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於沐染霜之前表現得太聽話,蕭絕痕等人都沒有懷疑到沐染霜已經成功取出蠱蟲的可能,很快就將距離遠作爲唯一的可能。
“這個賤人!”蕭絕痕一拳狠狠地砸在桌面上:“這種時候搞出這樣的事情來,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嗎?等抓到她,本宮一定要讓她生不如死!”
只是現在他再怎麼發怒,也影響不到沐染霜,此時的她,早已遠離京城。
清晨的微寒中,一輛馬車在道上不疾不徐地前行,馬車不過是普通的油壁車,看上去很不顯眼。車伕也是隻是簡單的一身皁衣,模樣也極爲平常,不知爲何,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會將視線落在他身上。
“前面就是封平城,一路賞花觀葉過去,也能趕得上午飯,娘子中午想喫點什麼,儘管告訴爲夫。”
那車伕一邊漫不經心地駕駛着馬車,一邊想馬車裏面說話,聽對話似乎是對小夫妻。馬車裏響動了一聲,接着,簾子被掀開,那位娘子探出半個身子來,眉目如畫,赫然是離京的神醫沐染霜。
而前面駕馭馬車的,自然就是傳聞中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的凌王,凌墨澤。
沐染霜極目而望,果然已經能看到遠處的城牆。不過對於凌墨澤這種彷彿遊山玩水的態度,頗爲後悔當初沒有極力阻止他跟來。
“我們一路行來,絲毫沒有雲溪谷的消息,這一趟不會太容易,請王爺注意分寸,儘快加快速度,不要浪費時間!”
真是痛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沐染霜早已心急如焚,她近日來覺得記憶又在快速下降,每一天醒來都要確定一遍才能稍微放下心來,心裏沉甸甸的。
而凌墨澤卻還能保持心情大好,不禁讓沐染霜有些不悅。
“是是是,娘子說什麼就是什麼。”凌墨澤絲毫沒有因爲沐染霜的語氣而動搖,亦或是他根本沒有聽出來沐染霜語氣裏的情緒,還是一派的輕鬆:“娘子,不是說好了要隱瞞身份,在外面不能叫我王爺嗎?下次再忘記,爲夫可要罰你了。”
這人一開口就是胡言亂語,沐染霜本就心中不順,壓根就懶得理他,一言不發地反悔車廂之中,關緊了車門。
所以她也沒有看到,一個人在外面的凌墨澤,面色陰沉,猶如山雨欲來,黑得嚇人。
沐染霜打開一個盒子,從裏面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東西,展開看是,有鼻子有眼,卻原來是一張**。
這是凌墨澤準備的,他自己也戴了一張。一想到這玩意兒的來源,沐染霜就一陣不適。單是爲了確保真的是能夠暗中行事,從而躲過來自各方面的搜索,她還是咬咬牙將面具戴在了臉上。
說來神奇,只是薄薄的一層面具,覆蓋到面上之後,沐染霜的模樣也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整個人卻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五官還是和原來相似,模樣也還算清秀,但哪怕是站在秦氏面前,第一眼看到也不會認出來這是自己的寶貝孫女兒。
拿起鏡子照了照,即使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這東西真是讓他們出行方便了許多。
有了**的掩護,即使蕭絕痕和那些南疆人,也不能很快地找到他們。現在只需要將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找尋雲溪谷這件事上。
可就是這麼一件事,就已經夠沐染霜頭疼地了。
沐家先祖遺留下來的手札上,並沒有指明通往雲溪谷的道路,甚至沒有指明雲溪谷所在的位置。沐染霜反反覆覆研讀那一篇記錄,才大致確定下目的地。
然而說起來容易,就算有了手札,她能確定的,也只是方圓百裏,這百裏之中,更是包含了三座城池,大大小小好幾個城鎮,要想找到一個虛無縹緲的山谷,哪裏是這麼容易的事情。
其中,他們馬上要進入的封平城,是最爲繁華的一座城,那位留下手札的先祖,曾經到過這裏,還洋洋灑灑地寫下了好幾頁的溢美之詞。算算時間,應該就是在他到往雲溪谷之前。
只能希望這裏能夠得到一些線索。
馬車一路進了城,停在一家客棧外面,凌墨澤跳了下來。
一旁的小二早已迎了上來,殷勤地點頭哈腰:“客官,您裏邊請!您是要打尖還是住店?瞧您眼生,是剛到封平城吧?您可真是有眼光,不是小的自誇,我們來福客棧,那絕對是封平第一的客棧,地方乾淨,飯菜熱乎,價廉物美,童叟無欺!”
