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付完亞瑟熱情的招待, 索菲亞怒氣衝衝回到房間,阿爾弗雷克十分不解, “發生了什麼事?是亞瑟那裏進展不夠順利嗎?”
“是莫甘娜。”
“我們需要的是王子的靈魂, 與國王的養女有什麼關係。”
“因爲我懷疑亞瑟喜歡莫甘娜。”
“這也不算麻煩。你只需要對王子下一些言聽計從咒就好。”
或者什麼無腦熱戀咒,百依百順咒,變成傻瓜咒……
雖然這個王子本來就是個自大的傻瓜。
隨便讓他中一個, 只要保證亞瑟死在阿瓦隆的湖水中, 靈魂獻給精靈王就夠了。
索菲亞放下魔杖,在桌邊坐下來,懊惱地加了一句, “還有。”
阿爾弗雷克放了記着獻祭咒語的羊皮, “什麼?”
“我覺得莫甘娜發現了我們的祕密。”
“這可有點難辦了啊。”阿爾弗雷克嘆息着說。“她是國王的養女, 可不像是那幾個僱傭來裝強盜的傭兵一樣。”
按照莫甘娜的受寵程度,她要是死了,烏瑟一定會追根究底的。最爲重點的是, 莫甘娜看起來機靈極了,似乎並不像亞瑟那樣好騙。
“不過我還是奇怪,你爲什麼會這麼覺得?”
提起這個, 索菲亞覺得自己實在太受氣。居然被區區一個人類威脅。“今天傍晚, 我遇到了莫甘娜。我本來想試探試探莫甘娜在亞瑟心中的地位,但沒成功。莫甘娜好像生氣了,她說再有一次要撕掉我人類的臉!可惡!”
爲什麼要強調人類的臉?
阿爾弗雷克也感受到了事情的嚴重程度了。被揭穿阿瓦隆精靈身份還不算大事,可若是不能帶走亞瑟,他的女兒就無法恢復精靈身份, 擁有恆久的生命了。
他怎能忍心,讓索菲亞困在這區區幾十年的軀殼之中,經受人類的生老病死就此消亡。當初犯下大錯被放逐的是他,與那時還未出生的索菲亞無關啊。
所以,亞瑟必須要死。儀式必須完成。
任何人,都不能成爲他們的阻礙!
阿爾弗雷克鷹隼般銳利的目光落向卡美洛,此刻的面目,與國王烏瑟所接見的那個和藹可憐的老人沒有分毫重合。
“哦,父親。”索菲亞忽然想起了重點,“莫甘娜擁有魔法。”
“是嗎?”阿爾弗雷克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前來送飯的梅林一動不動站在門外,覺得大事不妙。預知夢會成爲現實的莫甘娜具有魔法天賦已是毫無疑問的事,上一次莫甘娜出事,蓋烏斯還提醒他要多多關心莫甘娜的情況。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會被外人知道。
還有他們剛纔說什麼?
他們要亞瑟的靈魂?強盜其實是僱傭兵?
老天!
他端着食物盤子,快步離開兩人的房門,走到轉角時碰到一位宮廷侍女,果斷交給她,“提莫爾客人的食物。實在抱歉,我突然想到亞瑟王子那還有一點事,請幫我交給他們,謝謝。”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話,腳步慌亂的跑回房找蓋烏斯。
“蓋烏斯!”
隨着他的聲音,木門“咔”一聲被推開。
蓋烏斯手一抖,半瓶藥水沒了。他顫顫巍巍地轉過身來,臉色難看無比。握着辛辛苦苦研製的藥水,半空的藥瓶,怒吼,“又一次了。梅林!!!”
沒想到梅林的臉色比他還難看,咔一聲巨響又帶上木門,語無倫次的說,“蓋烏斯!我就知道他們有問題!我就知道他們有問題!”
還沒等蓋烏斯發問,梅林接着說,“索菲亞一定是想要殺了亞瑟。”
“梅林,冷靜!冷靜!說說是怎麼回事。”
梅林就把前因後果對蓋烏斯講了一遍。
“這可有些不妙。”蓋烏斯翻出他陳舊的牛皮魔法書,仔仔細細在上面查找,一頁頁翻過去後,他合了書籍,“如果他們是阿瓦隆的湖中精靈,因爲犯罪而被賜下凡人的軀體。那麼唯一重返阿瓦隆之道……是向獻上一位王子的靈魂。現在看起來他們選中的目標是亞瑟。”
“蓋烏斯,我們應該怎麼辦。”
蓋烏斯斜眼看着他,“現在危險的不知是亞瑟,莫甘娜具有魔法,這件事還不知道怎麼解決。”
如果被烏瑟知道,他說不定會殺了莫甘娜。
因爲魔法而倒在他屠刀下的人,太多了。
梅林懊惱的扯了扯頭髮,坐在木桌上,“他們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你應該問,他們爲什麼要對付莫甘娜。”
“莫甘娜知道了他們的祕密。”
“那麼莫甘娜是怎麼知道他們的祕密的?”
