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嫁》最新章節...
李皓白迴轉身,只聽陸辰兒道:“我方纔瞧着婆婆臉色不是很好。”
她並沒有往案幾前湊。
李皓白嗯了一聲,走到案幾前,信手合上案前的幾張宣紙,抬起頭望着站屋子中間的陸辰兒,“昨日晚上,我和父親母親把事說開了,母親原本以爲我們已經和好了,聽了我說的話,一時無法接受。”
雖早已經猜到,但這會子從李皓白確信,心頭還是有幾分愧疚,說白了還是她不好,一會兒一個主意,心思不定。
又聽李皓白道:“母親也就罷了,父親那邊只怕是不好說,在父親眼中,從前到尾不過是我們倆過在玩過家家,父親壓根兒沒當回事。”
“孃親只會去和婆婆說話,至於老爺那邊,我孃親會請族長出面過去。”
李皓白聽了這話,微微怔了一下,沒料到陸老爺和程氏憑着一封信,就已經把後續都給安排了,只怕程氏回來,就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從昨日程氏回來到這個時候,程氏並沒有單獨找他問過話,他原想着在這事上,或許陸老爺和程氏還能規勸陸辰兒一二,畢竟和離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好好的夫妻,好好的家族,誰會想到休妻或是和離,但他還是低估了陸老爺和程氏對女兒的嬌縱程度。
此刻,面對陸辰兒,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良久,才艱難地道了句:“這樣也好。”
舉目望了眼這個書齋,藏書豐富,四壁上掛着的名家手筆不勝其數,雖然程氏知道他來了後,就讓人領着他過來了,但是,這會子他卻覺得在這書齋裏待不下去了。
“二爺。這事上完全是我的錯,是我自己心思太沉太重,並不適合與人過日子,才無法和二爺過下去,我和孃親提起,也說了你很好,一切都是我的緣故,縱使我們倆和離,也不會對二爺傳出什麼不好名聲,二爺和李家可以放心。”
人都有護短的性子。更何況在父母眼中,自己的孩子永遠是最好,李皓白相信。陸辰兒這會子說的話是誠心的,但並不能陸老爺和程氏會願意這麼做。
李皓白走過來,到陸辰兒跟前停了下來,目光復雜地望向眼前的陸辰兒,父親說他們夫妻相處兩三年了。他都還不瞭解陸辰兒的性子,都哄不住她,其實父親只說對了一半,他是瞭解陸辰兒的性子,雖然有時候她很倔強,但很軟心軟。很容易哄,只是……只是他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思,更不明白她的想法。甚至看不懂她,有時候有些莫名其妙的行爲,根本無法用正常思緒去解釋,譬如,按理說她是陸老爺和程氏捧在手心長大的。卻如同一隻驚弓之鳥,好似似特別害怕什麼。常常神遊九天外,整個人看起來都縹緲虛無,哪怕她就坐在你面前,卻會讓你覺得,她會化作一縷青煙給溜走。
溫熱而修長的手指撫上陸辰兒細而淡的眉毛,陸辰兒剛想躲開,卻讓李皓白給阻止了,“別動。”
陸辰兒瞧着近在咫尺的李皓白,白玉般的面龐近似於蒼白,臉上的笑容有些近似無力,他是好人,終究有幾分心虛不安,還真沒有再動了,微微低垂下頭,只聽李皓白道:“辰兒,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只頓了一下,似乎並不需要陸辰兒回答,又聽他道:“你到底在害怕什麼,有嶽父和嶽母這般疼女兒的雙親,就算你的性子不張揚跋扈,也不該是這樣擔驚受怕,你到底在恐懼什麼?甚至我從你眼中看見過許多回你對男女之情畏如蛇蠍,對夫婦之情退避三舍,你爲什麼會害怕這些。”
“沒有,我沒有。”陸辰兒幾乎地慌亂地退後幾步,頭如同撥浪鼓一般搖晃得厲害,“是你看錯了,對,一定是你看錯了。”
陸辰兒沒料到李皓白會看得這麼明顯,隨着他的話語吐出來,明明很淡很平常,於她來說,卻如同撕開了一層外衣,把一切都給攤了開來,此刻,她已經完全失了方寸,方寸大亂,整個人都有些哆嗦起來,而她這麼直接的反應,便直接印證的李皓白的猜度,“如果之前是我看錯了,那麼現在我應該不會看錯,若我是胡說八道,你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唯一能解釋的,是我沒看錯,辰兒,我只想知道緣由。”
“沒有緣由,你就是胡說八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陸辰兒情緒似乎有些失控,避開上前來的李皓白,陸辰兒幾乎是奪門而出,離開了屋子,李皓白追了出去,不過只追的幾步,瞧着陸辰兒進了內院,終是止住了步子,只是這已經引起了一路的丫頭婆子側目了。
“她情緒有些流激動,好好看着她。”李皓白對着急跟過去雲錦囑咐了一句,他想過去,只會讓刺激到她。
陸辰兒這樣情緒失控,雲錦也曾見過幾回,這會子只胡亂應了一聲,無暇理會李皓白神情,忙地跟着過去。
雲錦找到陸辰兒時,陸辰兒正坐在桃林中的鞦韆架下,神情呆滯顯得有幾分木訥,神思不知道飄向了何處,雲錦正要走近,卻瞧見綠蔭叢中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程常棣。
只是他也是遠遠站着,並未靠近。
程常棣見到雲錦過來,只瞟了她一眼,不見近前,更沒有轉身離去的意思,反而大方地站在那裏,不閃不避。
雲錦走了過去,喚了聲姑娘,“我們回梨香園吧,方纔姑娘這麼跑過來,只怕夫人已得到消息。”自從雲錦讓程常棣拿捏住一次後,她實在對程常棣有些發怵,面對他那張笑臉,還是避開的好。
“你還記得這桃林,記得這鞦韆架嗎?”陸辰兒的聲音帶着顫抖,神思恍惚,“我記得,我記得一清二楚,有這片桃林,有三月桃花,還有他,爲什麼,爲什麼我都找不回來了,爲什麼他要娶別人,可是,可是爲什麼我要記得這些?”