凌墨澤點點頭,說道:“別的我還不能確定,不過你這張嘴,絕對是封平第一會吹牛。行了,我們要一件上房,把飯菜拿到房裏來。”
他一邊說話,一邊抬手將沐染霜扶了下來,沐染霜一臉柔弱地靠在凌墨澤懷裏,往客棧裏面走去。
“好嘞,兩位客官放心,保管讓您舒舒服服,賓至如歸。”小二小跑着將他們引到櫃檯前,拿了鑰匙,又找人去安置馬車。
不過那小二說的也不全然是吹牛,這家來福客棧,確實生意不錯,這會兒剛巧是飯時,裏面人聲鼎沸,幾乎都坐滿了人,還有人等在邊上,或者也像他們一樣拿回房間去喫。
小二熱情地領着他們進了一間房,裏面還算乾淨。
“二位稍等,飯菜馬上就上來,您先喝點茶,潤潤嗓子。”小二給他們倒好茶水,這才掩上門離去。
“這小二倒是機靈。”凌墨澤笑了一下,說道:“出門在外,照顧不周,還請娘子講究一番,等回去了爲夫再給你補上。”
沐染霜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面,她隨時世家出身,從小也是錦衣玉食。但是大夫這一行,什麼稀奇古怪的病症沒見過,對於這些外在的東西,她並不是十分在意。
只要能填飽肚子,其他的就不用太多要求了。
坐下來之後,沐染霜還是在想着雲溪谷的事情,順手將簪子也拿出來,在手裏把玩着。沐家先祖的手札是不能拿出來的,不過沐海允許她抄了一份,不時地拿出來看看還有沒有沒注意到的線索。
凌墨澤見沒人理睬他,只能自己湊上前去搭話:“娘子,你這簪子很是別緻,材質極爲少見,這種金絲崖柏,全天下也找不出幾件品相這麼好的。”
“崖柏?”沐染霜被他的話吸引了注意,她一直沒弄清這支簪子的材質,問道:“崖柏我知道,不長這樣。你說的金絲崖柏,有什麼特別?”
凌墨澤見成功讓沐染霜注意到他,很是得意,把知道都搜刮出來,想要讓沐染霜更加佩服他:“所謂金絲崖柏,是比普通的崖柏更加稀有的品種,只有高寒之地纔會有一兩株。而且只生長在懸崖的邊上,百年不過合腕粗細。”
這種難得一見的東西,大都是有價無市,常人是很難得有機會見到的。沐染霜有些疑惑,爲什麼她娘會有這麼稀罕的東西。
“你是說,這種木材難得一見,更加難以得到?”沐染霜低頭摩挲着簪子,不解地道:“那爲什麼我娘會有這個?我記得小時候祖母說過,我娘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可是這簪子,絕對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夠用得起的。
不說材料,光是這古樸精巧的雕刻,也不像是小戶人家能夠拿得出手的。就連一般的世家,恐怕也是沒見過。比如沐染霜,不止在沐家,也在宮裏見過許多寶貝,照樣認不出來。
要不是凌墨澤講解,她到現在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
凌墨澤也是有些好奇:“這是嶽母留給你的嗎?說來你可能不信,我之前調查沐家之時,查到的也跟祖母說的一樣,只是尋常人家,完全不像是另有曲折身世。”
身懷珍寶,卻像是尋常人家一樣生活着,這其間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過沐染霜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就知道,凌墨澤果然暗中調查過沐家。
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麼想的,一時失口說了出來,還是另有預謀,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凌墨澤像是沒有注意到,還在跟她絮絮叨叨地講話,沐染霜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漸漸又說道雲溪谷之上。
“要不是沐家先祖的手札中提到了,我都要認爲雲溪谷只是一個江湖傳說了。”沐染霜鬱悶道:“你不是一天到底查這個查那個,怎麼沒調查調查有關雲溪谷的事情?”
凌墨澤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調查過?”
“當真?”沐染霜心中一喜,追問道:“可有查出什麼?”
凌墨澤慢慢地靠近她,覆在她耳邊,停了片刻,輕聲道:“什麼也沒查到。”說完他自己先笑起來,往後退後幾步,退到沐染霜攻擊範圍之外。
沐染霜忍着沒上前動手,心中默唸清心咒。
“客官,您的飯菜來了!”
這時,門外響起了小二的聲音,凌墨澤順手打開了門,放人進來。
菜色不算精細,勝在還算新鮮,兩人隨便應付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