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妃妹妹受寵, 但是還需明白,這後宮裏也不是你說了算的。”德妃看着宸妃那神氣活現的模樣,覺得有些不順眼,侍疾的時候就能看出皇上對於宸妃的喜愛,經常將她勸說回去,只留着宸妃在那裏侍候。她雖然是不太爭搶的性子, 但是兩個人同樣去侍疾, 還被分出個高下來, 自然心裏不痛快:“在皇後孃娘面前擺這麼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妹妹是在給我們臉色看,還是給娘娘臉色看, 嗯?”
宸妃怒目而視:“德妃,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說完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上面陶桃的神色,現在可不比之前她父親風光的時候, 如今陶相被重新啓用還暫時解決了江南局勢,她再怎麼跋扈也不敢這個時間段和皇後起衝突。
“沒什麼意思, 就是提醒一下妹妹, 這後宮裏還輪不到你得意。”德妃翻了個白眼, 不過就是皇上最近去她宮中殷勤了一些, 還真把自己當貴妃了不成?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這麼招搖呢,簡直是惹人心煩。
“皇後孃娘都沒說話呢, 也輪不到你來教訓本宮!”宸妃不甘示弱的回擊,這裏坐着的除卻皇後,後宮裏還真沒人值得她懼怕的:“只許她們陰陽怪氣的說本宮的不是, 就不許本宮教導她們高低尊卑了?這世界上哪有這樣的道理,您說是不是,皇後孃娘?”說着說着,宸妃將話頭轉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陶桃。
陶桃輕輕笑了笑,然後搖頭:“瞧瞧你們兩個,每天這麼掐來掐去的也不嫌煩,反倒是感情愈發深厚了。本宮看着這就是你們二人之間交流感情的方式,不過不是本宮願意念你們,身在四妃的位置上,理應給其餘的人做出表率,見天兒的這麼打嘴仗,成何體統。”
一段話避重就輕,衆人聽了也就明白了,這皇後孃娘是不想參與二人之間的矛盾,還兩個人關係深厚?真深厚纔有鬼了,怕是恨不得弄死對方纔是真的。
德妃和宸妃聽到她的話,互相瞪了一眼,便也偃旗息鼓沒有繼續鬥下去。不必真的因爲這點小事惹皇後不開心,畢竟看着現在的形勢,還是陶桃坐在這個位置上最穩當,沒私心也不爭寵,她們這羣妃嬪的日子才能過的這麼順心。如今她們這些人爲了爭奪皇上的寵愛,各自想着各自的辦法,輸了也別怨天尤人,只當自己沒那個本事。若是一個不小心皇後不高興了,突然插手,那便又要亂了套了。
要說這深宮之內,哪有一直得意的人?花都沒有百日紅,德妃倒是想看看這宸妃能得意到什麼時候。
之後陶桃也沒再多說什麼,三句兩句的做了結束語,表示今天的請安就到這裏,大家都可以散了。衆嬪妃們皆起身告退,就在這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再次開了口:“對了,宸妃,你留下再陪本宮坐一會兒。”
宸妃臉上有着來不及收回的愕然,反應慢半拍的應了下來,在其餘人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中又坐了回去。
德妃聞言挑高了眉,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隨後像是掐倒對手的高傲鬥雞一樣,得意的揚着下巴扭着腰走了出去。
顯然大家都覺得是宸妃惹惱了皇後孃娘,剛剛皇後不發作那是顧忌着皇上,顧忌着宸妃的母家,多少給她一點面子。這會兒一定是單獨留下來,捱上兩句罵總是難免的吧?衆人心中都覺得解氣,誰讓她獨得皇上偏心的,就該讓皇後孃娘狠狠地挫挫她的銳氣纔是!
