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寸之所以叫“七寸”不僅是因爲他臉上那道猙獰恐怖七寸長的刀疤,而且是因爲他打架無論是打輸或者打贏,都喜歡用裝潢刀在對手身上留一個七寸長的記號!
在澳門街貧民區,沒有人不知道關於七寸的傳說。
七寸是住在這裏的垃圾婆在垃圾堆裏撿到的一個棄嬰。當時人們都叫垃圾婆扔了他,垃圾婆死活不願意,說這也是條生命怎麼能說扔就扔!於是便一邊撿垃圾,一邊買奶粉養活七寸。
垃圾婆平時養活自己都很難,現在添了一個孩子更是難上加難。她買不起奶嘴兒,就撿來針管套上皮尖兒往小七寸嘴裏打奶。她買不起小孩的衣服,就把自己的衣服截了做成一件件的小套,讓小七寸換替着穿。她買不起蛋糕,就用撿來的麪粉摻上白糖蒸熟了留給小七寸喫,自己卻在一邊看着。小七寸小時候最怕打雷,垃圾婆就整夜抱着他哼歌給他聽。她沒什麼文化,只會唱那一首歌《世上只有媽媽好》,還總是忘詞兒。
但這一切都不能阻止小七寸對她的感情。在他眼裏垃圾婆不是骯髒不堪的醜女人,而是個美麗善良的好母親!
七寸第一次給人身上留下傷疤是在他十四歲的時候。那是因爲兩個壞小子侮辱了垃圾婆,他們拿了泡了尿的饅頭讓她喫!七寸不說話一頭就撞了上去。壞小子們力氣比他大,人也比他多,合起夥來把他朝死裏打!他被打得頭破血流,硬是不吭一聲。垃圾婆跪地馬趴哭着喊着求他們放手。壞小子回手一拳打破了她的鼻樑!
七寸發了瘋,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掙脫出來,撿起地上的裝潢刀就是一陣亂刺!最後發了狂的七寸把他們其中一個摁到地上,他先用刀片在對方胸口割了一道七寸長的口子,然後在自己臉上劃下同樣的傷痕,臉上淌着血,說:“記住,我叫七寸!你們欺負誰都行!就是不能欺負我老媽!”那兩個壞小子當場就嚇傻了,還尿了褲子!
此時七寸沒想到印震會這麼大方,不僅放了自己一條生路,還給了自己一大筆錢。五十萬吶,足夠給自己的老媽請個像樣的大夫,買上幾副上好的藥材!他這樣想着就來到了家。
當然,如果說眼前這座垃圾堆就是他的“家”的話,那麼他這條小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港灣,裏面有屬於他的一切,更有疼他愛他的母親!
垃圾婆骨瘦如柴躺在牀上,周圍散發着難聞的黴臭味兒和尿騷味兒。她知道自己已經病入膏肓,她不想再拖累眼前這個苦命的孩子。自己撿了一輩子的垃圾就只撿了這麼一個“寶貝”,已經知足了!
她想抬起手摸摸孩子的臉頰,手卻沒有一點力。七寸把她的手拿起來貼到自己臉上,說:“媽,阿七已經有錢了!阿七能請很好很好的大夫爲你治病!”
垃圾婆臉上泛着笑,說:“好孩子,你別再爲媽操心了,要真是有了錢就存起來,好娶媳婦兒!”
“,媽!”七寸還想說話,垃圾婆卻道:“我口很渴,你去給我倒杯水來!”
七寸見她的精神頭一時之間好像好了很多。他卻不知道那是病人臨死之前的迴光返照。
七寸剛準備去倒水,門“砰”地一聲被人撞開,闖進來四個人。
“七寸!好久不見,我還以爲你人間蒸發了呢!”其中一個男人說。
“‘大口九’,怎麼是你?”
“怎麼了,大哥我想念你這個好兄弟,特意帶了弟兄們來看望你!讓你意外了嗎?”大口九說。
“大口九,我欠你的錢我會還,有什麼事兒我們出去說,你不要搞我老媽!”
“你會還,什麼時候還?”