雲錦聽了這番話,只覺得糊塗不已,只覺得陸辰兒在說胡話,因爲她絲毫聽不明白陸辰兒後面那些呢喃話語的意思,只是更讓她心驚的是,說着說着,突然之間,眼淚便從陸辰兒眼中奪眶而出,肆意橫飛,
一時之間,雲錦已經慌了神,亂了陣腳,“姑娘,姑娘這是怎麼了?快別哭了。”
“她既然想哭,就讓她哭吧,哭完了就好了。”雲錦抬頭,瞧見程常棣已經走了過來。
雲錦瞧見了,陸辰兒也瞧見了,眼淚模糊中似看到那個明媚春光中少年,一襲白裳,笑如春風……
“你來了,你終究是回來了。”
一句話,似亙久的等待,還有語氣中的熟稔,卻讓程常棣一愣,着實疑惑不已,目光望向陸辰兒帶着些許探究,這話不應該是對他說的,人站到陸辰兒跟前,才提醒似的道了一句,“是我。”
“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再沒旁人。”陸辰兒仰頭望向程常棣,淚眼模糊,哭得梨花帶雨,“也只有你這混蛋,只有你最混蛋……”
這話一出,雲錦和程常棣都嚇了一大跳,雲錦上前拉住陸辰兒,“姑娘,您怎麼了,這是表少爺呀。”說完,急切地抬頭望向程常棣,“表少爺,姑娘這樣,是不撞上了什麼東西,讓什麼東西給魘住了。”
程常棣一震,如今也只有這個解釋能解釋的通,只是他一向不信鬼神,倒沒有如同雲錦那般驚慌失措,反而近前了幾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陸辰兒,“你到底是誰?”
聲如洪鐘。
陸辰兒抬頭望向程常棣,“不知道我是誰,你不知道我是誰,呵呵,程常棣你果真無情,果真無情。”聲音聲聲如絲,滿是控訴,眼中的癡纏似個人都能看得分明。
雲錦一驚,曾經她配合程常棣的那個猜測,更是覺得不敢置信。
程常棣陡然間只覺得指尖發涼,他只知道這人絕不會是陸辰兒,他們之間沒有這麼深的牽絆,假使真有些許情意埋在心底,最多隻是發乎情,止乎禮,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可陸辰兒的口中的名字卻不會叫錯,回顧過往,除了死纏爛打趙雅南,還有陸菁兒,可陸菁兒絕對沒膽子這麼和他說話,他並不記得和那個女子走得過近。
“你守着她,我去叫幾個丫頭婆子過來給你幫忙,一起扶着她回梨香園,丫頭婆子來了,記得想法子別再讓她胡說話了。”程常棣迅速吩咐着雲錦,臨去時,又望了一眼雲錦,目光凌利,“你是個有分寸的丫頭,該知道厲害,今兒這話,爛在肚子裏,誰都不能說。”
他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無論是於他,還是於她,都不是好事,不管她此刻是不是陸辰兒。
縱使他有別的想法,也只能等她和李皓白和離以後。
雲錦忙地應了一聲,回頭望向陸辰兒,陸辰兒的目光只癡癡地盯着程常棣消失的方向,手扶着鞦韆架的繩索,頭緊挨靠在手上,卻沒有再說話,縱使後來丫頭婆子過來,強帶着陸辰兒回梨香園,陸辰兒也沒再說一個字,只是整個人呆呆滯滯的,似已丟了三魂七魄,只餘下一具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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