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 顧卿音聽得正入神時, 手肘卻不小心擦到了屋頂的瓦片。
僅那微弱的聲響,便已暴露了她的位置。
好在她的反應還算夠快,在何正德抬頭之際, 她便已迅速施展身形騰身躍離了此處。
只可惜,那何正德並不是什麼好糊弄的人, 看着身後那破屋而出緊追不捨的青陽門門主,顧卿音只得在心中暗自叫苦。
“刺客!有刺客!”
無疑,這些動靜已經驚動了今夜青陽門中那些值班的守衛們了。
驚呼聲傳了幾波後,便已有一大批守衛聚合成隊,跟在那騰躍追賊的何大門主身後, 緊追着顧卿音不放。
若非是顧卿音輕功過人,這一會兒她怕是已經成了何正德的劍下亡魂了。
迎面而來的疾風, 冰寒刺骨,卻還是沒能吹散顧卿音背後的冷汗。
底下那晃動的火把, 又讓她多添了幾分凝重。
顧卿音稍稍回身, 看了眼持劍緊追在身後的何正德, 忽而靈光一閃, 收步一滑,便沿着屋脊往下方滑了幾步。
眼見跟前那輕盈的身姿已慢下了幾分, 何正德立即加快了步伐, 挽了個劍花運氣揮了上去。
誰料,迎面撒來的,卻是一把不知是何物的粉末。
何正德第一反應便是揮袖來擋, 可惜就這一愣神的功夫,眼前那猜不出身份的女子便已落下了屋檐,踏着底下那衆弟子的人頭,掠空而去。
緊接着,陣陣驚呼聲已響了起來。
“啊……”
看着地上那些個打着滾的弟子們,何正德不禁沉下了臉。
跟在何正德身後跑來的唐時風連忙跳下去幫忙檢查了。
“何兄,他們都中毒了!”
“卑鄙!”
何正德咬牙擠出那兩字後,當機立斷,立即請唐時風留下幫忙照看中毒的弟子,他則帶着剩下的弟子繼續往前搜去,順便還點了幾人去通知門中各個出口的守衛,好讓他們嚴加看管那些重要關口,免得讓人趁機跑了出去。
青陽門的後花園中。
顧卿音繼續縮在了後花園中那層巒疊嶂的假山之內,屏着呼吸聆聽着外頭那些凌亂的腳步聲與嘈雜的喧鬧聲。
緊貼着那冰涼的石壁,顧卿音額上的冷汗已經不停的往外沁了。
方纔,何正德揮出的那一劍,光是劍氣便已刮破了她背後的布料,現在她的後背正是火辣辣的疼。
“都給我搜仔細點!前後幾個口子都沒有看到賊人,那定是藏在這花園之中了!都給我把眼睛擦亮點!今夜定要將那賊人揪出!”
假山外頭那晃動着的火光,久久未滅。
這一場搜尋,持續了很久。
花叢中,樹頂上,亭臺裏,假山旁,園內各處隱蔽的角落後,就連那平靜的湖水下,都有人搜過了。
可是偏偏就是見不到人影。
這一整個過程中,顧卿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若非是方纔她特地在所藏身的石塊外頭倒上些許難聞的藥水,巧妙的避過了那名弟子的搜查,這會兒怕已是命懸一線了。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何正德竟忽然舉過一把火把朝着顧卿音所藏的假山走去了。
“這裏頭也搜過了嗎?”
原先負責搜查此處的弟子不敢說自己是因爲那隱隱的臭味怕髒而沒有鑽進去搜仔細,忙應了句:“回門主!裏頭都已經搜過了!沒發現什麼異樣!”
此處的假山構造錯綜複雜,裏頭的洞穴多不勝數,不正是個藏人的好地方嗎。
何正德稍一尋思,便朗聲道了句:“再進去搜一遍!每個角落都不許放過!”
顧卿音心頭重重跳了一跳。
臨近的腳步聲,彷彿一步一步踏在了她的心頭之上。
隔着鏤空的石洞向外頭看去,顧卿音面色愈發凝重起來了。
劍光與火光交錯着映在了顧卿音的眼底,眼見那些弟子越搜越近,顧卿音只得緊了緊夾在十指之間的那幾枚毒針。
只等他們發現她時,及時一擊斃了他們的命。
誰料,就在那些弟子們搜到她那藏身之處的前一瞬,居然有人匆匆跑來高呼了一聲:“門主門主!大事不好了!藏書閣着火了!有人大鬧藏書閣了!你快去看看啊!”
藏書閣中的古籍與門中武學心法,可都是青陽門中至關重要的啊,哪能這麼輕易就讓人毀了啊!
聞言,何正德也顧不上這邊的搜尋了,立馬就帶了大批弟子跑向了藏書閣的方向,只在這裏留下了幾人繼續搜尋。
大批人馬都走了之後,顧卿音才重重籲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
幸好及時走了。
可惜,顧卿音萬萬沒想到,太過緊繃的她,這一下子突然輕鬆下來了,一時之間竟是沒能撐住自己身子,往一旁跌了一跌。
“誰!”
