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青年學生之後,更多的工人、市民甚至農民隨後也參加了遊行示威活動,教育部也暗中主使教師們參加反抗遊行示威活動,連部分地方政府人員也參加了抗議遊行,聲援尚武大元帥王茂如和濟南遊行示威的學生,譴責民黨政府野蠻殘暴專制。
不用工作,天天遊行示威,還能拿工資,這好事兒誰不敢?
同時全國各地也開始頻繁出現大字報和宣傳標語,強烈的民族復興主義出現在全國各地。廖仲愷儘管將所有責任都攔在了自己身上,可是民衆的怒火豈容熄滅,發生在濟南的慘案只是一個導火索,更重要的是王茂如醞釀的一些列針對民黨的預備舉措已經勢如破竹地發展下去,便如燎原之火燃燒起來,豈能阻擋。
此時王茂如也錯誤地估測了一個重要因素,那便是他以爲這只是兩個黨派之間的爭奪,但是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上升到民族復興之爭。近些年一系列的強硬舉措,喚醒了中國人的國民性。民衆需要一個爆發點,中國人民需要一個將情緒宣泄之所處。
恰恰在此王茂如統一中國一千四百三十萬平方公裏土地帶來的中華民族自信心的提升,讓國人逐漸甦醒了。而這個甦醒是需要擊倒某些權威來獲取的,這便是革命,革命一定需要有被打倒的對象權威的,那個被擊倒的權威。便是如今的民黨做總統政府,所有的壓力全都湧向了病中的大總統孫立文。
“打倒賣國政府!達到孫立文!”
“我們需要一個愛國政府!”
“中華民國不需要賣國賊!”
一輛美國產黑色福特汽車經過喧鬧的人羣。汽車車連拉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不到裏面的人是誰。抗議的人羣也沒有滋擾車內的人,如今的抗議口號喊得響亮。但是卻沒有發生騷亂了,大批的警察混跡在抗議人羣之中。用警察們的話來說,他們也參加反對民黨政府遊行示威活動中來,他們對民黨政府早就不滿了。
由此可見,便是內務部,也已經早就被國防軍把持住了,儘管民黨做了內務部的一個個主管。可是基層的警察所,派出所,治安所等。都是國防軍退役士兵做的警察或者管事,內務部早就指揮不動下面了。
而車內正做着主管警察的民黨代理內務次長張羣,他撂下了車簾無奈地搖頭嘆了口氣,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坐在他身邊的人是他的祕書兼好友黃郛。兩人是日本士官學員預備學校東京振武學院的同學。他們的另一個同班同學便是身居國防部交通司司長的蔣偉光。
“怕是我等的官位就要做到頭了。”張羣嘆氣道。
黃郛道:“誰料到彈劾一事引來如此之多麻煩。”
“邵普莫非真以爲這麻煩是因爲彈劾王茂如惹下的?”張羣道。
“難道不是?”
張羣嘆道:“這麻煩便是個陰謀啊,即使沒有彈劾一事,王茂如想要做那大總統之位,還需要趕走大總統。此人心機極深又能堅忍,此次那是他的反戈一擊。我民黨與北洋黨人的蜜月期到此爲止了。”
黃郛道:“嶽軍兄以爲這場爭鬥我黨會有下場?”
“真不好說啊。”張羣苦笑道,“只是民黨若敗將永無翻身之日啊。”
黃郛驚訝道:“何以如此,即便我民黨敗了,隱忍數年便可。豈會無翻身之日?”
張羣道:“此次民黨若敗便名譽掃地,民黨現在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名望能夠拿得出手。想我堂堂民黨和王茂如作比。既無軍隊,又無金錢,更無輿論,政府之中這幾年王茂如安排退役士兵做那基層官員,已經深入掌控全國政權。便是我們內務部,居然指揮不動北京警察,幾個警察局長跑過來向我訴苦,說巡警、刑警、籍警和內警都跑去了參加遊行示威了。”張羣一臉的苦笑,望着窗外的抗議人羣,居然還真有警察制服的人高舉着橫幅上書“打倒賣國賊孫立文”,更是搖起了頭來。
“這民衆豈能如此糊塗?”黃郛抱怨道,“王茂如發動這場遊行示威活動,端地是破壞了憲法。”
張羣道:“這九尾狐狸早就將於本次活動摘得乾淨,你我豈能抓住把柄?便是真的抓準了把柄,怕是一天之後那證據也得被人瞧瞧地送到王茂如的案頭上。”
“唉。”黃郛鬱悶不已,“何解?何解啊?”
