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的動作不過那一瞬間而已, 等鍾書謹想再次細看之時, 孟慕心已經閉緊了雙眼,躺在她懷裏痛苦的呻.吟出聲。
此刻,何子義已經將那三人交由旁人對付了。而他卻是疾步跑來蹲到了她們的身旁, 顫着手握緊了孟慕心的手心,緊張道:“慕心, 你怎麼樣了,哪裏不舒服?”
孟慕心正虛弱的靠在了鍾書謹的懷裏,緊緊蹙着眉心,痛苦的按住了自己的小腹,顫聲道:“疼……”
鍾書謹見了, 頓時覺得有些懵。
好在此刻的何子義並沒有注意到鍾書謹那怪異的神色,他只一心掛在了孟慕心身上, 見到孟慕心那般神態,他急忙高聲喚了句:“快!快去把周錦依請來!”
那一瞬間, 孟慕心的眉頭竟微微顫了一顫。
而此時, 何正德也已經趕到了這裏, 看着場上的打鬥怒吼了一聲:“鬧夠了沒有!都給我住手!”
顯然, 他很是不滿何子義這自作主張的行爲。止住那些人的打鬧後,他才望向了孟慕心所在的方向, 沉聲問了句:“這到底怎麼回事!慕心, 你不該解釋一下嗎?”
孟慕心並沒有理會何正德,一如原先那般,靠在鍾書謹的身上痛苦的呻.吟着:“疼……”
何子義只覺得自己如今的心都缺了一塊似的, 這下子他也顧不上孝不孝什麼的,只想好好保護自己的妻子。
“你先把少夫人送回房,好好照顧她,這裏交給我就好!”似乎已經習慣了這院子裏時常多出來的陌生面孔,何子義只以爲鍾書謹是院裏的什麼侍女,他努力的抑制着自己的擔憂,將孟慕心交給鍾書謹後,他才站了起來擋在了何正德跟前,強忍着怒氣沉聲道了句:“父親,這事情應該先問問前輩吧?我妻子有孕在身,他這般動手又是何意?”
看到何正德那滿臉的怒容,鍾書謹也沒敢耽擱什麼,連忙抱起了孟慕心往裏頭跑了去。
離開的時候,她還不忘拎上那把天魔刀。
“何子義!我看你這是色迷心竅了吧!沒看到那女人明顯就是故意的嗎!這種小事情還麻煩錦兒來給她看?你真以爲自己面子很大嗎!”
何正德還未說話,隨行跟來的何子奇便已開口斥罵了。
“三弟,你搞清楚點,那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啊!我真不明白你們到底對她有什麼意見,爲何三番五次這般欺辱於她!”
“我呸!什麼叫我們羞辱於她?分明就是你因爲她而三番五次惹父親生氣吧!”
外頭那兩兄弟的爭吵還在繼續,鍾書謹卻是已經順着孟慕心的指示順利的將她送回了房內。
這樣鬧劇一場,外頭的人就只顧看着兩位少爺內訌了。有何子義的竭力相護,加之何正德又沒有下令,哪還有人敢闖進這少夫人的房內鬧些什麼啊。
“呵,我說你這還真是夠能耐呢,爲了你,那人可是都不惜手足相殘了呢。你倒好,竟還安安心心躺在這裏?”
那一瞬間,孟慕心眼中情緒複雜難明。
然而,也只有那一瞬間的失神,下一瞬,孟慕心便已無力的闔上了雙眼。
她沒有在意鍾書謹那陰陽怪氣的語調,稍稍調理了一番自己那紊亂的內息之後,她便睜開眼睛對着那滿臉複雜站在她牀邊望着她的鐘大教主認真道了句:“若能選擇,我也不願去傷害一個無辜的人。可是教主啊,這人總是自私的,遇上在意之人時,總是很難遵循理智去選擇的。到那時,那些選擇自然是會有所偏頗的。有些人會爲了親情放棄一切,有些人會爲了愛情奮不顧身。可當這兩者不可兼得時,那麼,就總有無辜的一方會承受着你給他們所帶來的傷害。”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有些人選擇隨心而行,卻傷害了身旁愛他的人。
有些人選擇爲他人、爲世俗、爲倫理道德而活,可到最後受傷的卻還是自己。
始終也只有自己。
活着不盡興,愛得不盡意,一生到頭,只能守着那些遺憾與後悔含恨而終,那該有多可悲啊?
有時候,有一些選擇,可能當時的你並不知道這到底是對是錯。可能經由時間的沉澱後,你會發現,那時的自己,或許不該那麼做,或許能有更好的選擇。
或許,你會嫌棄那時候的你爲何會這般幼稚,爲何會這般任性,爲何會這般迂腐。
可那最後,你又能怎麼辦呢?
這世上,並沒有後悔藥啊。
再好再壞的你,那也還是你自己啊!
是非對錯,都是由他人來議的。
可那背後的傷痛,卻是要由你自己來承擔的啊!