“我不知道。”
“聽着,梅林。你要一眨不眨的盯緊他們的舉動。如果你不想讓莫甘娜或者亞瑟出事的話。”
第二天已經定好的約會。
索菲亞看到行裝整齊,一臉我要與你們一起出發務必讓二位約會完滿表情的梅林,臉都青了。
亞瑟驚異地大聲說,“梅林,這是我們兩個人約會,懂嗎?”他擺了擺手,放低了聲音,“算了,我不指望你這個沒談過戀愛的單身男會懂,但是你最好不要跟着。”
梅林裝作聽不懂,湊到他身邊低聲回了一句,“我認爲你們需要有人服侍,殿下。我帶了奶酪,麪包,培根,地毯……你總不會想自己親手佈置這些瑣碎之事吧。”
亞瑟翻了個白眼,轉過臉對着索菲亞又是紳士的笑臉,“索菲亞,這是我的貼身僕人梅林。他絕對值得信任。”
前半天的遊玩並沒有任何異常,直到索菲亞打算用一個吻完成她的儀式的時候,梅林抱着一塊地毯在山坡上大叫了一聲,“哦!鹿!好大的一隻鹿!”
瞬間驚醒了亞瑟。
兩人相視,尷尬無比。
亞瑟起身,幾步跑到梅林站的小山坡上,避着索菲亞狠狠地給了他腦袋一巴掌,對梅林不識相的程度再次有了新的認知,“你到底在大呼小叫什麼!”
梅林捂住自己一直受傷的後腦勺,解釋,“我剛剛看到好大的一頭鹿跑過去!”
亞瑟果斷又給了一巴掌,看了看下方空無一物的森林,恨鐵不成鋼道,“就算原本有鹿,也要被你這鬼哭狼嚎嚇走了!笨蛋!”
他說完,朝着遠處的索菲亞笑了下,走過去。
梅林跟在他身後低聲嘟囔,“沉迷美色的豬腦袋。”
亞瑟狐疑地回頭看他,“你在那兒唧唧歪歪說什麼呢?”
“沒。”梅林攤了攤手,指了指天空,“今天天氣真好。”
亞瑟抬頭一看,頭頂的森林樹葉茂密,簡直透不下一絲陽光。他覺得他似乎找了個頭腦有些問題的僕人。
坐在地毯上被一羣瓜果包圍着的索菲亞極爲勉強的微笑看着兩人。天知道她心裏多麼想把這個礙事的男僕大卸八塊!
今天一個莫名奇妙的約會終於在除了被矇在鼓裏的亞瑟以外,梅林和索菲亞的各自腹誹中結束了。
兩方不約而同地指責了這件事的發起人,亞瑟。
回到城堡時,正好遇見了無所事事的格溫。
亞瑟順口關心了一句,“格溫,今天莫甘娜還好嗎?”
格溫尼維爾說,“很好。殿下。”
“她在房間嗎?”
“沒有。她說想出門走走。”
“你沒有跟着她?”
“莫甘娜似乎不想。”
“好吧。”亞瑟說,“如果她回來,記得請她去見見父親。陛下很擔心她。”
“是。殿下。”
已近黃昏,在街道上賣着零用的攤主們開始三三兩兩的收拾包袱。
六歲的安德魯又迷路了。
他們好不容易得到了卡美洛的居住權,搬來卡美洛一個月,他已經在這些必蜘蛛網還要複雜街道上迷路不下十次了。
他覺得他都要頭頂長星星了。
人卻越來越少。
他開始有些害怕了。
雖然卡美洛一向有守衛巡城,他也知道安迪發現他不見了一定會來找他,但是無論怎樣,現在只有他一個人。
安迪說過外面會有野獸,還有妖精,晚上他們就會出來喫掉人類的小孩。
面前走過一個雪色絨毛長裙的女士。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看到她了。
她也迷路回不了家了嗎?
