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失神
“陳先生孑然一身,如今貿然讓他辭了館,一時也無處可去,他教了女兒四年,也教得很好,還是請父親留下他吧。”
梨香園中,陸辰兒坐在程氏身邊,和對面坐都會的陸令凱說話。
程氏卻是聽出了陸辰兒的執意,不由笑道:“老爺,姐兒這話倒是有理,原本就是瞧着他無家無眷,必是能待長久的,不如留下他,家裏也不愁多養這麼一個人。”
陸令凱沉吟一下,方道:“我已去信給老匡了,讓人幫忙推薦個合適先生。”
陸辰兒聽了這話,突然想到父親還有一層考慮,除了給程常棣請先生,另外也是爲了謙哥兒,畢竟上一世,謹哥兒那般不願意讀書,程常棣高中後,章先生還是留館繼續教謹哥兒。
如今,謙哥兒在族學,聽林叔說,父親私底下一直在關注謙哥兒在學堂的情況,聽先生誇過謙哥兒聰慧好學,只等風頭過了,父親還是會着手過繼謙哥兒爲嗣子。
陸辰兒想起松林書院,不由大着膽子道:“聽舅媽說,表大少爺明年要參加秋閨,不如讓他去松林書院,至於二少爺,在族學裏上學就可以了,陳先生還是留下來教我和桐姐兒就好了,至於教舉業的先生可以慢慢尋,就不用急着找了。”
陸令凱聽了這話,一愣,半晌道:“也好。”
“弟妹這邊我來說吧。”程氏想着陸辰兒有十五週歲了,程這兩位內侄,一位十八,一位十五,雖是表親,終究有礙男女大防,行事不太方便,正愁着這隱憂,聽了這話,自然是贊同的。
聽了這話,陸辰兒一時放下了心,沒想到這麼容易。
無論怎麼樣,陸辰兒覺得自己如今還不能心平氣和地面對程常棣,只要一看到他,所有前塵往事排山倒海般呼嘯而來,猶如那條白色的綾綢把她緊緊包裹,密密緻致地讓她透不過氣,無法呼吸,既然無法做到心如止水,不若讓他離開,讓所有的恩怨糾纏都結束於上一世,不再徘彷,不再回顧,至於那些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應該統統都可以避開了吧。
前世的孽緣,隨着那條白綾,煙銷雲散,重活一世,不爲前世的糾葛,不爲報復,只是爲了躲開,躲開那段孽緣罷了。
不走重複路。
就這樣吧,陸辰兒在心裏暗暗道。
“辰姐姐,尚師傅昨天教的針法,我還是不會,等會兒…尚師傅會不會訓我。”桐姐兒滿眼都是擔心。
桐姐兒雖還有些怯生生的,但和陸辰兒相處好幾天,已經好了許多,至少能夠完全地說一句話了。
“不會了,不用擔心。”陸辰兒忙笑道。
尚師傅可算得上是因材施教,瞧着桐姐兒性子耐靜,纔來幾天,就開始教針法了,給陸辰兒上了一個多月的課,還沒進入正題,也從不像以前的師傅那般,讓陸辰兒記針法或是直接繡花,而是一旁引導,上課的時候,只是教陸辰兒分辨絲線布帛各色繡品,最近尚師傅在繡一副木蘭辭。
“大哥,二哥,”身旁一身呼喚,讓陸辰兒晃過了神。
抬頭望去,菊叢邊上,可不正是程常林…還有程常棣,淡淡一笑,還是那般清俊挺拔,烏黑的眸子,好看的眉眼,如玉的面容,渾身洋溢着溫潤的氣質,每每看到他,這樣站着,站在那裏,記憶中,陸辰兒心中總會浮現出這樣一句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是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前世可不就是因這個,讓自己一不小心便陷了進去。
“表妹。”
回過了神,原來又失神了。
“見過表大少爺,二少爺。”
生疏,淡漠,字字鈍心,不過,還是說出了口,陸辰兒的嘴角不自覺地朝上抿了抿。
目之所至,程常棣有一剎那的疑惑,不過,很快回以輕輕一笑,“辰姐兒客氣了。”
“客氣倒不是,只怕是表妹不願意喚我一聲表哥,不過,怎麼說,我也比大五天,這聲表哥還是擔得起的。”
若是上一世,只怕陸辰兒會計較吧,畢竟上一世,她也是真的計較過,常常爲了這事,被程常林逗耍。
“是擔得起,大五天也是大。”
陸辰兒這話一出,輪到程常林噎住了,臉微微漲紅,還是桐姐兒問道:“你們今兒怎麼這麼早就下學了。”
“學堂裏的先生今天下午家裏有事,佈置了作業,就讓我們先回來了。”程常棣一邊回道,又望向一旁的陸辰兒,只瞧着她目光遊離,似又失神了,好似自第一回見面起,每每見到,她都似在失神,似乎找不到心,魂遊九天外。
“我和辰姐姐要先去清月齋上課,就不耽擱了。”
桐姐兒說着拉着陸辰兒道:“辰姐姐,我們走吧。”
“好…好呀,走呀。”陸辰兒晃過神,一對上程常棣烏黑的眸子,似被看穿了般,忙閃之不及,拉着桐姐兒匆匆離去。
才走沒幾米,只聽後面隱約傳來程常林揶揄的玩笑,“大哥,我說你就一禍害,瞧辰姐兒剛纔那失魂落魄的模樣,這世上又多了一位少女懷春…”
……
陸辰兒走着,不由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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