沒人能保證自己的任何選擇任何決定都是對的,沒人能保證自己的所有行爲都不會遭人詬病,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雞蛋裏挑骨頭的人。再完美的人,也難做到事事都如他人意。
而你,只要保證心不悔,那便足矣了。
遇上不知該如何抉擇的事情時,你只要保證自己的心不悔,你只要保證,不管日後的你會承擔何種結果,你都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那便夠了。
沉默了許久之後,孟慕心重重的嘆息了一聲,打破了這樣的靜默。
她搖了搖頭,苦笑道:“罷了,現在同你講這些你也是聽不懂的。若是以後你遇上了想要相伴一生的夫婿時,或許你就能明白我想說的意思了。今日事發突然,我也不便留你太久,晚些時候等外頭的人散了,你再尋個機會偷偷跑出去,近幾日就先別來了。”
鍾書謹不悅的抿了抿脣。
她都已經有娘子了,還要那莫須有的夫婿幹嘛!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鍾書謹沒好氣的瞪了孟慕心一眼,可看到孟慕心那蒼白的臉色後,鍾書謹又突然覺得有些內疚了。
方纔那一掌,雖然是孟慕心故意受的,可那總歸也是會疼的。
若不是爲了攪亂場面掩護自己,這人應該也不用受下這樣的委屈吧。
思及此,鍾書謹只得放下了成見,按耐着性子悶聲問了句:“方纔那個老頭子,就是師傅吧?我就不明白了,你們到底爲什麼都想跑來這青陽門待著呢。”
孟慕心斂了斂眉,正思忖着該如何回答時,外頭的驚呼聲便已傳進了她的耳中。
“錦兒?你怎麼來了?你不是還病着嗎?跑來這裏做什麼啊!欸錦兒你別急啊!慢些跑啊!小心摔着啊錦兒!”
外頭的何子奇見到來人後,急急忙忙停下了與何子奇的爭吵,跟上來人的步伐,悄聲道:“是我大哥小題大作了,那女人沒什麼事情的,定是她逃避父親責問的一個小手段罷了,真是太狡詐了……”
“閉嘴!”
周錦依捏緊拳頭冷聲喝了一句。
沒再給他多少廢話的機會,周錦依直接就讓顧寧把人攔在孟慕心的房門之外了,而她卻是帶着顧卿音疾步跑進去了。
那慌亂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牀上的孟慕心匆匆忙忙把鍾書謹塞進牀底後,沒敢再耽擱什麼,立馬就閉上眼睛躺平在牀上,察覺到牀底下那小傢伙的動靜後,孟慕心又急忙垂手將那小腦袋重新塞了進去,幸好能趕在周錦依跑進內室的前一瞬間及時將手收回了棉被之中。
這麼一折騰,她的額上倒是因此沁出不少冷汗了。
“慕心,慕心?”
看到孟慕心額上的那些冷汗後,往常那個冷靜自持的醫仙姑娘,瞬間就失去了她平常的那些冷靜與理智了。
“其他人呢?你們少夫人躺在這裏昏迷不醒,你們就是這樣子伺候人的嗎!她身邊怎麼一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爲周錦依帶路的那位女弟子被周錦依這麼一吼,倒是有些發怯了。
“周……周姑娘您先別生氣,剛剛少夫人身邊還是有人的……”
那一瞬間,隨行的顧卿音似乎突然就想到了某些關鍵。
這一路上,周錦依的忐忑與急切,她可都是看在眼裏的。
這一下子,顧卿音的目光倒是越發深邃起來了。然而她卻是什麼都沒有多說,而是上前按了按周錦依的肩膀,溫聲安撫道:“你先別急,定會沒事的。”
聽到顧卿音那溫柔的聲音時,孟慕心的睫毛竟微微顫了一顫。
可牀底下的鐘大教主卻是突然慌了一瞬。
然而,鍾大教主卻是大明白那一瞬間的自己爲什麼要心虛。
又不是被抓姦在牀,她有什麼好慌的?
可想雖是這麼想的,她卻也沒敢在這種時候再冒然的鑽出腦袋而引來衆人的尷尬。悄悄將自己險些就要露到外頭的衣袖往內收了收後,她才屏着呼吸繼續縮在那牀底下,不似方纔的那一臉不滿,現在的她已經認真的立起了耳朵,專心的聽起了房內的那些聲音。
可惜,毫不知情的周錦依與顧卿音,卻是不知道這對師姐妹所做的那些事情的。
稍稍掃了一眼牀榻上的那人後,顧卿音方對着那位女弟子吩咐了一聲:“你先去打盆熱水來吧。”
此刻,周錦依已替孟慕心粗略的診過一次脈象了,雖然脈象已經告訴了她這並不是什麼危機的情況,可她還是難能掩住自己的那些擔憂與慌亂。
“慕心,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周錦依小心翼翼的替孟慕心擦拭着額上的冷汗,見她的睫毛又微微顫了顫後,她連忙抓起了孟慕心的手掌,緊緊握在手心之中,急聲道:“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慕心?慕心?你能聽到嗎?告訴我,哪些地方不舒服好嗎?”
“錦……錦兒?”
在周錦依的那聲聲呼喚之下,孟慕心終於還是緩緩的抬起了眼皮,顫着聲道:“我……”
原本想說的那句我沒事,卻在她看到顧卿音搭在周錦依肩上的那隻手後,硬生生的被她改成了:“我……我有些冷……”
那氣若游絲的聲音,若說她沒有事情,怕也是沒人會信的吧。
牀底下的鐘書謹這下子是真的服氣了。
她已經默默記了下來,下次若想在卿卿面前裝病,還得要向她這位師妹好好學學啊。
果然,周錦依見後,自是深信不疑的。她連忙踢掉自己的鞋子爬上了牀,小心翼翼的將孟慕心抱在了懷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着孟慕心。
她努力的抑制住了自己的慌亂,握着孟慕心的手心繼續問:“還有什麼地方不適嗎?何子義方纔說你肚子疼,現在可還會疼?”
那溫聲細語的模樣,倒是把一旁的顧卿音驚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百章了,好快。
感謝“女兒”熬夜寫的長評,雖然被抽沒了,也還是加更一章意思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