待到殿內恢復安靜之後,巧薇適時的上了一些茶點,陶桃示意宸妃嚐嚐:“茶是昨兒才從南方運過來的,而且是用山泉水煮的,妹妹嚐嚐。”
宸妃垂眼看着白骨瓷杯中的那碧綠的茶湯,道過謝之後端起來小口喝着,隨後誇讚:“娘娘這裏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莫要在本宮這邊謙虛,你那裏要什麼沒有,每次來好東西缺了你的一份了?”陶桃放鬆的將身子靠在了椅背上,眉梢眼角帶着些許的笑意,看起來並沒有任何生氣的跡象。
“妾哪裏能和娘娘相提並論,娘娘就莫取笑妾了。”宸妃眼珠子轉了轉,心頭有些許的不安,她左想右想都想不出今日皇後到底爲何將她單獨留下,總不至於真因爲她和德妃拌了兩句嘴就裝模作樣的教訓她幾句吧?
不過也沒有讓她忐忑太久,陶桃接着就開了口:“皇上這兩日與本宮提起過,他登基也有五年餘,後宮的貴妃之位一直空着……皇上的意思是屬意你。”
宸妃愣住了,隨後很快回過神,好似掩飾不住心中那股子興奮的情緒,急忙起身行禮,連帶着說話聲音都高了幾個度:“妾謝皇上隆恩,謝皇後孃娘賞識!”
從四妃到貴妃可以說是後宮多少女人的夢想,別看只是晉升一級,但是確實天上地下兩個世界。若是沒有皇貴妃,那貴妃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協助皇後管理六宮,權力不知道大了多少去了。
的確,得知這個消息,宸妃再高興都不過分。可惜陶桃並沒有錯過對方剛剛聽到這個消息時候的表情,怔愣着,神色複雜,似是苦澀似是不甘。不過只是一眨眼之間,她就恢復了興奮開心的模樣,反應也算是十足十的迅速。
“誒?平身吧,你不用這麼着急謝恩,什麼時候這聖旨真下來了再謝恩也不遲。”陶桃抬了抬手,示意她起來。
“是。”宸妃起身,復又坐回椅子上,不過神情依舊美滋滋的,現在看着倒是從心底裏往外高興,不管怎麼說在四妃的位置上熬了這麼久,不還是她壓下了德妃那個賤人,坐上了貴妃的位子嗎?想的再遠一些,要是將來萬一有一天陶家倒了,那這個皇後位置指不定就要換人,貴妃總比四妃爬上鳳椅的機會大多了。
想到這裏,她暗自呼出一口濁氣,甭管這貴妃是怎麼來的,誰坐上去纔算是誰的本事。
陶桃在她沉默的這段時間,拿起茶杯喝着茶,順着茶杯的邊緣看過去,將她那一些細小的微表情都盡收眼底。之後二人又閒聊了一會兒,不過就是一些女人家的話題,也着實沒有什麼營養。
就在宸妃想着該怎麼起身先行告退的時候,陶桃盯上了那個一直站在她身後的大宮女,然後略微疑惑的開口詢問:“這個宮女兒本宮看着眼生的緊,以前你帶着的不一直是那個……”說道這裏她皺眉似是在思索着。
巧薇適時的出聲提醒:“娘娘,是曉煙。”
“對。”陶桃輕輕拍了拍手:“人老了記性就是不大好,本宮記得那曉煙是宸妃你的陪嫁,從孃家帶過來的,這些年不都一直跟在身邊伺候嗎?前段日子在壽成宮侍疾的時候,本宮還瞧到了。”
她這話一問出口,宸妃雖然極力剋制,但是仍舊微微變了神色,其身後站着的宮女更是壓低了頭緊咬着嘴脣不敢吱聲。過了幾秒,宸妃才勉強的扯起一抹笑:“曉煙一個下人還勞煩娘娘惦記了,她最近病了,妾就怕帶出來給別的娘娘小主過了病氣,所以這兩天才帶着曼桃出來走動。”