安德魯看了看人羣幾乎走光了的街道,想了想,抬腳跟在僅見的這個活人身後。
走了好一會,她停了下來,安德魯嚇了一跳,偷偷躲到了一邊的木車後。
“跟着我做什麼。”
有沒有人跟蹤,姜晨怎會不知。
他起先還以爲是德魯伊的人,但沒有感覺到魔法的存在。也許德魯伊的人自己都不清楚,他們在的地方,魔法元素總會特別活躍。
他的目光準確的落在板車上。
安德魯一步一挪,有些害怕的從車後走出來。
他身上穿着卡美洛下城區平民普遍的麻布衫,身上沒有沾染魔法元素,也並不是原主的故舊。
姜晨確定只是個偶遇的陌生人。
“我迷路了。”安德魯說。
沒有人理會還好,有人問了這樣聽起來彷彿關心的一句,安德魯開始忍不住抽噎。
姜晨很久沒有面對過這樣的情形了。過了一會,他問,“住在哪裏?”
安德魯搖了搖頭,“不知道。”他仰起臉,“你也迷路了嗎?”
“沒有。”姜晨回答。
“那你爲什麼不回家?”
“我不知道。”
姜晨沉默了會。
難得出手牽住了別人,帶着安德魯走向正街。
漸漸冷清的街道上月光灑落下來。
跑了好幾條街找人的安迪見到他們時,驚喜大過擔心。他一直最害怕的是,國王烏瑟會把魔法的事牽連到他們頭上。他怕找不到安德魯是因爲烏瑟把他抓起來了。“安德魯!”
“哥哥!”安德魯鬆開姜晨的手,飛跑過去,緊緊抱住安迪。
“我又迷路了。”他解釋,“是這個姐姐帶我出來的。”
姜晨看着他們,恍惚了一瞬,一直沒有言語。
安迪順着安德魯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近乎黑髮的少女站在月色下的街道中,她卻有一雙湛藍的眼睛,穿着雪白的衣裙。
他很快意識到對方並不是下城區的人,而他最不想和住在城堡裏的那些人打交道,更加護住了安德魯,“感謝這位小姐的幫助。”
姜晨感覺到了他的戒備,從失神中清醒過來,“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請允許我們告退。”
姜晨微微點了點頭。
安迪一把抱起搖搖手示意再見的安德魯,匆匆跑遠。
真是感情深厚的一家人吶。真希望他們十年後,還一樣的感情深厚。
望着他們的背影,姜晨想。
亞瑟帶着衛隊匆匆巡城,見到傻愣愣站在街道中央的莫甘娜時,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覺得你最近染了夜遊的毛病。莫甘娜。雖然我知道你總是失眠,但也不代表你就要變成蝙蝠吧。晝伏夜出什麼的,不是正常人乾的。”他看了看周圍,四周除了他們沒有任何人影,看起來對一位單身女士極不安全,“你不能少做點讓人擔心的事嗎?再失蹤不見人影你的陛下就要大發雷霆了。哦,最近我從梅林那學到一個詞,我覺得送給你特別合適,惹事精。麻煩的惹事精。”
亞瑟說了半天,卻沒見她反駁一句,盯着她平靜的臉,不太確定的問,“……你生氣了?”他的氣焰一下就熄滅了,“別吧,好吧,我承認剛纔的話有些過分,但是……卡美洛最近不太平,我……我是說,格溫很擔心你的安全。”
對他的話語姜晨表示感動,“謝謝。”
亞瑟覺得有些驚異,莫甘娜天天與他脣槍舌劍從來都是他啞口無言,連吵架她都不認輸的性子,今天竟然說謝謝了。真是可怕。可怕之後,他果斷裝作沒聽清,“啊?你剛剛說什麼?”
姜晨也沒有回他一句耳朵不好就該去找蓋烏斯,反而異常耐心重複了一遍,“謝謝。”
“額……莫甘娜你沒發燒吧。”
“沒有。謝謝關心。”
亞瑟一個激靈,跟上他的腳步,“你還不如照常回我一句你才發燒,或者四肢發達的大頭鬼,呆頭鵝什麼的?”
“……”
“莫甘娜?莫甘娜?”
姜晨深吸了口氣,終於停了腳,神態還一如往常的平靜,“如你所願,王子病。”
“嗯嗯,王子……病?等等……王子病是什麼?”
他吵的更厲害了。