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門關上過一圈,能不能活,還得看閻王老爺給不給面子,要是不給面子,那大人孩子都保不住,要是運氣好,那就是順順利利,不出兩個時辰就能生下來。
柳萍兒生孩子,老楊家全家都在緊張,就連一直不喜歡柳萍兒的楊老頭都忍不住過來了,就想看看這柳萍兒生的到底是個啥。
小屋外,一大家子男人或是抱手,或是低頭抽菸,或是走來走去,一個個神情都有些凝重。
這怨不得大夥兒,實在是柳萍兒叫得太大聲,罵的話也不好聽。
“楊廣華你個殺千刀的,老孃不生了,生個屁啊,這生什麼求?疼死我了,你這個王八蛋啊,你這個狗日的,老孃不生了……”
楊廣華雖然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依舊一臉緊張的伸着脖子往裏瞧。
“爹,這生娃這麼疼?我看王氏生元清元慧的時候,也沒這麼乖張啊,怎麼疼成這樣?難不成是難產啊?吵得人都睡不好了,我們明兒還等着開張呢,她這麼一鬧,明兒誰起得來?”
楊老頭看了一眼胡言亂語的大兒子,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
“說啥渾話?這女人生娃都是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的,柳氏再不好,到底也在咱家生孩子了,說不定還是你弟的種,你個當大伯的,怎麼一點都不忌諱,瞎說啥呢?難產這話也是能胡說的?”
楊廣德撇了撇嘴。
“嗨……我不就是胡說兩句麼?爹你生啥氣?彆氣了啊。”
見大兒子服軟了,楊老頭又咬着旱菸杆吸了兩口。
“就是不知道啥時候生下來,喊得人着急。”
楊廣忠拍了拍老爹的肩膀。
“爹,別擔心了,柳氏中氣十足,罵起老六來都不帶喘氣兒的,身子骨好着呢,她能喊能叫是好事兒,就怕喊不出來啊,你還記得不?
當初湘兒出生的時候,把她娘折騰慘了,沈氏差點緩不過氣來,要不是爹你當機立斷送了一碗雞湯進去,湘兒她娘還不一定緩得過來呢。”
楊老頭點點頭。
“那倒是,柳氏這段時間沒少喫好的,她比你媳婦可好過多了,當初你媳婦懷上那會兒,最好的時候,就是喫點糖水雞蛋,還是我揹着你娘偷偷打了送進去的。”
楊廣忠心裏滿是感激,又聽老爹說起來,便更覺得虧欠沈氏。
“可不是麼?要不是爹,我媳婦也沒了,閨女也沒了,那我現在不後悔死纔怪,我這個閨女太能幹了。”
父子兩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屋裏的喊聲也越來越大,楊廣亮坐在房檐底下,臉色有些不好看。
他現在心裏難受不已,以前楊家四個兒子,也就老大家有一個楊元清,現在好了,老六楊廣華家的第一胎就是個兒子,老二楊廣忠家的也懷上了,楊家四個兒子,只有他楊廣亮一個人守着閨女,往後連個靈前摔盆的都沒有。
“爹,我去看看淑兒,這孩子這幾個月都不舒坦,也不見出來,成天躲在屋裏,半夜還老是喊餓,我得去看看。”
楊老頭見三兒子臉色有些不好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是到底沒說出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楊廣亮往竈房去了。
楊趙氏這會兒帶着幾個婆子又是燒水,又是端盆子的,見楊廣亮進來,頓時沒好氣道。
“哎呀呀,老五你進來幹啥?這竈房忙得腳打後腦勺的,你進來添啥亂子?”
楊廣亮張了張嘴。
“我怕淑兒餓着,來看看有啥喫的沒?她都病了兩個多月了。”
楊趙氏一聽頓時皺起眉來。
“她餓啥餓?金貴得很麼?家裏哪有空閒爐子給她做喫的,一個丫頭片子,還叫她爹來拿喫的,你就慣着她,啥都學不成,倒學會偷懶添亂了,賠錢玩意兒,我看元慧一嫁出去,趕緊給她找個上門的,也把她拉出來做事兒,整天待著喫白飯,膈應人!”
聽着老孃的罵聲,楊廣亮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他懶得再聽下去了,便轉過頭瘸着腿,頭也不回的往屋裏去了。
楊廣亮這會兒也管不了這許多了,閨女不爭氣又病了,他是又氣又急,本想着再生個兒子,奈何婆娘是個沒用的,背地裏不知道幹了些啥,他每次想做點啥,一想到這婆娘身子不乾淨,就沒了興趣,所以一直到現在,曹氏都沒再懷上。
按理來說楊廣亮比楊廣忠小許多,楊廣忠都能和沈氏再生一個,他們也是很容易的,可是偏偏這楊廣亮就不碰自個兒的媳婦。
“淑兒,你好點沒?爹來看看你。”
楊廣亮說着挑起簾子進去了,可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楊元淑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地上滿是黃黃的苦膽水,她這段時間也不知道咋了,老是一喫就吐。
楊元淑一聽是楊廣亮的聲音,嚇得趕緊捂住肚子。
她現在是確認了,自己肯定是懷上了黃狗兒的種,可是一個大姑娘,要是單獨去找大夫拿藥,被人看見了,這輩子就完了。
曹氏也聽到動靜了,趕緊撩起簾子進來。
“淑兒,你這段時間到底是咋了?咋像是害喜似的,一喫就吐一喫就吐的,這柳氏懷了孕難不成還會傳染麼?”
楊元淑一聽曹氏的話,嚇得臉色青白。
“娘,你說啥呢?你可別亂說話,我是你閨女,你這麼說,我往後還咋嫁出去?”
楊元淑說着把嘔吐感強壓下來,心裏也不是滋味,現在她的胎不明顯,還沒人看得出來,要是再等幾個月,這是想捂都捂不住了。
曹氏一撇嘴。
“那你就趕緊好起來,別這樣了,你再這樣被人瞧見該說閒話了,再說你現在就這麼躲着,咱屋裏沒人出來做事兒,鋪子都叫老大老六佔了去了,你不是學了刺繡麼?也去爭一爭啊。”
楊元淑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按着嗓子生悶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曹氏說了那話雖然她自己也不相信,可是一旁站着的楊廣亮卻有些懷疑了。
“我看你這病耽誤不得了,明兒我去請村醫,免得你奶奶說你金貴,一直賴在屋裏不出來。”
聽着楊廣亮的話,楊元淑的臉刷的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