“哦。”陶桃點了點頭:“那宸妃自己也要多多注意,這兩日皇上去你宮裏的次數最多,可別讓曉煙衝撞了皇上。傷了龍體,一個小宮女,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得。”
宸妃眼角抽了抽,脣邊的笑意有些虛假:“妾謹遵娘娘教誨,娘娘若是無事,妾還得需回長春宮去打理一些事情。”
陶桃並沒有繼續挽留她,任由她走了,只不過臉上那抹讓人看着有些驚慌的笑意一直未曾褪去。
……
是夜,巧薇稟報了皇上又去了長春宮的消息,陶桃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一夜好夢。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長春宮就有了動靜,聽着院裏宮人們來來往往折騰了好一會兒,最終在他們那整齊的恭送聲中,尉遲熠身着明黃色朝服大跨步的帶着姚成海從裏面走了出來,坐上轎攆往宣政殿方向去了。
就在他前腳剛走出去沒多遠,陶桃帶着幾個人從拐角處閃身出來,快步的從那看門太監還沒來得及關上的縫隙中竄了進去。那兩個太監開口就想要訓斥,卻在看清來人之後,嚇得膝蓋都軟了,急忙跪了下去磕頭:“奴纔給皇後孃娘請安。”
陶桃沒理會他們,進了長春宮的大門就立在那裏看着似乎正往右偏殿走去的女人,其身後還緊緊跟着一個小宮女。此時宸妃居住着的正殿門正緊緊關閉着,門口守着的兩個宮女見她來,也急忙跪下請安。
那還沒來得及進入右偏殿的女人聽到聲音腳步一頓,猶豫了兩秒,也急忙轉過身跪下,聲音清脆悅耳:“皇後孃娘吉祥。”
沒人應她,她伏在地上,只聽得到緩緩走進的腳步聲。
陶桃走到了這人的面前,居高臨下的仔細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冷聲道:“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對方再次遲疑了一會兒,這才緩緩抬起了頭。
巧薇有些喫驚:“曉煙?”她喫驚也不是因爲別的,眼前的女人看着應該是宸妃的大宮女曉煙不錯,但是說不清哪裏好像有點不一樣了,細細看去卻還是原來的模樣。
“喲,昨兒本宮還特意同宸妃問起了你,據說你是病了。”陶桃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有個宮女已經跑進去悄悄通風報信了,她紅脣先是勾了勾,隨後沉下了臉色呵斥:“大膽,既是病了還敢出來隨意走動,就不怕衝撞了主子嗎?!昨兒夜裏皇上又是歇在這邊的,要是皇上龍體有損,本宮摘了你的頭!”
“奴婢……”曉煙這個時候有點懵,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難免讓她來不及反應,當下不知該如何應對纔是最妥當的。而且她驚恐的發現,原本腦子裏略顯聒噪的那個東西,在皇後進來長春宮的那一瞬間,就主動切斷了和她的聯繫,沒有了半點聲息。
“你雖然是長春宮的奴才,但是既違背了宮規,本宮也能處置。”陶桃側過頭冷冷的吩咐:“巧薇,拉到一邊去,給本宮掌嘴。”
“不……”曉煙看着逼近了的兩個嬤嬤,跪着向後退,神情抗拒:“皇後孃娘,奴婢做錯了什麼,受罰也總得給奴婢一個理由吧?”
