間才漸漸多了起來。
出生時,印入腦中的心訣最後面,還顯示出窺心鏡法副作用,但只有兩個字:失憶。
至於如何失憶,卻沒有詳細描述。她那時根本搞不清是每突破一層失憶一次,還是圓滿後失憶,更不知失憶時間是多久。她甚至猜想着失憶期間會不會表現爲沒有智商的愚人傻子,卻沒想到失憶後的自己只有前世的記憶,更沒想到清醒後又不知失憶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除了修煉方法,可以說一切都是充滿危險的未知。但即使如此,她依然選擇了修煉,因爲誘惑太大。能夠讓人看透一切的吸引力,誰都無法抵抗。
雖然楚晗說過當夜不用守,但青秋還是抱劍立在前窗外。從七歲看到當年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小嬰兒時,她便對這個小主子起了愛護之心。一年又一年的看護下來,她對小主子的感情,絲毫不亞於宮主及主夫,那是幾乎比血脈關係還濃的親情。只有見她時時平安,自己纔夠安心。
但她平日卻把這份感情很好地隱藏起來,只做着身爲護衛下屬的事。因爲她知道少主雖小卻極有主見,知道她不喜歡別人幹涉她、過問太多。
抬起手心看了看,她微微蹙眉,金鐵掌也修煉了不短的時間了,可絲毫沒見到手掌變色。少主說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可自己並未偷懶啊……
感覺到一道視線正投向自己,她抬起頭,看到了那夜色中的另一道身影,她笑了笑,揮手示意他早點進屋睡覺。
清秀的秋音溫婉一笑,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房間。已經睡在牀上的秋蟬看着自家哥哥,撇了撇嘴,哼了哼,低聲咕噥道:“哥哥,你怕是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的使命了!”
秋音臉色白了白,溫柔笑容頓失,立在那裏默然不語。秋蟬又道:“你就那麼喜歡她嗎?喜歡得連爹爹的話都忘記了?”
他沒忘記,可是……他已經做不到……
“現在人多沒有機會,等離開這裏,我一定會找機會下手,不會再管你……”
唯一的弟弟嘟嘟囔囔地睡着了,秋音走過去替他拉了拉被子,呆坐在牀沿,心中充滿矛盾與痛苦……
而此時,楚晗無法聽到這些,她正滴水穿石般地耗着所有精神和意念強力滲透着……
曉光衝破黑暗,天色漸明。光明山莊裏一片沸騰人聲,幾乎佔滿山莊所有客房的一百多人的隊伍向盟主告辭後,浩浩蕩蕩地出了莊門。這其中有盟主唯一的女兒武平安,也有施苦肉計未成、反而差點兒害了自身的南宮玖。
而晨曦院裏,青秋、千若和千羽三人已是嚴陣以待,輪流把守!
上次突破碧霄劍法八層後,少主不但被困於一個對她平時來說再普通不過的陣法中,還稀裏糊塗地要了千羽,這對千若來說,簡直就是血淋淋的教訓;
而對已經知道真正內情的千羽來說,自己身上發生過的幸事,若是再發生在別人身上,那就不叫幸事了,所以,絕不能讓它再發生在不相幹之人身上。
青秋更不用說,只要一想到上次少主突破時、從窗口一頭栽到樓下差點兒摔死,她的後背就冷汗直冒。而這裏還是高山,到處都是陡坡懸崖,若被她沒頭沒腦地鑽了出去,那可真是要命!
雖然才第一天,三人卻仍然如臨大敵,連有沒有大號老鼠洞都要沿着牆根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生怕她到時一頭鑽進去跑了,何況她還習了遁地術,萬一別的忘記了,怎麼鑽土的事卻沒忘記呢?
院門緊閉,肖影和任天遊雖然聽從安排,和所有人都留在院內,卻是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心裏雙雙奇怪不就是練個功護個法麼,至於這樣緊張嗎?
不過,看那三人的表情,還真是挺凝重,難道是要練成什麼非常非常不得了的神功?
不僅是她倆,除楚晗等四人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明白,爲什麼閉個關需要這麼多人守護,門前守人不說,連後窗都要耗上一人死死盯緊,跟看押要逃跑的犯人似的!
兩人互視一眼,決定聽話地好好待着,順便觀察觀察,看屋裏那個武功已經超越中靈的女子,要突破成個什麼樣子出來。
三人的動靜雖然有點兒大,但也只有院裏的人知道,光明山莊的小廝婢女都被請了出去。
無憂坐在任天遊身旁,肖淺靈和融月漫坐在肖影身邊,在廊檐下喝着茶,無憂還時不時地撈塊點心塞嘴裏,喫得嘴發乾時又灌口茶水,就跟坐着小板凳兒看戲聽書一般。
因爲肖影,武雲已經知道楚晗正在閉關,便沒有前來打擾。
武楠西倒是來過一次,但被拒之門外,雖然知道了原因,但仍然有些氣呼呼,這光明山莊都是他家的,卻連個院子都不讓他進,簡直太過份了!
“以爲我愛來嗎?那麼多夫郎!誰有多想見你?哼!不知好歹!”
他一邊往回走,一邊氣憤地罵着,時不時地還把無辜的鋸鋸當作被罵的那個女子,鋸鋸的腦門兒一次次挨戳,也不敢回一句嘴。
暮色降臨,山野蒼茫,轉眼間便到了傍晚,爾後又是月盤高掛。
青秋想到少主若是在夜裏突破,會比白日更危險,於是將輪值作了調整,任天遊和千羽值日,她和千若值夜。
用了一夜又一日的時間,心中不斷念着口訣的楚晗,目力才終於滲入石頭裏面三毫米!
即便她內力深厚,也不禁覺得身疲力竭,幾乎想軟軟倒下癱睡不起。但她知道此時更應乘勝追擊,一股作氣,會比休息後重新開始更順利。她在心中咬咬牙,繼續堅持了下去,就像便祕者出恭出到一半沒了力氣、半條掛露體外、半條在體內脹着,然後深吸一口氣愣是把它一次憋出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