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隱衛的辦事效率，不過是一刻鐘之後，湯弘業就站在了她的面前。寧小閒開口第一句話，就讓這中年男子喜極而泣，一下跪到她面前，連磕了幾個響頭，話卻哽在嗓子裏一句也說不出來。
“你女兒醒了，身體安好。”
寧小閒自然是樂見這樣的結果，把好話說在前頭，湯弘業也會更配合些。所以她接下去道：“我有話問你，你如實回答。”
湯家正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驟得這天大喜訊，湯弘業此刻恨不得給她做牛做馬。他拿袖角頻頻擦淚，感激道：“仙姑救我女兒，恩比天高！您請說，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如何知道要來找我？”
湯弘業微微一愕，低頭道：“這，這個……”
他這一吞吐，寧小閒即皺起秀眉：“言猶在耳。”
她將不悅都寫在臉上，湯弘業連連擺手，苦笑道：“仙姑莫惱，這原因聽起來太荒誕，小人上午在菜場口纔沒好跟您說。”
寧小閒笑道：“再荒誕，還能荒誕過你的蝮蟲之說？”
湯弘業赧然一笑，這才道：“那……實不相瞞，小人今晨在外頭接到女兒暴斃的噩耗，當場就暈了過去，結果夢中有人告訴我，仙宗的妖王駕臨燕城，又與殷府有舊。如我想查出女兒身亡的真相，只有來求你一途。”
有夢中人提點他的？寧小閒臉色一下變得有些古怪：“你還記得夢中人長的什麼模樣？”
湯弘業想了好半天道：“啊，依稀記得。他的面貌倒是普通。不過說話溫和，我當時心裏焦灼，聽完他的話居然平復許多。”
既能入夢。又有安定人心的力量，這人的名字簡直呼之慾出了。寧小閒沒好氣道：“這人是不是笑起來尤其和氣？”
湯弘業連連點頭：“對，對，仙姑怎麼知道的？這人說了好幾樣我小時候的私事，都是旁人不知道的。我看他神通廣大，必定是陸地神仙。他指點我來找仙姑，還說您心善。讓我不必畏懼。我，我這也是沒辦法了，想着女兒死了。夫人也不想活了，我只要查清了原因，一家三口就在九泉之下重逢吧。這才終於壯着膽子來找您……”
寧小閒皮笑肉不笑道：“你說得沒錯，你是遇上了陸地神仙。”那傢伙的真身是諦聽。神獸當然也可以算在神仙之流啦。
那麼事實已經很清楚了。湯弘業是得了言先生的提點纔來找她的。那即是說，這傢伙關於蝮蟲的說法得到言先生的肯定。若說她原本對湯弘業的說法不放在心上，現在卻因爲言先生的介入而重視起來。在時人看來，湯弘業的說法荒誕不經，但寧小閒知道無論是地球還是這個世界，都存在“生態鏈”這樣一種東西。
她方纔已經着人查明，蝮蟲的確在金絲燕的菜譜上。只不過這裏臨海，就算沒了蝮蟲。金絲燕仍有小魚和其他昆蟲爲食，並不會餓死。因此蝮蟲對燕子的作用看起來並不顯眼。現在她要查明的是，金絲燕喫掉蝮蟲之後會有什麼情況發生。
她既已下定決心，那麼這事情辦起來就是雷厲風行。
和湯弘業才聊了不到幾句話，先前派去燕城周圍收集蝮蟲的隱衛就回來向她覆命了。爲了節省時間，她派去的這名妖怪本身就是蟲人，一入林地就散作千百隻甲蟲四下搜尋，比同等人手要好用得多。
他呈上來的是一隻小小的玉盒。
寧小閒打開來，裏面裝着七、八隻芝麻粒兒大小的蟲子，色作灰白，若是放在野外，普通人還真找它不着。怪不得去年冬季許多人被它叮咬致麻痹，這東西在林中的確不易被發現。
站在一邊的湯弘業指着這幾頭小蟲道：“對，這就是蝮蟲了。大人您果真神通廣大！燕城的燕窩失效以後，我就到野外想抓這蟲子回來試驗，怎奈冬春兩季接連撒藥，這蟲子幾乎都死絕。我找了半個多月，連一隻都未尋着。”
寧小閒聳了聳肩，不說話。蟲人守衛在林中的搜尋能力，是湯弘業這等凡人無法想象的。他出去那麼久，也才找來七八隻蟲兒，可見燕城的滅蟲工作做得很到位，蝮蟲在這裏基本斷根。
接下來卻要如何是好？湯弘業面露難色：“現在又快入冬了，金絲燕不會在這個時候交尾築巢，這蝮蟲的效果卻很難查證了。”
她倒有辦法，不過這玉盒中的蝮蟲太少，恐怕只有一次試驗的機會。可惜息壤的作用在於催進植物生長，對於動物卻沒多大功效。
寧小閒想了想，將其他人都留在原地，自己進入了神魔獄當中去。
此時陰九幽正在閉目調息。
他神識外擴，自然能感知到寧小閒走進牢房，對着他發呆了好半天。
這女人總有些雖出心裁的花樣，他也是見怪不怪了，當下繼續闔着眼，不理她。
結果沒過多久，他只覺頭皮一緊，居然是她伸手來扯他的頭髮。
長天的髮絲看起來光滑而筆直，像是比女子的頭髮還要柔細，卻也是巴蛇之軀的一部分，怎可能是隨隨便便就扯得下來的？
她又扯了幾次，依舊沒能成功。
這樣子實在太難看，陰九幽忍不住睜眼：“你又想作什麼！”
寧小閒無視他眼中閃過的戾氣，笑吟吟道：“借你髮絲一用，只要一根就好。”
他重又合上眼：“不借。”
她氣結：“喂，那又不是你的頭髮，是長天的。你說不給就不給麼？”
陰九幽自不會理她。
“你真不肯給我？”寧小閒眼珠子轉了轉，聲音突然變得很甜，“對了，汨羅今日還給我送了……”
後面幾個字未說完，陰九幽驀地睜眼：“住口！給你就是！”側一側首，即有一根髮絲飄了下來，落進寧小閒手裏。
現在情況有些不妙，不值得爲了一根頭髮，和長天的魂魄再大鬥一場。
寧小閒拍了拍他的面頰：“乖，這就對了嘛。”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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