“本宮還要同你解釋第二次?”陶桃覺得有些可笑。
曉煙這纔回想起對方剛剛說的話,好像是昨天宸妃同皇後說的,說是她病了?她垂下眸子掩去了眼底的氣憤,兀自辯解:“宸妃娘娘許是沒同皇後孃娘說,奴婢已經病了好多天了,現在是大好了。”
就在這時,一臉慌張的宸妃連衣裳和髮髻都沒來得及打理好,披散着頭髮,草草穿了一件外袍就跑了出來。見到院子裏的情形只覺得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急忙上前,有些微喘:“妾給皇後孃娘請安了,怎麼娘娘今日這麼早就有興致來妾的長春宮了?妾也不知您要來,完全沒有什麼準備……只怕是怠慢了娘娘……”
陶桃一開始沒應聲,就是盯着她瞧,嘖,這段日子還真是難爲這個宸妃了。明明原本是那麼心高氣傲的人,而且在這後宮裏算是受寵,大抵是長這麼大沒受過什麼委屈。偏偏侍疾的這段時間,自己身邊的大宮女和皇上勾搭成奸,她不僅發作不得,對外還得幫助兩個人打掩護。看着是尉遲熠有空就往長春宮鑽,可惜鑽的不是她宸妃的被窩。
無怪乎陶桃這段時間怎麼都發現不了那個低等系統,她的確是偏了方向,甚少在這些宮女的身上下功夫。而且只要那低等系統切斷和宿主的聯繫,萌萌噠1號就感知不到它的存在,難怪在壽成宮撞上兩次也並未察覺到任何的異常。等到侍疾結束,這個叫曉煙的宮女就往長春宮裏一貓,想要發現她們還真是不簡單。
只可惜那低等系統到底是沒有預料到她會突然闖進這長春宮,剛剛雖然迅速切斷了和宿主的聯繫,但是到底還是被萌萌噠1號捕捉到了一絲絲的氣息。
宸妃只覺得皇後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本就心頭有鬼,如此更添了幾分不安。
“本宮也不是特意來你這長春宮的,只不過是想要尋皇上商量一些事情。”陶桃神色不佳,好像是有些生氣:“不料一進來就和你的宮女曉煙撞了個正着,宸妃,你就是這麼管教下人的?拖着病體在這宮中恣意走動,不僅衝撞了本宮,更是衝撞了皇上!”說道這裏揚了揚下巴,示意那兩個抓着曉煙的嬤嬤動手。
眼看着嬤嬤揚起了手,宸妃着急的不得了,而且她是知道現在這個奴纔是多得尉遲熠的歡心,要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揍了,回頭她不也得跟着喫瓜落?雖然自己最信任的奴才揹着自己爬了皇上的牀,她不僅生氣還覺得受到了侮辱,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她當然得選擇對於自己最有利的一條路了,趁着機會在尉遲熠面前賣個好,等到男人膩了,她想要政治這個小騷蹄子的辦法那還不多的是?
“皇後孃娘明鑑,奴婢真的已經大好了,完全不會衝撞了皇上和娘孃的呀!”曉煙急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陶桃挑眉:“哦?可是你主子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說到這裏她看向了宸妃:“你們二人當中定有一人說的是謊話,是覺得欺君之罪是罪,欺瞞本宮就不是罪了?”
“妾不敢!”宸妃跟着跪了下去。
“奴婢不敢!”曉煙也急忙否認。
“總有一人是在耍着本宮玩呢,你們主僕二人情深,都不肯承認……”陶桃譏諷一笑:“來人那,將宸妃也控制了,給本宮打。”不是喜歡講義氣嗎,她都無所謂的。
宸妃這才徹底慌了,她是萬萬沒想到皇後竟然會抓着這麼一件小事就做起了文章,不過就是隨口一言,她何曾想到會讓對方變得如此嚴重?這會兒她也明白了,什麼欺瞞什麼衝撞,定是這皇後聽到了什麼風聲起了懷疑纔是真的,今天這一出明顯就是過來找茬來了!
“皇後孃娘,奴婢……”曉煙開口正欲說什麼。
宸妃知道這賤人怕不是準備坦白了,她倒也沒想阻攔,想着說出來也好,都已經這樣了想來皇上也不會怪罪。而且皇後知曉之後總得顧忌着皇上,她們二人今日便可免於這無妄之災了!
可惜還沒等曉煙說完,旁邊那個膀大腰圓的嬤嬤蒲扇大的手掌就揮了下來,準確的打在了她的右臉頰上。
巨大的聲響超出了衆人的預料,曉煙更是被掀翻在地,狼狽的側倒在那裏,沾了一身的灰塵,重要的是捱了一巴掌,腦子嗡嗡的還眼冒金星,耳朵也是出現了耳鳴的症狀,還哪裏說的下去了。
“呵……還想狡辯?”陶桃優雅的翻了一個白眼:“接着打,要是被本宮發現有人手下留情,就一同處置。”
“是,娘娘!”那兩個嬤嬤應的老大聲,直將宸妃的麪皮震得直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