“我現在沒錢,有錢的話一定還你!”
“沒錢?”大口九翻了翻藥罐裏的藥渣,“沒錢還喫這麼貴的藥,又是人蔘又是鹿茸,你以爲你他媽是李嘉誠呀!操!老子名字叫大口九,向來收賬收到九成九!收不回來的零點一成,要不見了閻王,要不就是打斷了脊樑!你選哪一樣,嗯?”
“反正你不能搞我老媽!”
“你不讓我搞我偏搞!要麼就還錢!”大口九盯着垃圾婆露出狡詐的笑。
“雜種!不要!”七寸去掏裝潢刀。
“刷!”一把西瓜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操!”大口九啐了口唾沫。“你動啊,看看是你快,還是我快!七寸,別人說你是瘋的,都怕你!我大口九卻不怕,老子是嚇大的!不還錢,天王老子也不給面子!”
大口九示了一下眼色,其中一個馬仔把拎來的汽油圍着牀的四周澆了一圈。
“大口九,你想幹什麼?”七寸怒吼。
“幹什麼?你不還錢老子給你演一出好戲!燒烤垃圾婆!”大口九把刀按在七寸的脖子上說。
“大口九,你住手!”
“住手?住手可以呀,還錢!”
“我說過我沒錢!”
“沒錢?那你就等着喫烤排骨吧!”他點燃打火機作勢欲拋。
“不要!”七寸大叫。“我還錢!”
“乖!這纔是個好孩子!早點這樣不是很好嗎?”大口九去接七寸遞過來的支票。
就在這時,一個馬仔突然叫道:“老大,這老太婆斷氣啦!”
此話猶如晴天霹靂,七寸大吼一聲:“媽!”用手撥開脖子上的刀刃就衝了出去。
大口九看着刀刃上的血,心說:“操!這小子還真是個瘋子!”
七寸扶着牀欄歇斯底裏地哭喊着,但垃圾婆就這樣躺在牀上,永遠不會再次醒來!
大口九拿到了錢招呼弟兄正要離開。就聽七寸憤道:“大口九!你害死我媽,我要你賠命!”
大口九啐了口唾沫剛想說:“你老媽死不死管我鳥事兒!”就見七寸已經像瘋了一樣衝了過來。
三個馬仔靠上前保護老大。誰知道七寸此時力大無窮,一腳踹住一個馬仔的小肚子,把他踹飛丈遠。又一個公牛抵角把另一個馬仔掀翻在地。只有一個馬仔算是勉強打中他頭部。他也不招架,直接揮拳過去打到對方臉上,連打帶咬直把對方打得鮮血淋淋。
七寸打得正狠,一把西瓜刀劈了過來。七寸也不躲,依舊狠揍那個馬仔。他瞧得清楚,這個馬仔正是剛纔澆汽油的那一個。
鋒利的西瓜刀劈進了七寸的肩膀裏。大口九攢着刀柄使勁往外拔,卻拔不出來,剛纔的劈勁實在太大,刀刃卡在了七寸的肩胛骨裏。
大口九正思索着要不要棄刀走人,就見七寸突地扭過頭,肩膀上砍着刀裂着大嘴滲着血,模樣好像是一頭嗜人的野獸,冷冷地,盯着他!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怕的人,兇惡,狠辣,瘋狂!只覺一股冷氣穿透了脊樑。他想逃卻被一隻鐵鉗鉗住了手臂,然後小腹一陣滾燙,血流了出來!
七寸瘋了一樣拿裝潢刀朝大口九身上猛捅。一邊捅一邊說:“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
他捅啊捅,捅啊捅,不知道捅了多久。大口九已經成了蜂窩煤,全身上下盡是窟窿,而血液也差不多流盡!
七寸喘着粗氣做完了最後一道工序,他在大口九猙獰的臉上刺下了一道七寸長的刀疤。
他站起身來,瞅瞅周圍,瞅瞅母親;手持利刃,抬頭像受了傷的老狼一樣發出淒厲的嗥叫!
那一夜,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只是在半夜火光沖天,垃圾婆的家在熊熊大火中化爲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