“怕是應該講和了吧。”張羣道,“政府十二部,怕是民黨的部門全都停掉了。”
來到總統府前,那總統府前擠滿了抗議人羣,遠遠望去堪堪有三五萬人之多,人頭攢動,趁着化雪的早春寒冬,便有那買驢肉火燒的,糖葫蘆的,捏麪人的,宛如趕集一般,着實熱鬧起來,哪裏像個嚴肅的遊行示威活動。
張羣等人只好下了車,左右擠了進去,穿過人羣到了前面,看到總統府前除了總統府衛隊之外,還有國防軍特地派來的一個營的士兵維持秩序,也難怪此處倒是安靜,孑然不同其他地方,原本最該熱鬧的總統府前反倒是數萬人靜默。偶爾有兩三人喊出一嗓子,很快也悄無聲息了,不知被誰警告了一兩番便再也不說話了。
“我是內務次長張羣,讓我過去。”張羣對着衆人說道。
憑藉着身份,張羣等人進了總統府,看到諸人都在,便將外套大衣交給總統府的下人,帽子放在衣服加上,走了過去說道:“亂了,亂了,整個北京都亂了。”
“你們內務部是幹什麼喫的?”朱執信怒道。
“內務部也要指揮警察,可是下面的警察所長都是國防軍出身。退役的士兵,他們聽誰的?還是聽王茂如的。”張羣抱怨道,“我們內務部如今是一羣將軍沒有士兵。除非我們都過去維持秩序,可也只有一百多人,怎麼辦?你有教與我,我現在是應該換一身制服啊,還是應該走到外面喊說我是內務次長維持秩序,讓他們聽我的啊?”
孫立文道:“諸位想想辦法,事情如今進展到這種地步。恐怕是連那王茂如都沒想到,對了,那邊有何動靜?”
張羣道:“那邊也沒動靜。”
在此時祕書長鬍漢人拿着一封電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說道:“覃振自山東濟南發來信息,說濟南遊行衝突中卻有一個學生死亡,對面則是濟南的幫會。那幫會老大張豐旗如今已經被抓了,且在監獄中誣陷是我民黨給他錢財讓他毆打遊行學生。”
“荒謬!”孫立文怒道。本來他的肝就有肝癌。如今火氣一上來,忽然覺得眼前有些眼暈,嘴角有腥腥血味身體晃了晃,連忙抓緊了椅子戰好。
衆人嚇得夠錢個,連忙攙扶他坐了下來,孫立文道:“繼續說。”
胡漢人道:“根據那張豐旗所說,是我黨代理內務次長張羣的同鄉孟某派人送來禮金。”衆人望向張羣,張羣也是莫名其妙。什麼孟某,便說自己根本不認識什麼孟某。就認識孟子,還是山東人,當然他的玩笑大家沒有心思笑出來,氣氛仍舊壓抑。
胡漢人說道:“最離奇的是,這張豐旗招供完了之後,覃振親自再審,居然刑訊不過,死掉了。”
“刑訊?”衆人驚呼起來。
胡漢人道:“是啊,僅僅是打了幾拳,那張豐旗便死了。如今張豐旗的小舅子冒成功帶着數百幫派人士跑到政府前抗議。唉,這一計接着一計,便是要致我們於死地啊。”
“王茂如實在該死。”朱執信怒道。
這倒是冤枉了王茂如,其實事情也超過了王茂如的預料和控制,他遠在北京哪知道濟南發生的事情,此事還是田中玉暗中主使。那張豐旗爲了妻子兒女,自知必死無疑,便在此時賴上了民黨覃振。內務總長覃振剛剛抵達濟南一天,便攤上了這事兒,只能說這濟南的水不單單混,還深得可怕。當然,雪中送炭一事難做,落井下石之事人人都會做,這田中玉也是做了一個落井下石的舉動而已。原來這天田中玉的老師段祺瑞來到濟南,暗中給學生出了這個計策,那田中玉纔有膽子如此。王茂如現在所處的立場不單單是他自己,而是整個北洋集團以及千年來繼承下來的文人集團,即儒家官僚體系,也許有人不喜歡北洋,但是王茂如支持儒教讓這些士紳們看到了一個對他們的文化持支持態度的統治者。
縱然如今文化改革,卻是沒有方向沒有目的性的改革,很多人撞得頭破血流,爲此還分成幾派,有堅持文化改革的東洋留學派,有簡直傳統文化的儒家耆老派,還有從西洋歸來堅持西爲中用的改良派,更有堅持本土改革的進取派,如今王茂如提倡的儒法主義,從基礎上來說就是建立在先確立中華文化根本的前提上的改良,而不是一味的照搬西方。在清末開始的文化大批判中,儒家文化中所有糟粕被一一批判,但是這種批判逐漸的誇大化,甚至其中一些最根本的優點也被批判。例如批判“孝”文化,愚孝固然不可取,然而連最起碼的孝敬父母也被人否定了,這就是過猶不及了。
王茂如主持修建儒法主義儘管剛剛起步不久,卻給很多對傳統文化秉信的文人以及改良派文人樹立了標杆,這些人也在背後支持着王茂如的一切,否則只憑着王茂如的國防軍宣傳司豈能達到如今的這般聲勢?當一個國家的大多數文人開始支持一個勢力的時候,即使他想倒下,卻也不容易了,除非來一股疾風暴雨一般的洗禮。但是這種大洗禮卻沒有如歷史上發生,歷史上的文化洗禮是五四新文化運動,然而在這個時空中,五四運動卻沒有出現,新舊文化依舊在交替,在爭論之中。
段祺瑞等老人暗中默默地支持着王茂如,以至於暗示田中玉將此事全都潑在民黨身上,張豐旗之死,變成了一個針對民黨的徹頭徹尾的無頭公案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