這樣的動靜雖然不大,卻足矣引來那些留守之人的注意了。
就算走了大批人馬,留守在此處的也還有將近十人,對顧卿音的這功夫來說,那些人並不是多好對付的。
顧卿音定了定心,已做好了一場惡戰的準備了。雖然她的武功並不高,但對上這近十來個人,若是使點小手段,應該也不至於敗得太慘。
可這怕的就是這動手的速度若是不夠快,那到時候鬧出的動靜定是會引來那些好不容易才走掉的大批隊伍了。
正在顧卿音踟躇之際,竟突然想起了一道悶哼聲。
“唔……”
那聲響並不大,不過幾息而已,便已有人重重倒在了地上。
倒地聲悶哼聲以及撕心裂肺的喊叫接連響了起來。
顧卿音心中猛的一緊,連忙衝那鏤空的山洞往外看去。
刀起刀落,乾淨利落,毫不猶豫。
不過短短的幾瞬,那人便已經外頭留守的幾人都已放到了。
此時此刻,外頭的那黑衣人正收起手中那隨手奪來的刀。
似是有什麼感應似的,在顧卿音藏在洞口打量她的時候,她竟回頭望了一眼。
顧卿音心頭頓時一緊。
糟了,該不會沒死在何正德手中,卻要被這不知名的高手給滅口了吧?
她不過稍一眨眼,外頭的黑衣人便已不見了蹤影。
“卿卿。”
不過須臾,那低呼聲便已傳入了她的耳旁。
手腕驀的一緊,顧卿音只怔怔的看向了那個鑽入石洞中來的那個黑衣人。
下一瞬,熟悉的馨香便已縈繞在她的鼻間了。
原先她的那些緊張與恐慌,在這一瞬間,皆已被那熟悉的馨香驅散了。
“你嚇死我了!”
耳際傳來的聲音,似乎還帶着一股子壓抑着的顫慄。
顧卿音還未來得及回味這個溫暖的懷抱,來人便已拉着她往外跑去了。
“此地不宜久留,趁現在他們還沒人反應過來,我們快跑!”
夜深之際,迎面而來的風都比方纔更寒了幾分。
可這一刻,看着兩人那緊握的手掌,顧卿音卻只覺得心頭暖烘烘的。
“阿謹。”跟着鍾書謹在這花園之中穿梭前行,繞過了那些暗哨,鑽入了園後的竹林內,顧卿音方拉下面罩問了句:“你怎麼跑來這了?”
脫離了危險處,鍾書謹也鬆了口氣。
“你還好意思問我?”
鍾書謹停下了腳步,拉下面罩回身望向了顧卿音。
那般的陰沉,顧卿音極少在鍾書謹臉上見過。
“爲什麼一個人跑來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卻不告訴我!”
鍾書謹鮮少這麼認真的對她發脾氣,這麼一來,顧卿音倒是有些不適應了。
她偏了偏頭,僵硬的岔開了話頭:“你是怎麼找來這裏的啊。”
“我要是不找來,你要怎麼辦!一個人躲在那裏等死嗎!”激動之時,鍾書謹連聲音都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萬一你要是出了點什麼事,讓我要怎麼辦!”
原本那靈動的眼眸之中,此刻已驟起了狂風暴雨。
那樣的冷怒,倒是頗有幾分上位者的氣勢。
“噓。”顧卿音壓了壓聲音,抬手摸了摸鐘書謹的眼角,勾脣笑道:“我有分寸的,別怕。”
“別怕?你讓我怎麼別怕啊!”
鍾書謹此刻心緒難平,她扣住了顧卿音停在她臉上的那隻手,稍一用力,便將人抵到了身後那粗壯的竹幹上,壓着那隱隱的怒意低聲喝了句:“若非是周錦依及時察覺了青陽門中的動靜叫醒了我,並讓顧寧幫忙去藏書閣引走注意力,你可要如何是好!”
抵上竹子時背後傳來的疼痛,惹得顧卿音擰了擰眉,她沒敢讓鍾書謹發現這樣的異樣,忙往鍾書謹身上貼了貼,摟着她的腰身低喃道:“阿謹,謝謝你。”
這樣的溫順,倒是驅散了鍾書謹心頭的那一絲絲怒意。
本就是因爲擔心而生的氣,自然也不是動什麼真格的,這下子她也沒再叱責顧卿音了,只稍稍冷哼了一聲,便將人緊緊的摟在了懷裏。
“哼,謝我做什麼,要謝就謝周錦依去!”
顧卿音揚了揚嘴角,雙臂卻將鍾書謹的腰身抱得更緊些。
“嗯,都聽你的。”
鍾書謹身上的溫暖,直接傳到了顧卿音的心尖上。
這樣的懷抱,讓她覺得很是懷念。
差一點點,就再也抱不到了。
顧卿音不願鬆手,鍾書謹自也是不會鬆手的。
青陽門此刻已鬧的雞飛狗跳的,又是追賊又是救火的,自是不會有人來這偏僻的竹林中打擾什麼的。
風吹簌簌,鍾書謹捏起了落在顧卿音頭頂的竹葉,丟到了一旁。
此刻的她也已平靜了不少。
“卿卿。”鍾書謹微微低頭,在顧卿音的髮絲上印下了一吻,輕撫着顧卿音垂落在背後的髮絲,呢喃道:“你這次真是太過分了。”
顧卿音稍一抬頭,便對上了鍾書謹眼中那隱隱的水霧。
她張了張嘴,正猶豫着該怎麼去哄這個受了驚的心上人,卻被那人忽然扣住下巴吻了上來。
那樣的主動,那般的狂熱,鮮少在鍾書謹身上出現過。
顧卿音還未反應過來,便已被鍾書謹壓在竹幹之上,瘋狂的汲取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哭唧唧,你們最近爲什麼都不給作者君留言呀,是不是因爲作者君最近更新太慢了?
不瞞你們,其實作者君還有一個小號,小號最近每天在日更六千字,大號還要同時更新兩篇,很不容易了,別再覺得我是懶作者了喔,其實我已經很勤快了!小號的文是女皇的攝政寵妃,id是墨色璃,大家有興趣的可以去支持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